第60章 珍珠

谢念安转过身,衣尾衬托着地面上薄薄一层的残花。

褚煜望着她的背影,海棠花落正正好好掩盖住他眸色中的她。

他转过身去,就站在偌大的庭院中赏着凋零的海棠花海。

谢念安不慌不急在一排排侍女手中的衣服挑选,从白天到傍晚。

她侧眸看过去,那人的身影一直停留在海棠树下,迟迟没有离去。他没有催促她,侍女们一个个端着华丽富贵的礼服。

谢念安眼见时辰不早了,随手挑了件以紫色作为主调的华服拎在手上,去了另外一间内室。

谢念安忽然转过身,面对着后来即将要跟上的宫女严肃道:“我换衣服,不用你们。”

“这……陛下说,不得让谢小主独自一人在这间内室的。”宫女低着头,不敢大声说话。

谢念安有些怒意道:“我作为主人在这水遥宫,哪个地方是我不可以去的?”

“不敢……奴婢不敢。”

谢念安将衣服丢到屋里的檀桌上,转过身用了点力度的把房门关上。

她左右看了看,这一间内室是她从未踏足过的。

即使离着她所住下的寝室隔着不远,但她实在是懒得去踏足这里的任一个地方。

她放轻脚步,她清晰的感知到这水遥宫里除了外面赏花的褚煜。不再有比她内力更强的人。

她站在内室的中央,这内室如一条长廊,她站立其中。

右边的尽头有一架高挑宽厚的柜子,柜门用着檀木门遮挡着,从外面根本望不见里面放着的什么物件。

谢念安缓缓走到面前,她伸手拉开柜门。

布满灰尘的柜门早已变得朽木,被她拉开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柜门里面没有放着任何东西,可是谢念安呼吸一滞的盯着正摆在她面前的物件。

那件已经放灰了不知多久,却因为真价值连城的珠宝依旧还能闪着光芒,或许这珍珠的主人曾经那么爱护它,才让它直至现在都可以泛着光润。

一串足够长的珍珠串过长线,谢念安认得出来。这是衣服上的挂饰,通常是压着身后的衣纱不随风飘起。走起路来,活像个随时随地摇晃的铃铛。

只不过,在她的印象里。

那个几乎奉为神圣的男人,好像就是这样的。

谢念安伸出手拿起那串珍珠,上面的灰尘沾了她满手,不过她丝毫不介意。

机械木门移动的声音从她的面前响起来,谢念安惊诧的抬起头。

面前的木柜变化多端,从一个仅仅一人多高的柜子。演变成了一道宽大的门框,谢念安的眼眸里趟露出一道黑色长廊。

她握紧手中的珠串,缓缓看向长廊尽头。

那里似乎躺着一个人……

她几乎没有意识的奔向尽头。

如果是我日思夜想的人,眼泪或许会落在他的手掌心上吧。

走到临近时,谢念安在昏暗的视野下已经能够看清面前人的容貌了。

长廊似乎一直泛着冷气,冰冷的水雾从四周打过来,一直到面前人的身影上。

“哥……哥哥……”

谢念安脚步放缓,眼神躲闪地望向他。

“哥哥……”谢念安跪靠在支撑他身体的冰棺上。

谢怀瑾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样的他似乎还有些严肃。不过他向来不会冷脸的,他的脸上总是噙着笑容。

谢念安的眼眸中不知道何时泛起泪光,或许是见到这串象征他生命结束的珠串,又或者是亲眼到看至亲之人的遗体。

她将哽咽与哭声锁在喉咙里,红着眼睛握住他已经冰凉的手。

谢念安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她伏靠在冰棺上。

她用谢怀瑾垂下来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滚烫的泪水落在他的手心。

她低声抽噎着:“哥哥……我……我们好久没有见了。”

冷风从四面八方渗透到她的骨子里,谢念安却觉得怎样都没有她面前已经没有生气的人更冰冷。

“对不起……哥哥,我来的太晚了……念安对不起你……”

女孩的泪水一滴滴落在他的手心里,她想。他如果活着的话,一定不会让她掉眼泪的。

谢怀瑾从来不舍得让任何一个他爱的人落下泪水。

傅悯视他为知己,因为他的思想与无惧任何的勇气。

秋嘉言视他为榜样,是因他无论何时都温柔以待的性格。

谢念安曾经听过傅悯讲述她的哥哥,那个人总是一副温柔模样,但其实他比我们中任何一个人都要狠。

因为他是一个国家将来的主人,他是万千黎民的君主。

又或许是他的善良害死了他。

“哥哥……晚安。”谢念安握住他的双手,如同那年初春,他第一次抚摸她的脸颊。

即使青春年华逝去,即使我的回忆缺席你的存在。

我依然爱着你。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是我存在的唯一证明。

谢念安的身后停着一个修长的身影,谢念安轻轻擦拭掉眼角的泪珠。

她慢慢站起身,回头看过去。

褚煜的衣纱被冷风吹起,目不斜视的盯着谢念安。

谢念安也不知他看得究竟是后面的谢怀瑾还是站在他面前的她。

只是那个眼神实在是太冷了,谢念安腰间悬挂着砌魂,此刻却是止不住的震动着。

仿佛下一秒就要夺鞘而出。

褚煜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四面八方来的风打乱他的思绪。

他忽然扯出一个笑容道:“这里很冷,跟我走吧。”

一道银光闪烁在他的面前,谢念安手持利刃。

眼神狠厉道:“我要带走我哥哥。”

褚煜看着剑锋,轻呼一口气。他低下眸,笑笑道:“还有十日,到时候也来的及。”

谢念安皱着眉头却不放下利剑。

“谢姑娘……我答应你的,一定做到。”褚煜抬起眼眸,眼神落在她的身上,仿佛毒蛇在她耳边嘶吼。

“今晚西梁四公子来赴约,谢姑娘不得穿着华贵一点?”

谢念安眉眼中狠厉更甚:“你做的?”

褚煜摊手:“谢姑娘误会我了,是四公子自愿前来。”

谢念安知道前来赴约,是一趟鬼门关。那西梁皇室没一个省油的灯,不会有人甘愿前来。如果傅悯来……

谢念安抬眸看了看褚煜的模样,活像一只笑面虎。

他笑得开心,却缺失了灵魂。

谢念安换上了那件紫衣,玄紫色腰封紧紧裹着少女的纤细腰肢,悠长衣摆落在地面上。谢念安不想穿戴一些过重的头饰,也没有叫下人为她梳妆。

只是自己随意在宽松发尾帮了结长绳,走起路来落在石子路上,与衣尾齐平。

她的眼眸落在桌上的珍珠串,谢念安细致的用一块布清晰的擦干净每颗珍珠上的灰尘。

铜镜中的谢念安涂上浅浅一层胭脂粉,脸颊微微晕红,气色格外好。

她将红唇擦了又擦,才刚刚好。

谢念安起身,每一步都如同被风吹动的铃铛。

褚煜此时已经穿戴好站在门槛之后,从铜镜中也刚好看得到她的神情。

“谢姑娘今日格外美丽。”他嘴角落上一个弧度。

谢念安转过身,他刚刚好伸出手。

谢念安垂眸看了眼,将一只手放在他的手掌心。

此时的天云殿烛火燃了整个宫殿,他们手牵着手从金门中走进殿堂。

褚煜脸上挂着一丝浅笑,谢念安的视线落在侧面。

那个人散着长发也只是松松垮垮的用一根发带束起来,傅悯的眼神给予她肯定,冲着她微微笑。

只是在她走过之后,眼神死死地落在褚煜牵着的那只手上。

即使谢念安只是将手指递给他。

傅悯脸依旧阴沉着,直到谢念安的视线再次落到他的身上。

鼓乐奏声响起,此起彼伏。暖黄色的烛光让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了层金光,看起来这场宴会气氛不会差。

褚煜举起酒杯,对着傅悯道:“四公子特来商议边境战事,今日孤特此设宴,望四公子喝得快活。”

傅悯起身敬礼:“陛下言重,臣只是奉命行事,蒙盛陛下厚爱。”

褚煜笑笑,示意他坐下。

下人一招手,身穿粉红纱衣,露着细腰与长腿的女孩们带着面纱如同流水般小跑到台子中央,翩翩起舞仿佛精灵肆意玩乐。

谢念安没心思落在这鸿门宴上,她的目光从傅悯身上挪开。

房梁上,大门外,后院中。

无声的危机充斥在她的鼻息中,谢念安不禁轻皱眉头。

“怎么皱着眉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谢念安低眸一看,褚煜的手心躺着一颗青提,圆润饱满。

她转头看过去,褚煜依旧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

谢念安却极其反感他这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吞入腹中。

“我没事。”

谢念安没有接下青提,褚煜笑着看向手中的被暖光照射的青提,似自嘲的笑将那颗青提扔到舞台中央。

飞舞的少女们见此,纷纷停下脚步奔向那颗青提。

争先恐后的从地上夺取那颗他不要的东西。

谢念安余光中看向褚煜,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沉浸在少女们的抢夺之中。

“陛下,臣此番前来……”傅悯端起酒杯,想要说些正经话。

褚煜却伸手打断他。

他目光停留在傅悯的身上,意味深长道:“四公子稍等,我想见一见这颗青提究竟落在谁的手中。”

……[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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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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砌魂令
连载中长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