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呆在原地一动不动，怔怔地看着洪河。她的眼睛水灵灵得像一个玻璃球，手里捧着向日葵，像个卖花的可爱小女孩。
“我想，跟你说件事。”林灿弱声说。
洪河点点头，“说。不过，出去说呗，这里又闷又热的，还脏……”
洪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林灿干净的小脸露出明媚的笑，她轻轻拉住洪河的胳膊往外走，丝毫没有在意胳膊上的汗臭。
两人一直走到厂房外，闻到新鲜的花香，感受到温和的气温才停下脚步。
林灿将手里捧着的向日葵递给洪河，说：“送给你。”
洪河接过，小心翼翼地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其实该说的早就说了。”林灿双手背在身后，扭捏的说：“我这次来，还是劝你回去下棋的。”
“今天下午，时光和爸爸下棋了。”林灿说，“让我们都没想到的是，时光竟然赢了。从下午开始我就在想，你的朋友都在努力、进步，你如果真的放弃了，你真的不后悔吗？”
洪河愣愣地看着林灿。
在林灿说出“时光赢了”的时候，洪河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
他没有想过，时光现在已经强大的这个地步。明明之前，他只是被时光落下一小段而已。
而且时光，甚至是他们之间下棋最短，最晚进道场的人。
林灿接着说：“我知道，你爸爸中风住院你不好受。你不想让他的心血白费。可是你努力了这么久，下了这么多年，你难道甘心吗？你愿意让你的心血白费吗？或许你爸爸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洪河，你真的好好想想吧。”
林灿眼眶红润，泪水夺眶而出，灿烂的星空下滴落几滴星辰般的泪水。
她温声细语，抽泣哽咽。
洪河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张卫生纸递给林灿，见林灿哭泣的模样他心都碎了，也顾不得林灿伸手接，直接用纸在她的脸上擦拭起来。
“你的人生，不光只有你的爸爸，也有你，有我，有你的朋友，有你热爱的围棋。再考虑一下好吗？马上天棋杯要开赛了，我不想看见你以后遇到时光、沈一朗他们后暗地里后悔。”
林灿说完最后一句话，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她哭着哭着，笑了出来，笑洪河笨拙的模样，笑他傻傻心疼自己的模样。
洪河见林灿哭了，他也心疼地哭了，后又见林灿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跟着傻笑。
很久很久，洪河缓了过来，说：“我。你让我再想想吧。行吗？”
林灿笑着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漆黑的地面，恰似一滴清泉，落在干裂荒芜的荒漠之上。
两人腻歪了一会，互相道别。
洪河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满是惆怅。
脑海中闪过自己与时光、沈一朗下棋的画面，又闪过褚嬴与南俞北桑下棋的画面，他的心里像是平静了千万年的海水突然被一滴泪搅的天翻地覆，那平静得海浪被掀起一阵又一阵，惊涛骇浪，覆水难收。
洪河到家后洗了个澡。
简单对付两口后，便打算上床休息。
他趴在床上，浑身疲惫，困意席卷，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洪河思绪万千，林灿那几句话彻底打破了他内心筑起的城墙。
正当他以为又要失眠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爸？”洪河翻过身，看向门口，“爸，你怎么还没睡啊？”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医生说你要注意休息，快点回去睡觉吧。”洪河起身打算扶父亲回去。
自从洪河父亲住院后，洪河一门心思都在他爸爸身上。哪怕病情好转很多，可以说话甚至下床独自行走了，他也十分不放心。
洪河父亲摆摆手，上前走了两步，坐在床上，说：“林灿，是今天晚上来找你了吗……”
洪河愣神，片刻，他点点头 ，说：“您，您这病还没好全，眼神挺好使。”
洪河父亲沉默片刻，看了两眼洪河后，突然说：“回去下棋吧。”
洪河抬头，没听清，“什么？您说什么？”
“我说。回去下棋吧。”洪河父亲又重复了一遍。
洪河心里闪过一丝喜悦，但很快这份喜悦被冲刷干净，“那窑厂怎么办？”
“不用你管。”洪河父亲倔强的说。
“您之前不还想我接手吗？现在又整这出干嘛呀。”洪河不耐烦地说。
“上一次，我重病住院的时候就想通了。人，就这一条命，你想干嘛，就去干嘛吧。但后来，我好了过来，看你有了接窑厂的心思，我又动摇了。我承认，爸爸有私心，这是不对的。”洪河父亲说，“今天，我看林灿又来找你，你其实心里也很不好受。逼迫你，何必呢？我就你这么个儿子。去做你想做的吧。窑厂，由我开始，由我结束。”
洪河顿了顿，问了一嘴：“那，您真的甘心吗？”
洪河父亲正视洪河，反问：“那放弃围棋，你真的甘心吗？”
洪河摇头。
洪河父亲接着说，“既然你不甘心，那你就去下。”
“那您呢？您也不甘心啊。”
“你甘心了。我也就甘心了。”洪河父亲说。
此刻，洪河仿佛感觉自己爸爸的脸变了，那副面容变得慈祥，和蔼，虽然实际没变化。
他笑了两声，突然上前一步抱住父亲，说：“谢谢爸……”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
“天棋杯，我洪河来了！”
三更半夜，洪河在房间里呐喊。
洪河父亲捂着耳朵，摆摆手，着急地说：“小声点，小声点。早点休息吧。明天就回队里。”
“好！”
洪河当天晚上，就给林灿发了消息。
顺便让林灿带句话，问问“爸”还要他吗。
发完后，洪河感觉饥肠辘辘，想吃夜宵，但下床没走两步，又被困意席卷，上床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他收到林灿的消息回信。
【爸说没问题，你今天就赶紧回来吧。抓紧训练。马上天棋杯预选赛了！对了，这个好消息记得告诉时光。昨天我去找你，可是时光来请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