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银莲六
“中午一起吃饭吧。”
何默羽眯着眼望向旁边比自己高一些带着温和笑容的人，阳光有些刺眼，眼前的人肩上好似有一轮骄阳，一直光芒四射永远不会熄灭，在他面前任何的阴湿潮黑都将消散。
一切有些不真实，像神秘的乌托邦。
“小何同学？”齐景凝笑容未减，语气却带上失落与伤感“不愿意吗……那我只好一个人了，虽然我一直是一个人……”
无论怎么听，都感觉面前这人很委屈，连带着这份笑容都显得强颜欢笑的意味。
何默羽瞬间有些无措：“没有不愿意……”
“那太好了。”齐景凝脸上的笑容瞬间转变为真实的欢喜，“以后我们都一起？”
何默羽“嗯”了一声，又觉得自己可能“嗯”得有点小声齐景凝可能没听见，又开口：“好的，我都行。”
今天已经周五了，何默羽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晚上的数学晚自习要测试……”
数学测试……
何默羽瞬间睁大眼睛，手上一松，刚夹起来的菜掉回盘子里。
“怎么了？”齐景凝看向面前的人，刚才掉的菜是土豆块，油飞溅，“小心一点，飞进眼睛就不好受了。”说着低头拿纸。
何默羽收回发愣的目光将其挪到齐景凝身上——
劳动假期省内要举行竞赛，在比赛结束后发生了一场连环追尾车祸，死伤惨重。
“没事……”何默羽接过齐景凝递过来的纸，胡乱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继续捡着没被油侵染的土豆块吃，良久，“班长……你假期是不是要去参加竞赛？”
“嗯，你要来送我吗？”齐景凝吃饱放下筷子，笑意盈盈道，“如果小何同学愿意的话。”
何默羽默了片刻：“……不了，我假期可能不待在这边。”
齐景凝遗憾道：“好吧。”
说不待在这边是骗齐景凝的。
这个假期发生的事会很多啊。
中午困意来袭，何默羽很快洗完衣服就爬上床，睡着前看了眼日历——五月四日。
气温燥热，阳光浅浅地洒在靠窗刷题人身上，也包括了何默羽。
盎然的春天在劳动假期结束正悄悄离开，在这份来自夏天的答卷还未摆上时，已经有人提前交卷了。
“同学，请问齐景凝是坐这吗？”
模糊中耳边传来一道沙哑的女声，好似哭了很久，却看不清说话人的面孔。
何默羽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有些发痛，他听见自己回答：“是这里。”
女声接着道：“好的，谢谢你同学。他的柜子你知道在哪吗？”
“抱歉……我和他不熟，你问问别人吧。”何默羽看见自己回避了女人望过来的视线，低头看着桌面上的练习册。
“阿姨我带你去吧……”
大概是他的同桌范通。
明明是班长，他却说不熟。
这算是当班长的遗憾吗？
何默羽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人叫来人搬走属于班长的物品，看着班主任宣布一个没有五官的同学为新班长。
“他才18岁啊……”哭腔刺痛了何默羽的耳膜，他看见女人被一个高出她半个头的男子拥在怀里哭泣。
一阵微风拂过脖颈上的水珠带来凉意——春天真的要走了。
不同于大火里的灼热，夏日的炎热却赋予少年人不可一世的躁动。
“叮铃铃——”
“要迟到了！”
不知是谁一嗓子，何默羽猛然睁开眼，三下五除二洗了把脸就冲出寝室楼。
“慢点，别慌。”耳边传来略带笑意的声音。
何默羽看向和他一起飞奔的齐某人，心里感到无语面上不显，不慌你别跑啊。
他居然没有梦到那场火。
何默羽走到桌位拿上资料飞快跑到楼上，平复了一下呼吸想。
和平常一样，应该说和以前一样，三点一线——宿舍、教室、食堂。
又和以前不一样，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何默羽看向面前专心致志吃饭的人，为什么会不一样呢？他也并没有做多余的事扰乱原有的秩序。
“我脸上粘东西了吗？”齐景凝认为被这种专一的目光盯着不发现那倒显得他很迟钝了，何况是如此漂亮的眼睛。
是没想到会被发现的何默羽：“……没有。”
齐景凝将最后一口饭咽下擦净嘴扬起笑容道：“一直盯着我我也会害羞的，小何同学。”
何默羽默默挪开视线道：“抱歉。”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呢，小何同学？”齐景凝这次不打算放过他。
“……”何默羽张了张口，还是道，“你……长得好看。”
猝不及防被这么直白地夸，齐景凝即使再脸皮厚也感到不好意思，他轻咳一声：“……谢谢。”
“没事，这不是假话。”何默羽认真回应，正好也吃完了，就站起身，“走吧。”
齐景凝失笑，太直球了。
齐景凝自从同何默羽相处了这几天后，发现这人对外部竖起了刺，坚硬且难以接近，但是只要交心下来就会发现，其实这是个心肠很软的人，外部坚硬的外壳或许就是为了保护这层柔软内心。
无意间听见班里面的女生说小何同学像玫瑰，美得不可胜物，但是一接近一触碰就会被扎伤。
青春期对有好感异性的夸赞，或许就是少年人独有的话语形容，美好而令人憧憬。
玫瑰吗？
想起了家里父亲每天回来都会带各种漂亮的花卉送给母亲，母亲每天像开盲盒一样。记得有一次父亲带回来了非常鲜艳的红玫瑰。
在西方，红玫瑰与爱神维纳斯有着密切联系，被视为“爱情”的象征，在情人节等特殊节日情侣之间互赠红玫瑰以表达爱意。
父亲和母亲一定是很相爱的。每次母亲收到花卉总是很欣喜，而父亲看着母亲绽放笑意的脸庞也很高兴，仿佛他们的爱意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消散分毫。
忽地，一只鸟落在跟前，有人上前一步鸟儿就谨慎地展翅朝天空飞去。脑海里浮现起被迫和妹妹看的童话的场景，童话故事里面的公主身边总会有养熟的小动物，仙度瑞拉的老鼠同伴，乐佩公主身边的小变色龙。
不像玫瑰，像一只能在蔚蓝色天空里自由飞翔的小鸟。
小鸟应该是叽叽喳喳的，他身边这只是只安安静静会用漂亮眼睛注视自己的小鸟。
在一次小鸟将踏上充满色彩的旅途时，齐景凝拦住欲飞的何默羽：“我在艺术楼一楼等你。”
在小鸟要皱眉时补充道：“好吗？”
不知是不是鬼迷心窍还是何默羽觉得两个人一起走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之，何默羽没拒绝。
没拒绝就是同意。
小鸟要叽叽喳喳的才有意思。
齐景凝非常自觉的登堂入室——何默羽没结束画作，直接坐在旁边。
何默羽赶在放假的前一晚完成了那副画。
他没有做出任何改变，最后一笔白色落在画里不知名的花朵上。画布上铺面而来的生命里冲击着他的眼眸，好久不见了啊。
颜料未干，何默羽收回想要碰一碰的手。
“走吧。”
这几天齐景凝好像很闲，每天晚上都同何默羽一起回宿舍。或是站在画室外面看书，又或是拉来椅子坐在何默羽旁边也不说话不看书，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何默羽对画布实施的所有动作。
不会无聊吗？何默羽经常提着画笔漫无目的地想。
要知道如果不是真心喜欢美术或者有目标，对于不学美术的人来说，这些流程大致只有无聊枯燥。
“班长，你坐在这不无聊吗？”何默羽蘸着红同取出来的大片白混合在一起，觉得有点太浅了，又沾了一点红。
齐景凝撑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何默羽娴熟的动作，好像要把这一切深深烙印在脑海里，闻言唇角微勾随即道：“不啊。”
何默羽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将注意力又重新放在画上。
“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齐景凝抢过何默羽准备拿在水桶里涮的画笔，“我一直很期待你问我呢。”
期待什么？期待别人提问吗？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何默羽不理解只想拿回笔，但齐景凝坏心眼地将笔放的很远。
何默羽够不到，两人僵持对视了好一会，何默羽无奈道：“为什么？”
“因为我很享受。”
“嗯。”何默羽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错开目光想伸手拿笔，结果齐景凝还是不给他。
齐景凝哑然失笑，将笔递给何默羽，道：“好过分，话都不听人说完，小何同学好独断。”
闻言何默羽转过头与齐景凝对视，一脸“快说，不说我揍你”。
终于忍不住，齐景凝笑出了声，何默羽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这个嘎嘎乐的人，顿时无语想起身直接离开。
结果被人拉住衣袖，转过头听见少年满怀笑意的声音：“因为我很享受过程，享受小何同学完成一幅画的过程。”
享受小鸟为世界带来喧闹的色彩。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周天，今天是五月一日，很多学生打算一早就离开这座似监狱的地方。
何默羽决定睡饱了动身再回去。
继被刘室友吵醒又一次被新的洗漱声吵醒，看了时间，九点三十七分，反正也睡不着，他还是直接起床吧。
宿舍居然只有他和齐景凝了。
“张谦和刘行出去了。”似是看出了何默羽的茫然和询问，齐景凝将手中的洗漱杯放下道。
反应了好久才想明白齐景凝口中的张谦和刘行是谁，何默羽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拿起自己漱口杯接水，道：“班长你走这么晚吗？”
“家离得近，不着急。”齐景凝洗漱好也没有着急出去，“你家住哪？”
家住哪？
何默羽思索了几秒道：“应该是在桔杉小区那边。”那个应该算是家。
“挺巧，我家也住里面，怎么没有看见过你？”
我倒是看见过你。何默羽嘴里含着泡沫，在放空大脑该怎么上色的时候，看起来贵贵的车载着气质与这个小区与众不同的人不知驶向何处。
“我一般不出门。”何默羽洗得很快，将东西放回原位，“班长，你……”
齐景凝出去的动作一顿，转身看向他：“怎么了？”
视线里帅气的面庞，感觉有点不忍，终于何默羽在内心挣扎很久后道：“班长，你去参加竞赛不要坐公交车，坐出租车或者让你的父母接你……
“总而言之，不要坐公交车，无论是去还是回家。”
一个很像小鸟的小何，还有一个很喜欢小鸟的小齐（zhi着个大牙傻乐）。小鸟很萌你们不觉得吗，就是……就是很萌很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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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银莲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