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曾经

灭侃愣了很久,久到明月一遍遍被乌云所遮挡又重新照耀在他的脸上。

他不想做魏天远的狗,他不想表达自己其实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看见皓鸽他们为了自由剥掉一层皮,他是由衷的羡慕同时为他们感到悲哀。紧接着又是一阵凉意泛上心头。

从头到尾,最可怜的不过是自己罢了。

莫名的说不出什么,这怕是命中注定吧,所有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天下无不散宴席,你我在此分别,世间常态罢了。

他没什么犹豫的转过身,消磨在黑夜之中,不见踪影。

揽圣贤庄为通常夜晚不眠,那些书生们也是一个个奇奇怪怪。大晚上的不睡觉也不修学功课,一群胆大无畏的牛犊们就着当今的朝廷开始热火朝天的商议起来。

说的那些话是属实不敢传出去,不然整座庄都化为血雾一样的存在。

谢竟醉倒在烛火暖黄的照耀下,透明清凉的酒液流淌在模板上。他眼皮悠悠的晃着,嘴里呢喃着听不清的话语。

窗户依旧半开着,肃凉的晚风透过一层层红纱打在他的身上。

整个世间仿佛被静止,风声停止在他的耳畔。他没有意识,夜晚的蝉鸣戛然而止,仿佛一把无形无色的利刃悬在他的喉咙处。

他摇摇晃晃的抬起手,想要将脸上的碎发理到一边去。

正此刻,一道疾如闪电,箭身如同穿山剑的威力撕裂空气,快准狠的对准谢竟的喉咙。

谢竟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仿佛死亡的迎接直冲他而来。他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缓缓勾起,悠悠地看着那支箭。

明明已经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在他眼里却不如落叶的半分速度。

“咻——”神弩箭的方向如同一只小白兔被一把重刀牢牢的钉在墙壁上。

甚至将那脆弱不堪的墙面斩开一个洞,神弩箭的箭身一直以钢铁不坏的称号闻名江湖,此刻似若随意曲折的纸片残败的碎在墙壁上。

神弩身没与深渊之中的午夜,墨绿色的瞳眸如同一只猫头鹰,不知所踪。

厄刃的刀身沉重的落在墙面上,一道挺拔的身影逐渐走进谢竟。后者躺在地上,微微扬着的嘴角忽然笑起来。

他滚了一下喉咙,缓缓从地上做起来。

“先生,我的演技如何?”他笑着看向秋嘉言。

秋嘉言轻笑一声:“还不错。”他高耸的身形被烛火勾勒出轮廓落在地面上,溢着压迫。

他身形不动,眼眸凛冽的转向窗外。

此刻的京华已经坠入了梦眠之中,千家万户都熄了烛火。唯有明月的光芒流露在每个屋檐之上,在黑夜中蹚出模样。

秋嘉言向厄刃一伸手,仿佛一头狮子咬着猎物的厄刃颤抖的一瞬间归还到秋嘉言的手中。

他两步化三步,步伐轻盈如鹅毛飘落。几下功夫就踏出了圣贤庄,落在万家的房檐之上。

无论是谁,都明白这场对决只有一个结果。

谢竟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他走到窗边正好能看到秋嘉言的身影。他脸上挂着笑容,随意的靠在木栏杆上。

神弩虽然视力极好,可谁都知道他的弱点就是近战。他躲在暗处,一把神弩足以杀死寻常的杀手,可唯独现在这个人是秋嘉言。

即使枫鸣的名号算不上多么响,可是谁不听过掩日的名号?

秋嘉言闲庭自若的站立其上,以他的内力不再超过几秒就足以捕捉到神弩的心跳。

每一下都震动有力,这心脏的主人似乎有些急迫了。

他猛地睁开眼,仿佛死亡的逼近,直直朝着一条小巷奔去。

厄刃告诉的旋转划破天空,悬在其中闪露一道道火光。“轰——”的一声,一个人影被厄刃巨大的冲击力撞向身后的铁栅栏里。

秋嘉言的脚步一步步靠近,月光站在他的身后。让神弩看不清他的表情,暗影如影随形他只听到:“来找死的?”

神弩的左肩被厄刃利索的穿透,狠狠地钉在铁板上。血如荻花绽放又淅淅沥沥的一滴滴往下落。

“这……好像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吧。”神弩弯着腰,几乎无法直起身子看向他。

因为刚才那一下的冲击力足以将他的脊椎一并粉碎,他冰冷自嘲的盯着眼下晕黑的地面。忽然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一只鹰最引以为傲的无非就是它的一双傲人的眼睛。

但是现在他渐渐的消失了对外界的所有,仿佛在缓慢的为他的眼睛掩盖住一片红纱。

悠悠淡淡几十年,到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他着实感到些许不甘,回忆追溯到十五六岁的年纪。那时候他才是京华的第一号男主角,只不过是玄鹰后来居上。再到第一次杀人,后至满手鲜血。少年清明若朗的眼睛躲进浓雾里,缓缓丢失自我。

“我这一生……杀了那么多人……”他忽然笑出声:“我解脱了。”

神弩的嘴角渗出浓稠的血液,一滩滩的往外淌着。闻名于天下的刺客,在一个无闻的夜晚里悄然失去。

天下第一神箭手也成了自己箭下的一处冤魂罢了。

实则,天道轮回。时也,命也。

秋嘉言的身影停顿在这具肉骨前,他从腰间抽出一块黑色帕子,低身将他的身影扶正。那块黑色的短布盖在他一生为傲的眼睛上。

厄刃从血洞里拔出,那刀刃中间的血痕又重了一分。

秋嘉言脑海里回荡着他的最后一句话,迟迟不肯消散去。

乌云遮掩住夜晚唯一的光芒,泥土的芬芳被冷空气驱逐而出。这里似乎又要下雨了。

“念安,对不起。”傅悯跪在榻旁,榻上正躺着熟睡的女孩。

他弯着腰低着头,双手紧紧握住她那常常握紧剑刃而磨出茧子的手。

她的睫毛在一盏暖黄的烛火下格外沉静,高挺清秀的鼻梁映在墙上。

傅悯浑身散着清雨的气味,雨滴穿透竹林浸湿了他的衣襟。

“这是最后一次对你隐瞒……如果有以后,我一定来娶你。到时候……你可不可以嫁给我?”他的嗓音轻极了,在空荡的屋里几乎都听不到他的言语。

谢念安呼吸平稳,她很早就坠入了睡眠。

傅悯知道他不会醒过来的,他眼底染上惭愧。不敢看向她:“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接受你的离开。所以……让我去解决一切好不好。”

他一个人呢喃着,甚至面前的人都不会看他一眼。他这个窝囊鬼,也只有这个时候敢说着自己的真心话。

“今日,是所有的最后一日。”他脸上浮上一个难看的笑容。

“所有仇恨到现在终结,等我的好消息。”

他眉眼轻轻皱起来,喉咙上下滚了一下。

傅悯俯身,唇瓣轻若落羽,贴在她额心那一寸肌肤——仿佛把整颗心脏也按了上去。

“晚安,念安。”

他轻挥衣袖,踏着风尘离开这安稳地方。

这一吻是爱,是害怕,是不舍。

傅悯离开的每一步都走的决绝,直到那木屋的影子再也不存留在他的视线里。

他踏着山巅之间,嘴角忽然挂上一抹畅快的笑容。独揽群山,临下人间,方知天地宽阔,沧海悠悠。爱恨情仇乃是人间最常见的事物,即使看不见摸不清。

至此我不再是西梁四公子,也不再是谁的爱人。

是曾经无人能敌的剑客之首——玄鹰。

子时更鼓刚敲过三声,傅悯的玄色披风被夜风撩得猎猎作响。

他把呼吸埋进马鬃,把心跳押给前路。京华在三百里雾外,有未知的敕令、未揭的杀机,也有或许能换她平安的一线天机,换来他们一生的自由。

夜空逐渐化为一阵深渊般的黑暗,谢竟盯着天上的月亮一步步被遮掩住。

他伏靠在窗边,一袖清风被夜风撩起。

尽管自己的衣衫不整,酒液依旧淌在地面上。他依旧不以为意,止水的杀手又死一个,这下……就没人能守得住他了。

一想到这里,谢竟居然忍不住笑出声。

“戏好看吗?”

红纱一晃,酒桌前恍然冒出个身影。秋嘉言背对着谢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竟听到声音,眼神暗了暗。笑着转过身:“多亏老大及时出手,不然我可就丧命于此了。”

秋嘉言眼神伶俐的向上一瞟,掠过谢竟的身影,最后又落到其他地方。

“计划有变。”秋嘉言利落的道:“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今日白天摸清魏天远的位置,太阳一落山所有掩日全部出动。”

谢竟意料之中的点点头:“那先生你呢?”

秋嘉言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停在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仙太太子遗体至今下落不明,你总不能冒着生命危险去大牢里找一个不知生死的人吧。”谢竟拾起地上倾倒的酒杯,缓缓落座在他的对面。

秋嘉言吸了口气,随即笑出来:“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

谢竟没有为自己倒上一杯酒,反而劝他:“先生,还有人在朝歌等你,这个险你就没有必要去冒了吧。”

“你还会劝人?难不成是傅悯想去?”秋嘉言听完他的话,挑起眉头看向他。

呼呼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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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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砌魂令
连载中长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