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厉正感叹女儿有了夫婿就长大了,正为手里的茶感动得泪眼汪汪,不防下一句就听到杀人越货般的言论,顿时一口茶呛在喉咙。
“爹爹,慢点喝,还有一壶呢。”刚坐下的白珑立即起身,为他拍背顺气。
白厉:这是茶多茶少的问题吗。
顺过气,白厉尤不死心问道,“小莜儿,你刚刚说什么?”
他家闺女虽说娇气顽皮了些,却不是坏人,别说杀人就是杀只鸡都不敢。刚刚白珑的语气处理人仿佛跟喝水吃饭般简单,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冷漠的模样,叫他一个常年杀猪见血的屠夫心都颤了一瞬。
“爹爹,人你从何处寻来?”白珑并未解释,又问道。
“便是从集市低等奴隶中买回,我见他虽然剩半条命,但瞧着身体还算结实,我们家也养得起就买了回来。”见白珑一脸冷肃,白厉也不觉严肃几分。“小莜儿,那人可是有什么不对劲的?”
卖他的人只说男人不服管教脾气倔,并未多说什么,难道还有什么其他问题。他就说怎么卖得如此便宜,原来是坑他的,看他找个时间与那厮理论一番。
“爹爹,此人绝非低等奴隶。不论男人的样貌,单只是那身遮掩不住的贵气就不是常人科比。更别说男人睁眼时的煞气,定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人。”白珑分析完,过了一会儿等白厉消化了,这才继续开口,“爹爹,若他身份不凡,下药逼迫,这一桩桩一件件,他绝不会饶了我们。”
昨日不知情况,又没有记忆,药效一上来便不管不顾,没有哪个男人能受这样的屈辱。更何况男人的怒意几乎将她穿透,只怕难以善了。
白厉此时都懵了,他只是想为女儿寻一个好拿捏的夫婿,最后怎么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白厉在这方小镇当了半辈子的屠夫,也老实了半辈子。可为了女儿的安全,他什么都会去做。
哪怕事件原委并不清晰,可他心中已经做了决断。
“小莜儿,你说该怎么办,爹爹都听你的。”白厉语气带着破釜沉舟。
白厉不曾发现,不知不觉他竟将护在身下的女儿当成了主心骨。
白珑沉吟了一会儿,如果在原来的世界,她自然是斩草除根的。可是现在她已不再是孑然一身,这里也不是法外之地。
“现下时间尚早,趁着人不多,我们赶紧将人送入城去。城内每日来往人流较多,多一人少一人不会有人在意。”想到男人凄惨的模样,白珑到底心软,没将人扔进山沟自生自灭。
“好。”白厉自然答应,同时心里也缓缓松了口气。
他家闺女还是心善的。
白厉说干就干,转身就去套驴车。
白珑则回到房间,男人还未醒。以防万一她找了条发带将男人眼睛蒙上,又探上男人的脉搏。
身有暗伤又中剧毒,加之昨夜透支最后的精力,这副躯体已是樯橹之末,只怕人都撑不到进城。
思及此,她的指尖下沉,将恢复的异能半数灌入男人身躯。残破的身躯缓慢修补,可终究是杯水车薪。
昨晚她就注意到,她的异能退回到一级,治愈皮外伤尚有余力,男人身上的皮外伤不算什么,难办是内里的损伤。现下也只是叫男人吊着命,别在半路就撑不住。
白厉准备好一切,推开门见白珑专注的目光,还以为白珑舍不得,毕竟一夜夫妻百夜恩。差点脱口而出将人留下,大不了看严点。
但对上白珑冷静近乎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眸子,他便知道自己想岔了。
顿时什么不多问,给男人穿上衣服,就扛着人上了驴车。
隔壁的妇人早起倒水,见门口的驴车,随口问了一句,“白屠夫这么早是去哪儿?”
白厉将车帘拉得严严实实,确保外面的人瞧不见一丝缝隙才转身回道,“去城里。”
“呦,过几日便是月夕节,你竟舍得不开铺子。”妇人语气怪异。。
月夕节将至,正是大肆采买之际,所有的铺子只能不能十二时辰不关门。白厉是做猪肉生意,自然也少不得。何况对方还是出了名的守财奴,怎么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白厉笑了两声,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只低头检查驴车。
妇人撇了撇嘴,正不满嘀咕,却见往日眼高于顶的白珑朝她笑了笑。
“吴婶子说笑了,人也不是铁打的,自然累了就该休息。何况也是见月夕节将至,想为爹爹添置些新衣。婶子您为这个家操碎了心,这身衣裳也有些年头了,吴叔也太不知心疼人了,下次叫爹爹与吴叔说道说道。”白珑说话不急不缓,却一下子堵得妇人说不出话来。
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吴婶子心口,偏又不带半点污言秽语,叫人反驳也不得。
白厉算是镇上数一数二的殷实之家,自然惹作为人眼红,平日这些酸话也时常有。白厉懒得回应,白珑却是不屑于跟她们计较,只是每次都打扮得跟花蝴蝶似,又拉一波仇恨。
吴婶子算不得什么恶人,就是嘴上不饶人,自己过得不算如意偏又喜拉踩旁人来证明自己过得好。不可深交,但也没到结仇的地步。
说完,也不看吴婶子气得涨红的脸,转身便进了车内。
“爹爹,走吧。”
“好勒,坐稳了。”白厉在一旁都看呆了,他最是不喜这位吴婶子,说话老是叫人心底不舒服。但他一个男人既不能动手,动嘴更是跌份难看,一般他都当对方不存在,除非是触及他的底线。没想到有一天也能瞧见对方哑口无言,白厉只觉浑身通畅,声音都飞扬不少。
驴车远去,只余下一地尘埃。
吴婶子看着久久没能回神,气急之余心底竟真有那么一丝丝不被重视的委屈。
驴车出了小镇好远,白厉轻飘飘好心情越来越好。
但转念一想他家闺女样貌随了娘,可性格却与他相似,是个嘴上吃亏的。怎么一下子就开窍,这么伶牙俐齿了。
“小莜儿,这些话是谁教你的?”比起自家闺女开了窍,他更相信是旁人说了什么。
白珑没回到,掀开帘子看着眼前小山样高大身影,“爹爹。昨晚我梦见娘亲了,她说爹爹很辛苦,让我保护好爹爹。”
这话自然是假的,原生出生便丧母,怎么会梦见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不过她很羡慕原生,即便从未得到过母爱,可毫无保留的父爱却弥补了所有。
在原来的世界,白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样独一无二偏向一人的爱是她从未感受到的,她对其动容。何况她占据对方爱女的身躯,自然应该回报一二。
可白厉却对这番话深信不疑,“原来是这样,你娘亲还是挂念着我们的。”
说到妻子,白厉整个人都软化了,语气带着浓浓的爱意。
白珑从原生记忆看到,白厉说起亡妻情感从来不减,可见两人定恩爱非常羡煞旁人。可原生从未见过母亲,听多了便不耐烦。
所以白厉感叹一句,便也没在多言。
可他身上愉悦的情绪明显淡了几分。
“娘亲定更挂念爹爹,否则怎会梦中都祝福我照顾好您。“白珑顺着话道,”爹爹,可以再跟我讲讲娘亲的事儿吗?我想知道。“
白厉自然不会拒绝,刚刚落寞的情绪重新飞起来,连说了两个好才缓缓开口。
两人的故事没有太多的波澜壮阔。
原生的母亲是罪臣之女,男丁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女眷多是被发卖。
白厉也正是到了婚配的年纪,可惜媒婆介绍的一个没瞧上。但那么多罪奴中,他一眼便瞧中了原生母亲。
不顾劝阻将人买回家,当眼珠子疼着,原生母亲从心如死灰到慢慢敞开心。
白厉讲了很多两人相处的事儿,比如原生母亲女工很好,总想做刺绣补贴家用,被他以伤眼睛阻止。原生母亲厨艺格外差,刚开始差点烧了厨房,之后便被禁止进入厨房等等。
之后的事儿白厉并没有说太多,可白珑也能想象。
两人的相识相知是无数话本的开始,可结局却比话本更加悲惨。
爱意有了延续,一家三口的美好生活就在眼前。可原生母亲身体太弱,获罪又吃了不少苦,最终生下原生便撒手人寰。
为了不叫原生受委屈,白厉再未娶妻,一人将原生拉扯大。
不知不觉说了一路,白厉都口干舌燥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太多,“爹爹是不是说太多了。”
白珑把水囊递给他,“不会,我也想多了解娘亲一些。”
闻言白厉脸上的笑再也压制不住,又说了好一会儿,终于到南阙城。
大抵是时间还早的缘故,并没有多少入城的人,城内开门的铺子也寥寥无几。
两人在城内转了一圈,最后停一条小巷子口。
大抵是受伤太重,男人一直未醒,白珑将异能全部灌入男人体内,暂且将其体内毒素压制。
如此他们也算两清。
之后使了点银钱叫几个乞丐将人扔在医馆门口,又在男人身上留下些许银两,待医馆有了开门的迹象两人这才快速离开。
直到与医馆相隔两条街之后才放缓了速度。
白厉只想快马加鞭回镇上,就当今天没来过。
白珑却不同意,硬拉着人去了成衣铺,买了几身衣裳。
期间白厉自然是各种推诿之词,只是也不敢离开,老老实实站在原地让白珑拿着衣服在身上比划。
之后又大包小包买了不少,像极了单纯为节礼购置物品而来。
回到镇上人已经多了起来,又是同样的说辞将围上来的人打发走,奴隶一事便彻底翻篇。
白珑暂时回房间休息,一直到这异世神经就没放松过,现在心底的石头去了,疲惫便涌了上来。
白厉倒是精神奕奕,先是将买回的东西归置好,新买的衣裳摸了好几遍才出门。
醒来之时,已日上三竿。
白珑起身,薄落在腰间,身体清醒似乎思维还未苏醒。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不用担心睁眼是面目狰狞的丧尸,也不用担心什么身边的人会背叛。
这一刻,她才有远离末世的真实感。
缓了一会儿,她起身至铜镜前,之前荒唐事太多,她都没有好好看过现在身躯的样貌。
靠近不算清晰的铜镜,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被肥肉挤压的脸,一双有神的双眸别挤在一起,几乎难以从一堆肥肉里辨别无关。脖颈几乎看不到,手臂大腿腰腹都覆盖着厚厚的一层肉,远看像极了一座肉山。
难怪行动间她只觉很累,稍微动作便大汗淋漓,分明她是异能者,体力早就远超普通人。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磕了碰了至少不会伤及肺腑。
她现在已经可以百分之百肯定,男人若活下来决定不会放过她。现在她只庆幸,把人扔得够快,男人伤得够重。除非华佗在世,男人的伤很难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