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一路开到乡下的一个荒凉山村。
周围的村民像是第一次见到汽车，连连围上来看。
有的眼尖，一眼认出圆圆，大喊：“狗娃子，这仨是谁啊？你咋在人家车上嘞。”
那人用的是方言，时光他们听不懂。
圆圆摇摇头说：“认识的哥哥叔叔。”
圆圆下了车，一路小跑往东边去了。边跑，还不忘嘱咐说：“谢谢哥哥送我回来！不用跟着我啦！”
一溜烟，圆圆跑进乡村土路，消失不见。
就这样把圆圆扔在这里，时光实在不放心。好歹要看见她家人才行。
于是三人跟周围村民打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顺着所指路线赶去，他们来到一处干净的自建房。自建房有院子，院子里空旷，坐着一个小女孩，和一个老人。
小女孩坐着一个矮凳子，把一个高凳子拿来当餐桌，正吃饭呢。
老人在剥花生，低着头没有表情。
“圆圆……？”时光大惊失色。
圆圆换上了一件破旧的衣衫，手里啃着馒头和咸菜。
“你……大冬天的，你刚回来怎么能吃这呢？”时光走进询问。
圆圆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我都是吃这个的。我喜欢吃。”
剥花生的老人循声抬头，说：“就是你们把狗娃子送回来的？”
“狗娃子？”俞亮皱眉。
“贱名好养活。行了，早点回去吧，冬天冷。”老人冷漠地说。
俞亮顿了顿，和时光对视一眼，俞亮向老人问：“圆圆妈妈呢？您孙女前几天可失踪了，您担心坏了吧。她跑我们家去了。”
老人抬眸，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她强硬地说：“哦……你们……不会是找我要钱的吧？我老太婆一分钱都没有。狗娃子这条命，你要拿拿去吧。不拿给我留下来。”
“什么跟什么啊！”时光怒怼，“我们说你孙女丢了，你怎么这个想法？她妈妈呢？！”
“妈妈？”老人嘲讽地笑了笑，说：“我跟她妈妈几次三番说过，留着一条狗命，给点吃的就行了。可她妈妈呢？非要致狗娃子于死地。这次跑市里，估计又是她扔的。我啊，我还算有良心嘞，给点吃的饿不死就行了。”
三人愣在当场。
褚嬴不禁上前拉住圆圆冰冷的小手，想把这刺骨的寒凉融化。
时光久久回不过来神，不敢相信之前自己的揣测是真的。
俞亮轻叹一声，说：“那他妈妈呢？在哪？”
老人剥花生的手颤了颤，说：“出了院子往东走。刚吃完饭散步呢。”
话音刚落，时光抬脚出了院子，步履飞快。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乡村的黄土在太阳底下像是发了光。
一个女人站在村东边，抽着烟，望着远处田野，独自感慨。
她穿的很潮流，都是当今新出的款式。
这边只有她一个人。
加上赶来的时光，是两个人。
听到脚步声，女人回头，扫了眼时光，问：“城里来的？”
“你是圆圆亲妈？”时光质问。
女人撇撇嘴角，满脸不屑，“是，又怎么了。”
“她丢了你知不知道？！你有没有一点责任心！”时光怒不可遏。
“知道，我丢的。怎么了？”女人弹了弹手上的烟灰，动作轻浮，毫不在意。
“你还是人吗！”时光爆发了，大声质问：“圆圆才几岁？！你只生不养，要脸吗！你怎么忍心把一个几岁的农村孩子扔城市里面！”
“和你有什么关系？！”女人说，“要养，找她爸去！”
时光眉头紧锁，说：“她爸死了，你不知道？！”
女人轻笑一声，嘴角满是讥讽与薄情，“知道啊，所以我让她也死，去找她爸啊。哈哈哈……”
女人似乎觉得这个玩笑很好笑，声音洪亮许多。
时光下意识往后退，从新审视女人，说：“你真不是个人……”
“呵！”女人被骂烦了，出口怼道：“你们这些人都这样说，每次把这狗娃子送回来都这样，不就是为了炫耀自己的优越感，展示自己的善良吗！有种你养啊！这么多养娃钱，你出吗！还是个女娃，要了有什么用。早点死了算了。怎么没有车撞死她，赔我点钱也好！”
时光被气急了，眼眶红润，眼角抽搐，他怒喊：“你闭嘴！我养就我养！比你这种畜牲好！”
时光愤然转身。
身后的女人似乎有些惊喜，像是得知了什么好消息，激动地问：“呵，真的？哈哈哈哈，那可太好了。诶，小帅哥，你可要把狗娃子养到大学啊。哈哈哈……”
……
时光回来时，满院的沉默让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上前拉着圆圆往外走去，临走前，问老人：“圆圆在哪上学？以后她由我养，不用你们操心。”
老人惊了，停下手上动作，说：“真的？你养？”
时光不想和这些人多说，烦闷道：“快说。”
老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没上学。女娃家哪有上学的。你要养领回去。需要什么手续，用户口的地方，找我吧。但是路费你要报销。并且啊，我老婆子一大把年纪了，你要是养一半不想养了，我也不会管的。”
“知道了！”时光拽着圆圆往院外走。
圆圆白嫩的小手紧紧牵着时光的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最后一眼看了外婆。
外婆是个坏人，她觉得厌恶一个人，起码留条命算了。只要其他的不用自己过多操心。如果有人能养，几年麻烦一次她不算什么。
妈妈是个坏人，她觉得厌恶一个人，就必须让那个人死去。亲女儿也不行。那是累赘，是麻烦，是费钱。
哪怕圆圆再乖再懂事也不行。
圆圆以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再要她了。
她曾经求妈妈说，自己长大了会挣钱报答妈妈，妈妈也还是把她丢到城市。慢慢的，圆圆不求了，坦然接受。
直到今天，又有人要圆圆了。
时光哥哥是个好人，一个有着小孩脾气的大人。俞亮哥哥是个好人，一个外冷内热的大人。褚嬴叔叔更是个好人，是个很可爱的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