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个大臣走到大殿中央，双手作揖道：“陛下！臣以为，这棋待诏有万贯家财，也不一定是杨玄保所给。而这褚嬴，与这些徒弟们，也未尝不可赚来重金去收买棋待诏！”
“那你说说，钱财我们从何而来？”时光当即怼道。
大臣别过头，轻蔑地扫了一眼时光，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谁做的，谁当然清楚。”
这话，显然就是说褚嬴三人用来历不明的钱收买了棋待诏想为自己洗冤！
岂有此理！
“你血口喷人你！”时光想上前一步拉扯那大臣。身后的俞亮和褚嬴见状快速拦下。
这里是朝堂，若真动起手来，可真说不清楚了。
此时，朝堂两边议论纷纷，七嘴八舌。
台上的太监大喊一声：“肃静——！”
梁武帝随之开口：“倘若朕没有记错的话，朕这皇妹，曾心系褚嬴。这钱财如何而来，好像都说的通了。”
梁武帝冷冷地笑着，似对台下几人无声地嘲讽。
说罢，他乘胜追击，朝台下大臣问道：“众爱卿以为如何？”
众大臣齐齐伏跪于地，同声附和：“陛下明鉴。”
“好！很好！”梁武帝扫过台下众人，眼神犀利，指着那棋待诏，道：“朕先不论此案何人收买，这棋待诏皆是罪人。来人，将他拉下去，乱棍打死。”
两侧宫中侍卫当即趋步上前，架住那名棋待诏，将他押下殿去。
棋待诏上殿还未说只字片语便遭此灾，他自知横竖都是死，便讲出实情：“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陛下当年真被杨玄保所收买，罪该万死！还请陛下信奴才一言，当将功补过，绕过奴才吧！陛下——”
殿上的梁武帝，目视着一切，眼神决绝。任凭侍卫将那棋待诏拉下去。
不久，殿外传来木棍的敲打声，与棋待诏的哭喊声，像是示威，像是挑衅。
渐渐得，哭喊声越来越小。
殿中，大臣们无一人敢跳出来多言。
只有时光，时光双手在颤抖，对于一条人命的去留，他浑身都吓得在抖，他发了疯般，颤颤巍巍地指着梁武帝，不可置信地说：“你……你……你分明在杀人灭口……”
“呵。时光，朕，是看重你的才华，才任凭你出言不敬，但，朕是有耐心的。”梁武帝怒视时光，像是准备清算。
大殿出奇的安静。所有人都像是被梁武帝的威压压地喘不过气。
褚嬴泪流满面，不甘地看向梁武帝。
时光摇着头，像是自嘲般笑道：“不。呵。呵呵。或许我们一开始都错了。我们太天真了。我们以为只要找到陷害褚嬴的人就能还原真相。可我们忘了，真正想害褚嬴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就是你……你！梁武帝！”
时光发疯地质问，右手食指恶狠狠地指向殿上之人。
“放肆！”梁武帝摆案而起，扫过时光，道：“你可知，以下犯上，藐视君上该当如何？！”
“这个冤，不平也罢！起码天下人，有这么多朝中大臣心中清楚！褚嬴，是无罪的！真相，是杀不死的！你就算杀了我们，褚嬴，也将青史留名。他日史书工笔，必然有今日！”
时光振振有词，大殿中回声不断。
其余大臣蹲伏在地，不敢出声。
或许他们心中清楚，或许他们只想附和圣上，但此刻，他们无一人敢怼。
梁武帝勃然大怒，本欲下令即刻将这三人处死。可碍于满朝文武在场，顾及帝王仁厚的声名，终究强行压下杀心。
他伸手指向那三人，声色凛然：“好！尔等几人，当真已是疯魔。既对围棋这般执念，又为褚嬴旧案如此愤愤不平。从今往后，你们三人，永世不得对弈！来人，将他们拖下去，抄没全部财货。永世，连同子孙后代，皆不许踏入建康！”
“慢着！”
朝堂之上，褚嬴突然开口。
褚嬴鼓起勇气，道：“不知陛下，是否愿意再和草民下一局。”
殿上没有回应。
两边的侍卫纷纷开始行动。
俞亮默默往殿外走，而时光还在反抗。
褚嬴站在原地。
眼见三人就要被拉下去时，殿上应了一声：“可以。”
侍卫停下。
“朕，就当着满朝文武，替杨玄保，再与你下一局。”
梁武帝方才透露着杀气的眼神归于平静。
他令宫人取来棋盘。
眼底带有挑战的兴奋。
或许时至今日，他也有后悔当年那一举动的时刻。
但是他是皇帝，他不能认错。
午夜梦回时，他曾想到自己被褚嬴数局碾压，次次失败，多么不甘，多么遗憾！多么悔恨！多么想赢褚嬴一次！
褚嬴，你为什么就不肯让一次朕呢？！
朕的棋，就如此不堪吗？！
他也曾想，再次挑战褚嬴。但他也怕，输棋后的沮丧，他不敢再次承受……
棋盘与棋罐、坐垫很快被宫人取来。
褚嬴顺势坐下，但很快又被时光拽了起来。
众人迟疑时，时光道：“褚嬴只报棋子落点，不碰棋。省的你们又说我们挪子！我们可不敢碰子。”
时光此举，正是嘲讽阴阳梁武帝。时光看出梁武帝眼中的渴望，量他也不会中途失言。
一旁的太监指道：“你！”
“你什么你！”时光怼。
梁武帝摆摆手，示意太监退下。
两人的棋局，迅速开始。
褚嬴说点位，宫人负责下，宫人对立坐的，正是梁武帝。
两人猜先，梁武帝执白先行。
他痴迷围棋，多年来也有许多进步，但即使再进步，也不抵褚嬴的万分之一。
更别说，褚嬴曾去现代有所进步。
梁武帝执白先行，一举一动，褚嬴心知肚明。
这次，褚嬴使出的全部实力。
没有下指导棋，也没有放水，而是以“世界第一”的标准下棋。
不过半个时辰，梁武帝深处下风，汗水沾满额头，一旁的侍女上前擦拭，还被梁武帝推搡开。
而看褚嬴这边，秤上的白子已然有了大半，秤那边的黑子反倒仅有几子。
局势已然明了。
梁武帝，回天乏术。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此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