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0日,农历二月初十。
黄历上显示天刑值神,标注“值日受死,诸事不宜”。
天空仍然晴朗,仍然碧空如洗,没有飞行器,没有空投,空空如也,和大家现在干瘪的胃一样。
高墙内的人大体都已经歇菜了,有气无力。
连对救援最为坚信的老商和老干部也开始动摇了,老商的身体情况尚好,老干部年老色衰,此时虚弱得只能躺着,连起身的力气都不一定有了。
全场只剩下唯二的两个较为活跃的点。
一个是菲姐,丰富创造成员仍然在围圈打坐,菲姐在中间跳舞,舞姿轻盈,风采依然。
另一个是安追,他现在被很多人围在中间,成了全场焦点。
虽然昨天痛失拍档,但是黑哥们天生乐天派,昨日的忧伤留给昨日,今日的快乐尽情快乐。
此时的安追活蹦乱跳,活力四射。
“Unbelievable!Amazing!”安追在分享吃圣果的经验——这家伙将那恶心的细菌果冻称为不可思议的美妙“圣果”。
“Just one bite, one little bite...”——只是一口,小小的一口,安追捏着拇指和食指比出小小的手势。
“立马全身舒畅,飘飘欲仙,从来没有这么有力气,这么有精神,感觉一拳可以打死泰森。”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安追现场打了一套王八拳,霹雳吧啦,虎虎生风。
让底下这群眼光发绿,饿得吃草的可怜人羡慕得不行。
对于圣果的味道,安追跺脚称赞:“Holy **!like Colonel’s crispy chicken!Finger licking good!”——绝了,无比的美味,如同山德士上校的灵魂炸鸡。
炸鸡?金黄酥脆、外酥里嫩、香气扑鼻的吮指炸鸡?这二字犹如原子弹,炸得可怜人浑身打颤。
“and the Coke kick,WOW!”安追又加一句,简直杀人诛心!
还有可乐的爽劲?气泡滋滋、冰凉解渴、痛快爽口的冰可乐?
可怜人再也受不了了,有几个人甚至直接出现了幻觉,朝着高墙走去,伸出干涸的舌头,对着干冷的石块舔了起来。
说实话,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没有几个人对空投食物抱希望了,都寄希望于圣果了。
有人有全程录像,圣果是午夜0点出现的,0点10分彻底消失,存在了十分钟。
不知道,今天晚上,圣果还会不会出现呢?
想到这,有一些积极分子赶紧行动了起来,开始组场祈祷膜拜,请神灵赐圣果!
大明白也听到了这些,他有自己的判断,他认为这黑哥们的脑子肯定被细菌控制了,在他眼里,这家伙大脑瓦特了,已经是个行尸走肉的 “细菌人”。
其他人他管不了,自己反正是离得远远的。
什么圣果?谁爱吃吃去,我大明白绝对不吃!
饿死也不吃!
饿不死——也不吃!
黄昏的时候,有人倒下了,是丰盛创造那边的人,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打坐时一头栽倒在地,没了动静。
菲姐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独舞,其他成员仍然闭眼打坐,没有人理会倒下的同修。
老商和胡教练几人看不下去,过去查看,将那女人搬在一旁急救,这几人中有个人是世代中医,年纪大概三四十岁,高高帅帅,他手法娴熟地掐了几个穴位,将女人按醒了。
不过,帅中医认为这位女士是低血糖,必须补充糖分,不太好办。
果然,女人一会又昏迷不醒了。
这一下开启了连锁反应,陆续有人倒下了,特别是年老虚弱有基础病的人群。
剩下的人无能为力,心中默然。大家都清楚,轮到自己倒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活下去!
像牲口一样活下去!
何以救命,唯有圣果!
那些起不来或走不动的人,求生欲最为旺盛,纷纷求人帮忙将他们挪到墙边,连倔强的老干部也举了手,由老商和乔咪咪扶着到了墙边,气息奄奄说了声谢谢侬。
现场还有几个已经昏迷的,一些好心人于心不忍,费力将他们搬到墙边,尽量让他们嘴巴贴近墙,好歹可能够到一点。
很多人开始在高墙边占位子,眼巴巴看着天空,祈祷时间跑快点——
快快到午夜吧!
保佑我第一时间吃到美味的炸鸡,哦,不,是圣鸡,不不不,是圣果,上帝保佑,阿弥陀佛,是圣果,圣果!
两个多小时后,有人精确计数到经过了2160次呼吸后,夜幕终于开启了。
难得今晚还有星星,高墙内也不像昨夜那么黑,借着微弱的星光,墙边的人勉强能看到墙上有没有新东西。
无数只眼睛如猫头鹰一样盯着墙。
有人的手机仍然有电,一到整点就报时。
八点,墙上光滑无物。
九点,墙上光滑无物。
十点,墙上光滑无物。
十一点,墙上光滑无物。
十一点半,墙上光滑无物,又有不少人挪到墙边。
十一点四十,墙上光滑无物,连丰盛创造那边的一些人也挪到墙边了。
十一点五十,墙上光滑无物,绝大多数人都挪到墙边了,除了菲姐等少数几个人。
大明白也在墙边找了一个位置,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是从众心理吧,不愿意让大伙觉得自己是异类。
十一点五十五,距离午夜零点只剩五分钟,墙上仍然光滑无物。
大明星安追最后时刻跑步入场了,他的加入引发了众人的一阵欢呼,欢呼声虽然有气无力,却代表了众人对这位率先吃螃蟹的第一人的真诚敬意。
其实确切来说,真正的第一人是咪根,咪根比安追快了0.1秒先吃到圣果,不过没办法,历史只属于胜利者,倒霉的咪根已经被历史淘汰了,没有人再记得他。
“Woohoo!” 安追用了一个花哨的滑步抵达墙边,这黑哥们仍然活力十足,从头到脚显得非常健康,人模人样,打消了很多人最后的疑虑,对圣果的期待,瞬间涨到了顶峰。
每个人的心底,都开始了无声的倒计时——还有三分钟、两分钟、最后一分钟。
全员静默,整个高墙内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五十秒。
四十秒。
三十秒。
二十秒。
零点,越来越近了。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哇哦——!”
有一处率先发出欢呼,紧接着,欢呼声浪瞬间席卷全场!
圣果准时出现了,而且很快蔓延到整个高墙。
人们纷纷张开血盆大口,大快朵颐,活像一群叮着墙皮吸血的巨型蚊子。
然而安追的话至少一半不靠谱,“holy **”里只有**是真实的,圣果根本不是什么美味,甚至可以说相当难吃,又腥又臊。
不过,现在没人在乎这些了。
人在极饿的时候,什么都是美味。
不约而同地,众人基本上都是吃了一两口就不吃了。
那圣果一入口,就化气充胃,顿时就有了饱腹感,再吃时就如吃翔一样,吃不下去了。
虽然只是一两口,自身的体力却一下就充足了,当场可以活蹦乱跳了。
然后就会腹部咕噜噜异响,放起惊天臭屁。
高墙之内,屁声惊雷,噗噗嘭嘭如爆竹声声,礼炮隆隆,现场成了一片臭屁与欢乐的海洋。
深夜朦胧,场面混乱,大明白一眼望去,依稀可以看到老商和乔咪咪在共舞,李公子摇头晃脑自说自笑,老干部精神矍铄地和那个低血糖昏迷女人在讨论人生哲学。
大明白看着这群狂欢的人,忽而觉得他们是极乐世界的精灵,抛却了一切恐惧与枷锁,享受天人合一的狂喜;忽而又觉得眼前群魔乱舞,满是丧尸搂着骷髅,跳着末日废墟的绝望。
他现在心情很矛盾,忍着臭味天人交战,虽然坚持认定宁可饿死也不想成为小日子的实验品,可是身体却越来越抵制不住诱惑,已经出现不可控制的躯体化反应了。
思想斗争正白热化的关头,异变陡生!
墙上的圣果开始撤退,速度比来时还快,瞬间就没有了。
昨晚,圣果还能存在十分钟。
今晚,连五分钟都不到。
现在想吃都吃不到了。
连那些臭屁也淡开了,渐渐不留余味了。
大明白怔怔望着干净的墙面,突然觉得后悔。
除了自己没吃,丰盛创造那边有几个人一直留在原地,可以肯定没有吃,那边几个老外可能是宗教信仰忌讳的原因,还不能接受圣果的腥臊味,也没有去吃。
其他人应该是都吃了圣果。
今晚,夜空破天荒有了星星,看来这些人都能做个好梦了。
对于饥肠辘辘的大明白,可就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