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头。”江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直走。”
林观砚快速跳动的心脏才缓缓静下来,但他能感觉到身后有很多东西,正在一步一步逼近。
“是那些画里的东西都出来了。”江羡小声解释道。
“跑。”江羡大喊一声,拉着林观砚在黑暗里疯狂奔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不是脚步声,是某种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沙沙沙,和那些画晃动的声音一模一样。
前方突然出现一点惨白的,冷森森的光亮。
两人冲出甬道,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厅堂。八角形的,八面墙上挂着巨幅卷轴,从屋顶垂到地面。
每一幅画上,都是同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大红色嫁衣,红盖头遮住脸。
八幅画,八个角度——正面、侧面、背面、半身、全身、只露衣袖、只露裙摆、还有一幅只露一只手。
那只手,正从画里伸出来。
林观砚的呼吸瞬间停止。
那看起来不是画的,是真的手。苍白的,纤细的,女人的手,从画布里探出半截,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招手。
“来啊……”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来掀盖头啊……”
柳青青倒吸一口冷气,往后退了一步。病号服大叔直接瘫坐在地上。林昭脸色铁青,挡在最前面。
鬼手陈盯着那些画,眉头紧皱。
“不对。”他说。
“哪里不对?”
“你们数数——多少人进来了?”
林观砚快速扫了一眼,有林昭、柳青青、鬼手陈、病号服大叔、自己、江羡——还有另外三个人,一共八个。
“八个。”鬼手陈慢慢抬起手,指向那些画,“这些画……也是八个。”
林观砚猛地呆住,往江羡的身边靠近两步。
他重新看向那些画。
第一幅,新娘子站在古宅门前。
第二幅,她往前迈了一步。
第三幅,她走到台阶下。
第四幅,她伸出手,推开门。
第五幅,她跨过门槛,露出一片红色衣角。
第六幅,她半个身子进了门。
第七幅,只剩一只手还扶在门框上。
第八幅,门已经关上了。
这不是八幅独立的画,这是一个完整的过程,一个新娘子,一步一步,走进了那扇门。
而现在,第八幅画的门,是关着的。
那只从画里伸出来的手,属于第七幅。
林观砚盯着那只手,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她已经走进去了,为什么手还在外面?就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第八幅画的门动了。
“吱呀”一声,众人看去,那扇画上的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
血红色的眼睛,瞳孔是竖的,像蛇。
它扫过厅堂里的每一个人。
然后,停在林观砚身上。
“跑!”江羡察觉出不对劲,猛地拽住他往厅堂另一头冲。
身后传来病号服大叔的惨叫——短促、凄厉、戛然而止,然后发出很多声惨叫。
林观砚被江羡拽着,跑过那些画,跑过那些从画里探出来的手、脚、头发、衣角——跑向厅堂另一头唯一一扇门。
身后,八幅画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些新娘子,正在走出来。
江羡一脚踹开眼前的大门,快速把林观砚推进去,自己也冲进来,反手关门。
林观砚一个踉跄摔在地上,门后一片漆黑。林观砚大口喘着气,心脏快要炸开,他的全身都在发抖。
黑暗里,江羡没有说话。
缓冲了很久,林观砚才渐渐出声:“刚才那些人?”
“死了四个。”江羡的声音依然很冷。
林观砚咽下过度紧张分泌的口水,身体不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你救了我两次。”林观砚低声说。
江羡没有回应。
“为什么?”林观砚问他,黑暗里,他感觉到江羡冷淡的目光。
“因为你能看见我。”江羡说,“在地铁上,你是唯一回头的人。”
江羡的声音顿了顿,“在这个世界里,能看见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林观砚听不懂,但他扭过头没有再问。
黑暗里,亮起一点火光。是江羡的手里,多了一盏灯。发出小小的,青色的灯火。
“走吧。”他举着灯往前。
这是一条新的甬道,比之前那条更窄。两侧的墙壁不是砖石,是黑色的木头,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林观砚凑近看——那些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一笔一划,深浅不一。
“南无阿弥多婆夜……”他轻声念,“这是往生咒。”
“是。”江羡往前走,“刻在这里的人,都在求一个往生。”
林观砚跟上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那些字,在动。
不是整片地动,是每一个字都在微微颤动,像是活物,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从笔画里挣脱出来。
“江羡。”林观砚紧张叫道。
“别看。”江羡没有回头,但走得快了。
林观砚咬咬牙,强迫自己只看他的背影。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里终于出现几根烛火散发出来的光。
两人走出甬道,眼前是一个圆形的石室。
穹顶很高,正中央摆着一口棺材,棺材是透明的,像是水晶,又像是冰。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大红色嫁衣,红盖头盖着脸,双手交叠在胸前,和画上那个新娘子,一模一样。
现在她身边还有别的东西,棺材周围的地面上,躺着四具尸体。
分别是病号服大叔,柳青青,林昭,鬼手陈。
他们睁着眼睛,嘴巴大张,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林观砚的脚钉在原地,胃里一阵恶心。
他把眼睛撇到一边,呢喃着“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江羡举着灯,慢慢走近棺材,他看了一眼那些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举起灯,照向棺材里的人。
灯火的映照下,红盖头微微动了一下,江羡的呼吸突然顿住,那盖头下面,有人在呼吸。
“来都来了……”声音从棺材里传来,幽幽的,轻轻的,像是在梦呓。
“不掀盖头吗?”
话语刚落,江羡手机那盏青色的灯火忽然灭了。黑暗里,一只手握住了林观砚的手腕。
冰凉的,用力的,是江羡。
但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腕。
黑暗中,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江羡的:“别松手。”
另一个是女人的,就在他耳边:“跟我走吧。”
林观砚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他害怕的使劲甩着女人冰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