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姌买的蛋糕有三层,最下面的那层足有十六寸,1班的学生又买了一个,加起来实在不少。不过他们连吃带抹,最后倒也没剩下什么。
他们在贺瑆家闹了整整一天,下午五点才陆续去洗手间洗干净脸离开。
贺瑆把人送出院子,回到客厅后累得瘫倒在沙发上。
“累了?”沈砚从卫生间走出来,把手里的洗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
“有点。”贺瑆喘了一大口气说:“走啊,去我房间看看。”
贺瑆的房间沈砚之前去过一次,不过贺瑆没领他参观自己的领地,没来得及,也没心情。
沈砚看了眼时间,道:“太晚了,你爸应该快回来了。”
“放心吧,”贺瑆晃了晃手机:“他刚给我发微信,说他们俩今晚有事,不回来了。走吧,上去看看。”
沈砚把拿下来的外套重新挂到墙上的衣挂上,算是同意了。
贺瑆瞬间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走!带你看看本少爷的江山。”
上了三楼,贺瑆先一步走到卧室门口,握着门把手把门全部推开。顿时,房间的全貌展现在沈砚眼前。
“进来吧。”贺瑆大方地让沈砚随便看。
贺瑆的房间采光很好,还有一个小阳台,阳台的一角放着一个秋千吊椅。天气好的时候,贺瑆常窝在那里刷题、打游戏。
不过,沈砚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反而一直盯着贺瑆手里拿着的盒子。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沈砚问道。
贺瑆的视线随着沈砚的目光下移:“你说这个啊。”
他举起手里的盒子晃了晃。
沈砚没有说话,看样子是默认了。
见状,贺瑆揭开了上面的盖子,说:“这是石榴拿过来的巧克力曲奇,味道不错,我拿过来给你尝尝,我们一起吃。”
沈砚看着里面明显是精心制作的曲奇,问:“这是她送给你的?”
贺瑆“啊”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嗐,这不是派对嘛,好多同学不知道送什么就拿了吃的过来。”
“甜食吃多了不好。”沈砚淡声道。
“我没吃多少啊。”贺瑆一头雾水:“就刚开始吃了一块。”
“这盒子应该能装不少。”沈砚看着比其他盒子明显要大出一号的盒子说。
“是吗?”贺瑆举起盒子打量了两眼:“刚打开就被喇叭他们抢过去了,就算装得再多,一人一块也剩不了多少。就这几块还是我特意给你留下的呢。你吃一块,可好吃了,石榴手艺还真不错。”
沈砚抬眸瞥了他一眼道:“你很喜欢?”
贺瑆挠了挠头说:“唔……倒也没有。”他对甜食兴趣不大,但这份曲奇味道确实不错。
“来,尝尝。”
说着,贺瑆从盒子里拿出一块曲奇。
贺瑆是典型的“手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直到那块曲奇喂到了沈砚嘴边,他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有多暧昧。
正当他想撤回手的时候,沈砚却忽然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咬住了曲奇。
曲奇不大,沈砚的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贺瑆的指尖。贺瑆只觉得好像有一只蝴蝶飞快地划过,振动的翅膀掠过他的手指,麻麻的、痒痒的。
贺瑆放下手,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他捻了捻指尖,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就在贺瑆愣神的时候,他忽然感觉手上一空。
“诶——”贺瑆的眼睛跟着沈砚拿着盒子的手上下移动:“你拿走干什么?”
沈砚反问道:“不是给我的?”
贺瑆一脸震惊:“我那是拿上来我们一起吃的好不好?!”
“甜食吃多了不好。”沈砚又强调了一遍。
“对啊,所以我们两个一人一半正好。”贺瑆理直气壮道。
“你下午还吃了蛋糕。”沈砚看贺瑆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说什么,补充道:“我吃的那块大小是你的一半。”
贺瑆:“……”
“你怎么不直接精确到克呢?”贺瑆忍不住说。
也许是贺瑆委屈的表情太过明显,让人难以忽视,也许是某人良心发现。沈砚想了想,然后低头在盒子里挑挑拣拣,挑出来一块看起来最小的放在贺瑆手里。
“最后一块。”沈砚一脸严肃地说。
贺瑆看着手心里那块指甲大小的曲奇,欲哭无泪道:“我谢谢你啊。”
从来都是贺瑆让别人吃瘪,难得见他哑口无言,沈砚咬着曲奇笑了一下,只是被手挡去了大半,只能听到极短极轻的一声。
沈砚走到里面,坐在了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吃盒子里剩下的曲奇。
等到盒子快见底了,贺瑆才踢了踢椅子腿说:“吃差不多了吧,该把礼物给我了吧。”
沈砚又拿出一块放进嘴里,道:“已经给你了。”
“你少来,”贺瑆眉头上挑:“一本五三,这礼物我给你要不要!”
沈砚放下手里的盒子,把桌上的礼品盒拿过来递给贺瑆,说:“自己找。”
贺瑆伸手接过,嘴里还在咕哝道:“什么嘛,这么神神秘秘的。”
贺瑆先是把那本五三拿出来,然后嫌弃地撇到一边,这时,他忽然察觉到盒子的重量有些不对。
他举着盒子研究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里面的关窍。
盒子下面还有一层。
贺瑆把上面的底板抽出去,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盒子底部静静地躺着一本烫金的素描本和一个窄窄的长方形盒子。
贺瑆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素描本拿出来一边小声嘀咕道:“怪不得这么沉,原来还有一本啊。”
“这是……”贺瑆翻开本子,下一秒却愣在了原地。
跃然纸上的是一个侧头看着窗外的少年。画上的只是一张侧脸,却连额下的浓眉和长而密的眼睫毛都纤毫毕现,双唇上面细小的纹路也被勾勒了出来,足见作画人的用心。
贺瑆往后翻,拧着眉低头做题的、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仰着头大笑的……每一张画上人的神态、所做的事情都不同。
可主人公都是同一个。
突然,贺瑆的目光定格在某一张画纸上。
他把素描本立起来对着坐在桌前的某人,表情严肃地质问道:“沈砚,这张是什么时候画的?”
画上的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被踢到了脚下,衣服也卷了上去,露出一截肚皮。嘴巴微张,唇角周围似乎还有些可疑的痕迹。
沈砚抬头瞥了一眼,神色淡淡道:“不记得了。”
“不记——”贺瑆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你这是破坏我的形象,败坏我的名誉懂吗?”贺瑆企图用谴责的目光让沈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沈砚淡然道:“我小时候的美术老师给我看的最多的就是库尔贝和米勒的画。”
贺瑆在小学——学业还没那么繁重的时候也是学过美术的,库尔贝和米勒他也知道,但他不明白沈砚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两个人。于是他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画的风格偏向写实派。”沈砚耐心解释道。
贺瑆:“………………”神踏马的写实派!
下一秒,贺瑆眼珠一转,然后一脸促狭地用手指点了点纸上的某处道:“沈砚,你说你是写实,那画上怎么连正常男生早上该有的生理反应都没有啊。”
沈砚没有说话。
见状,贺瑆以为男生是被自己的不要脸打败了,于是愈发得意。
“莫非……”他坏笑着往前探了探上半身:“你没有?”
没想到沈砚丝毫不恼,而是不咸不淡地说:“没看见。”
都是男生,知道损哪方面最容易跳脚。
贺瑆下意识地反问:“什么没看见。”
“你的正常男生早上该有的生理反应,”沈砚好心补充道:“我没看见。”
贺瑆:“!!!”
“你的意思是我不行?!”贺瑆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说。
“我没说。”沈砚一脸的云淡风轻,好像把对方气得炸毛的人不是他一样:“这是你自己说的。”
贺瑆简直要气笑了,口不择言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沈砚嗓音淡淡道:“随便。”
最后,还是贺瑆败下阵来,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想得美。”
贺瑆百思不得其解:沈砚什么时候变得脸皮这么厚了?
“沈砚——”贺瑆不懂就问:“你怎么变得这么厚脸皮了?”
沈砚神色不变,道:“也许是近墨者黑吧。”
“……”
为了防止素描本里还有这种有损他形象的画而他本人却不自知的情况,贺瑆决定把画从头翻到尾。
好在剩下的画都是比较正常的,对此,贺大少爷表示非常满意。
虽然贺瑆对那张造假的画很不满,但不得不承认,沈砚的画水平相当高。
当然,这个水平不单单指技巧,更是指画中人的神态。所谓“作画形易而神难”,画人最难把握的就是神态。
而沈砚笔下的贺瑆,或动或静、嬉笑怒骂,皆和真人一般无二,这不仅考验作画人的画技,更考验他对笔下人的熟悉程度。
贺瑆津津有味地看着素描本上的自己,忽然闻到一股柠檬香味,虽然味道很淡,但他还是闻到了。
他低下头想要仔细闻闻,却在鼻尖碰到纸张的前一秒被人拉了起来。
“别闻,对身体不好。”沈砚捏着他的脖子说。
“定画液?”
“嗯。”
贺瑆又无语又好笑道:“一张画上才喷多少定画液,又过了这么久,早就挥发了。”
“那也不行。”沈砚对此很坚持。
“好好好,”看在对方送了自己画且是为了自己好的份上,贺瑆决定不和他一般计较:“不闻了不闻了,你放开手吧。”
见对方没有继续闻下去的意思,沈砚松开两根捏着贺瑆后颈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