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不知什么时候突然下起了雨,窗外的树枝枝被风刮得沙沙作响,叶子也落了满地。往常人来人往的林荫路透着股冷寂的味道。
不少趁着篮球赛溜出去透气的学生纷纷跑了回来。
跟略显寥落的小径不同,场馆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音乐声、呐喊声、欢呼声震耳欲聋。
已知结果的比赛看起来没什么意思,贺瑆看了一会儿便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拉拉队。
漫长枯燥的学习生活偶尔也需要一点放松。
今天是除了高三的全体学生的特赦日,不用规规矩矩地扎起头发、穿校服,有不少女生出门之前都化了妆。就连一向最注重仪容仪表的老雷今天都对她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看不见她们脸上亮晶晶的眼影和格外嫣红的唇色。
还是对化妆品一知半解的年龄,又都是终日埋头书山题海的学生,画的自然不是什么精致无瑕、艳冠群芳的妆容。
只是用粉扑在脸上打了个底,再拿眉笔在眉毛上描画两下,最后涂一层浅淡的眼影和蜜色的唇釉罢了。
不过在这个娉娉袅袅十三余的年纪,怎样都是好看的。
脱下常年罩在身上的、千篇一律的校服,换上清新明媚的蓝色短裙,就连平时把班里的女同学当做兄弟的1班男生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贺瑆更是直言:“我们班女生人数虽然少,但质量高啊。还都这么漂亮,而且多才多艺,跟班里那些不解风情的木头桩子们做同桌,真是可惜了。”
木头桩子之一的沈砚:“……你解风情,你去解救她们吧。”
“那不行啊,”贺瑆不假思索道:“我都有你了,我要是走了,谁跟你玩。再说了,我一个人,也解救不了这么多女生啊,爱莫能助啊。”
沈砚冷哼一声:“谢谢,用不着。”
“行行行,”贺瑆举手投降道:“你用不着我用得着行了吧,我上赶着陪你行了吧。”
沈砚轻呵一声,听不出是在笑还是不屑。
“诶——”贺瑆盯着拉拉队挥舞着的深蓝色的花球说:“你说同样都是理科生,这审美差距怎么这么大呢?你看拉拉队选的颜色,浅蓝色队服配深蓝色花球,多好看。”
“欸,”贺瑆好奇道:“她们的服装是谁定的?”
“应该是顿晓,”沈砚说,“她和蒋天阳一个负责男生队服,一个负责女生队服。”
“唉,”贺瑆叹道:“还得是石榴啊,早知道打死我都得让她负责我们的队服。”
“也不是她一个人,”沈砚补充道:“我那天看好几个女生围在她那儿,应该是她们一起讨论出来的。”
贺瑆听了之后啧道:“这就是集思广益和固执己见的区别。”
沈砚深以为然。
“诶,”贺瑆突然奇想道:“你说要是男生和女生的队服都是喇叭负责,你说会怎么样?”
沈砚一脸平静道:“他会死。”
贺瑆听后直接乐了。
第一场比赛赢得没什么悬念,唯一的看点就是蒋天阳他们打了个52:0,52是1班,4班是那个0。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胜利,但这并不妨碍1班上场的几个男生激动地互相击掌。蒋天阳更是凭借着这一轮的胜利和身上那身衣服,成功地成为了场上的焦点。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是所有体育比赛的宗旨。比赛结束后,两个班级的老师和参赛的队员一起合影。
贺瑆也拉着沈砚下去凑热闹去了。
刚下去,就看见两个班的学生一个个跟鹌鹑似的低着头站在施墨面前。
而施墨正掐着腰气势汹汹地“训话”,她一个身高刚过一米六的娇小女子,硬是把面前这些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大男生训成了土行孙:“你们几个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好歹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打赢我们班也就算了,居然一分都不让我们得!奥运会上我们国家的运动员遇到实力不如自己的对手还会让个分呢!”
忘了4班的班主任就是他们亲爱的语文老师施墨了。
蒋天阳小声辩解道:“老师,我们让了,是他们没接到。”
“闭嘴!”施墨更气了,调转矛头把火力对准了自己班学生:“还有你们!居然给我打了个52:0回来!给你们让分你们都拿不到手,行不行啊?!这么没用,出去别说是我班的,丢人!”
乔芝拿着记分牌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就连眼角的皱纹都比平时明显。
1班这些老师要是火力全开,连许主任都只有连连擦汗的份儿。读过的书比吃过的饭都多的施墨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一开口就是一个刀子,还是刀刀割喉、杀人不见血的那种。
所以,蒋天阳看到贺瑆时的眼神就像是孙悟空大闹天宫时玉帝看到如来佛祖的眼神,就像是五百年后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看到唐僧时的眼神。
“贺哥!”蒋天阳高声道,“老师你看,我都没上贺哥和砚哥上场,我们是真的让了的。”
贺瑆笑着跟施墨打了个招呼:“墨姐。”
施墨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没大没小!”
贺瑆嬉皮笑脸的来了一句:“叫姐显年轻嘛。”
一句话,成功把施墨逗笑了。
别看蒋天阳和贺瑆是1班语文学科的卧龙凤雏,但面对施墨,蒋天阳往常是一点儿不带怕的,说起话来比贺瑆还没大没小。但今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锐减为零,甚至干脆减成负数。
“老师好。”沈砚跟在贺瑆后面说了一句。
“嗯。”施墨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明显比对着蒋天阳时慈祥了不知多少倍。
“你们俩怎么没上场啊?”施墨问。
贺瑆豪不谦虚地说:“重要人物一般不都是压轴上场的嘛。”
他这话直接把在场的两个老师都逗笑了。
“老师——”拉拉队的女生们也跑了过来:“我们刚刚舞跳得怎么样?”
乔芝笑着说:“好看。”
“好!太好了!”附中公认的,1班的女生,4班的男生,都是校宝级的存在。施墨对这些女生明显比对男生和蔼了不少:“就是跳给他们看,浪费了。”
有个胆子大的女生接了一句:“我们哪是跳给他们看的啊,我们是跳给我们班最帅的两位班草看的。”
“呦,”施墨故意问道:“哪两位这么荣幸啊?”
女生声音清脆地答道:“贺瑆和沈砚呗!”
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贺瑆和沈砚身上。
当事人贺瑆干笑一声以缓解尴尬,沈砚则是像没事人似的,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cosplay张起灵,就是差个兜帽。
说着说着,话题又回到了刚刚的那场球赛上。
“看不出来啊蒋天阳,球打得不错嘛。”施墨说。
蒋天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谦虚道:“还行还行。”
“别还行啊,我看刚才场上就你打得最猛。”施墨指了指一旁的贺瑆和沈砚,问:“跟他们俩比,你怎么样?”
蒋天阳连忙说:“没贺哥和砚哥打得好。”
“嗯。”施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那以后你的语文成绩必须跟你的球技一样好。”
蒋天阳欲哭无泪:“不是,老师,这一个体育,一个学习,这没法比啊。”
乔芝笑着站在一旁看自己班这几个臭小子站在施墨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之前一直举着手机自拍的岳菲也跑过来凑热闹,甚至还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一包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就差没把“幸灾乐祸”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能比,怎么不能比啊,”施墨语气轻松道:“只要以后语文所有需要背诵的古诗词和文言文你都必须第三个完成,还要保证准确无误地默写下来,这不就行了。”
蒋天阳弱弱地举手问道:“老师,我能不能问一句,为什么是第三个啊?”
“因为你球打得最好啊,但又不如贺瑆他们两个,所以是第三个。”
施墨耸耸肩:“当然了,你要是自己上进,想力争第一,我也没意见。”
“可是老师,贺哥比——”蒋天阳原本想说“贺哥比我打得还好,是不是应该第二个背完课文并且准确无误地默写下来”,却在触及贺瑆目光的一瞬间闭嘴了。
因为贺瑆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要是敢说,明天的比赛就别想了。”
“贺瑆比什么?”施墨问。
蒋天阳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苦涩:“没什么,没什么,我随口说的。”贺瑆要是不上场,沈砚肯定也不去。一句话,损失两员大将,这买卖太亏了。
他不说,但施墨何等敏锐,立马就猜出了他想说的话,她似笑非笑道:“你是不是想说贺瑆比你打得还好,应该在你之前背完课文并准确无误地默写下来啊?”
简直是一字不差。
蒋天阳耷拉着脑袋没说话。
“他用不着。”施墨杀人诛心道:“他就算打进国家队,也不用在你之前背。”
蒋天阳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道:“为什么?!”
施墨双手一摊:“他又没给我班打出个52:0。”
蒋天阳人都快裂了。
在场的女生,不管是1班的还是4班的,纷纷捂着嘴笑。
这时候,岳菲也嗑完了手里的瓜子,她拍拍手说:“来,我给你们拍个照,纪念一下这百年难遇的比分。”
闻言施墨气得翻了个白眼,岳菲看热闹不怕事大:“蒋天阳,你举着比分站中间。”
这种时候,当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就这样,蒋天阳顶着施墨杀人的目光,被许聪他们几个见死不救的货推到了中间。
贺瑆他们两个没上场,不参与合影留念。他站在对面,幸灾乐祸地看着蒋天阳生无可恋地举着记分牌站在了第一排的中间。
最后,这历史性的一幕被岳菲定格在了手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