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叫芒翎镇的小城在松水省和镜泊省交界处,现在才一月末,正是这两个省冷得要死的时候,零下三十八度的天,别说人,就是鬼呆在外面都得掂量掂量。
上一次这么冷还是去接墨惜夏那个姑娘的时候。
谢鄞贺用长款羽绒服把自己裹紧,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堆里徒步,他的脑子里还回想着刚才在火车站里从一个正在哄孩子的路人嘴里听来的童谣。什么夜哭郎,什么小儿郎,哄孩子用这种调子念童谣他还是头一次听。这首童谣有点长,他就听了一遍,没怎么记住,只觉得还蛮可爱的。想了想,他艰难地扭动脖子,对着身侧的唐渊来了一句:“老板,你记住刚才那个女人唱的童谣了吗?”
唐渊把怀里睡着的小姑娘揣好,又从空间里取了条毛毯给她裹上,确认小家伙的小脸暖得红扑扑的,这才回神去答谢鄞贺的问题:“她唱的这首童谣,我在除诡局发来的资料上见过。”
谢鄞贺正在把肩膀上落下的雪花抖掉,闻言他饶有兴趣地问:“怎么唱的?你会么?”
唐渊一秒看出了谢鄞贺的想法,在后者期待的目光里,他缓缓拒绝:“颂颂已经睡着了,没必要唱。”
谢鄞贺闻言停顿了一秒,他挑眉,接着以一种不怀好意地目光打量了好几眼睡得正香的颂颂小朋友。他没忍住,最后还是伸出了罪恶的手在小姑娘的脸上戳了戳:“乖崽,天亮了,起来重睡。”
颂颂冷不丁地被戳了一下,皮质手套冰凉,让小姑娘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她在唐渊怀里拱了拱,躲开了她邪恶阿爸的魔爪。
谢鄞贺还要再戳,这回却被唐渊挡了一下。他有些不满,眼神落在唐渊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干嘛干嘛,我女儿!还不能玩玩了?”
唐渊歪头看他,不咸不淡地反问:“哭了你哄吗?”
谢鄞贺哽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狠狠地哼了一声,表达他内心的不满。
唐渊又看了谢鄞贺好几眼,接着收回目光,继续保持他的沉默,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谢鄞贺垂头丧气地跟在他后边,艰难地往前挪动。
早知道这里的路那么难走,他就不跟来了,在家里小院里喝茶赏雪吃火锅多好。
思及至此,谢鄞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成功引起了唐渊的注意。唐渊回头瞄了他一眼,然后不知道从哪里翻了个橘子递给他:“等等我们就去吃饭。”
谢鄞贺有些嫌弃唐渊手里的橘子,这个橘子表皮黑乎乎的一看就是唐奚白小朋友前两天烤橘子吃剩下的。可他能说什么呢?像唐渊这种能不吃饭就不吃饭的诡物,能给他掏出个橘子来也算真爱了,所以有总比没有强。
谢鄞贺犹豫了零点一秒,最终决定把橘子拨了塞嘴里。
带着厚实手套的手指艰难地把橘子皮扣开剥掉,正当他准备把橘子囫囵扔进嘴里的时候,一只带着粉色手套的小爪子伸了过来,伴随着一声“谢谢阿爸”,谢鄞贺眼睁睁地看着橘子落在了自家闺女的嘴里。而且这孩子还怪有良心的,整个橘子塞不进嘴里,还分了四分之一给他,还有四分之一无痛落在了唐渊嘴里。
唐渊特地找来给他们当零食的橘子烤过之后很甜,但只吃到四分之一的谢鄞贺很是肉痛。他欲言又止地看看闺女,又看看心情好像还挺好的唐渊,再一次恶狠狠地哼了一声。
唐渊见状低头看看闺女,颂颂探头看看他,两个人对上视线,同时眨了眨眼睛,偏过头去,装模作样地假装没有吃那个橘子。
谢鄞贺被父女俩的动作整得有点上火,他想说话,但是颂颂开口比他快。小姑娘伸手扯扯他的围巾,又指了指附近的白茫茫的凸起,兴奋地提议:“阿爸!山!我们去抓兔子吃!”
这一下给两个人都干沉默了。
小姑娘不太理解大人们为什么突然沉默,她嘿嘿一笑,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很好,继而抓着谢鄞贺的围巾甩啊甩,嘴里还叫着阿爸,露出一副撒娇的姿态,给谢鄞贺成功萌住了,忙不迭就答应了。
唐渊就比谢鄞贺多抵抗了三十秒,他在半分钟之后认了命,抱着闺女,拖着员工往山的方向走,背影之萧瑟,就像耕地大半天回家还没饭吃的老黄牛。
当然,这是不正常版的形容词。
事实上唐渊走得很快,他抱着一个三岁大的孩子,在小腿高度的雪地里走得依旧身轻如燕,时不时还会看看跟在他身后的谢鄞贺,伸手拉一把,就怕这货走丢了。
毕竟这山太大,风雪迷眼,三个人容易走散。
谢鄞贺跟在唐渊身后吭哧吭哧地走,他抬头看了一眼看不到顶的山,当下就更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来这个破地方了。但他纵然千悔万悔也没用,已经上了贼船,被骗到汪洋大海里了,他总不能跳水来个自由落体吧?
谢鄞贺开始自顾自生气了,他不敢惹老板,只能去打兔子。他在旁边光秃秃的树干上扣下来一块手指长的树皮捏在手里,开始着眼找猎物。今年他的眼睛好了很多,虽然瞳色没有变化,依旧是异色,但不知道什么缘故,他的视力大大的提升了,非但不再是睁眼瞎的状态,就连雪地里的东西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无论静态还是动态。
不过打兔子之前谢鄞贺还是狐疑地问了一句:“老板,咱们打兔子被抓了会不会罚款啊?”
其他赤函他不知道,反正这个蓝星的赤函动物保护法定得很细也很严,好像猎物的重量打到一定程度就会罚款,甚至坐牢。
“兔子等小型动物打十只以下不会,”唐渊挑眉,“十只以上,一只两万赤元。”
“这么贵?”谢鄞贺大惊,他想了想,感觉有些好笑,“也不知道执政人怎么想的,杀动物罚这么多,严重的也就只罚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杀人、家暴什么的都轻拿轻放,然后还爱男,男性和女性的刑量还不一样。”
唐渊闻言有些好笑,他伸手拍掉落在谢鄞贺发上的雪,多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只看了旧法案?”
谢鄞贺被问得愣了一下:“难不成还有新的?”
“有啊,”唐渊轻嗤了一声,“唐家十年前就开始拟定了,今年正月初一全票通过,当天即行。”
谢鄞贺更不解了:“无人反对?那些位高权重的人不会反对吗?他们搜刮民财,你这个法律一改,没影响到他们吗?”
唐渊这回轻轻勾了一下嘴唇,他的声音听上去温和又平静,但嘴里却蹦出来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我和唐暝照着万般因缘楼给的资料把他们都杀了,一共一百三十一个,加起来富可敌国。”
谢鄞贺的脑子被唐渊这个笑整得一下子没转过弯来,讷讷地盯着眼前人看了半天,才啊了一声,表示自己听清楚了。他突然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赤函□□层名单,即便加上各个关键枢纽的掌权人,加起来也不过就一百五十六个,照唐渊这个说法,剩下不就只有二十五个了么?
谢鄞贺顿了顿,他有点疑惑:“这样的话,补的过来么?你从唐暝那里到回来也就才十天。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干涉这些?”
唐渊没回答,他只是沉默,伸手折下一枝新鲜的木头,然后用力一掷,最后贯穿了一只灰白色兔子的脖子。鲜红的血从兔子的脖颈处慢慢淌出来,给小片银白的土地染了点色。
这就是不准问了。
谢鄞贺咂咂嘴,也不再多问,选择深一脚浅一脚地去捡兔子。
唐渊打到的这只兔子还挺重,连皮带骨拎起来大概有五六斤。谢鄞贺把兔子捡回来后,故意想吓一下自家闺女,结果这小家伙非但没被吓到,反而异常兴奋,挣扎着从唐渊怀里下来,然后啪叽一下抱住了他的大腿,仰头甜甜地叫了声阿爸,想要吃烤兔子。
看得出来,小姑娘完全没有被她爹和她伯伯十天杀了一百三十一个人这件事影响到,眼里毫无对死人的恐惧,只有对兔肉的渴望。
于是,谢鄞贺和唐渊又逮了两只,给准备给闺女吃个够。
谢鄞贺甚至一时兴起想要教颂颂剥兔子皮,而后者也不负所望,虽然还需要大人帮忙,但是也大致学会了如何把兔子的皮肉细致地剥下来。
唐渊沉默地找了个平台,他捡了树枝又生完火,接着又看看闺女脸上溅的血,把小家伙捉进怀里,融了点雪水,把她的小脸抹干净。
谢鄞贺只负责把肉串在唐渊挑挑拣拣留下来的树枝上,他原本想大展身手,但一想到上回自己做的饭给闺女吃哭了以后,他最终还是选择让唐渊动手。
至于自己,等吃就行。
兔肉烤熟需要比较长的时间,谢鄞贺闲着无聊,就开始东扯西扯,他啧了一声:“我说老板,你在这里就没点什么房子吗?我们晚上要在这里露营啊?会冻死的吧?你不应该忏悔一下你为什么在这里没有房子吗?”
唐渊闻言沉默了片刻,他以一种委婉的方式道歉:“你如果去涿幽,一定有房子住。”
谢鄞贺闻言大惊:“我就诈一诈你,你还真有别的房子啊?!”
唐渊手上拍着等兔子等到昏昏欲睡的颂颂,他沉吟片刻:“不多,就一点,涿幽那个地方我就买了一套,在东城区一街,离九重城阙不远,就隔了一条护城河,你要是想去旅游就住那里,我把钥匙给你。嫌累的话,院门口有电瓶车,但是不要像以前一样把我的风水格局改了就行。”
唐渊后半句谢鄞贺一点没听见,他就听见前两句了——涿幽!东城区!壹号!这个位置何止是不远,那简直是开窗就能看见宫墙的程度好么?
谢鄞贺沉默了一瞬,他发出疑问:“多大?”
唐渊眨眨眼,给了个大概:“五万平多点,是个七进四合院,门牌号是涿幽省东城区一街壹号。”
谢鄞贺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看看唐渊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又看看闺女那被火烤的红扑扑的小脸,最后感叹一声:“闺女,你这辈子接下来要吃得最大的苦估计就是苦瓜了。”
颂颂听见谢鄞贺叫她,不解地歪歪头地叫了声阿爸,她把自己塞进唐渊的怀里,从唐渊敞开的大衣领口里探出头,两个人坐在那里活像哺育期的袋鼠。
谢鄞贺哎了一声,看得想笑,然后掏出通讯器拍照、发群里,一气呵成。
唐渊抬眼瞥了一眼谢鄞贺,没阻止,只是撕了条兔腿给他。
谢鄞贺正准备拿兔子腿钓孩子,结果打眼一看,孩子两只手上都是兔子腿,搞得他没由来的叹了一口气,对着唐渊无理取闹:“老板,你不觉得你厚此薄彼吗?颂颂有两个腿。”
唐渊闻言茫然地抬头,他思考一瞬,道:“你等一下,这只马上就好,整只给你。”
谢鄞贺爽了。
不过吃归吃,聊归聊,晚上睡觉的酒店还是要找的。
谢鄞贺把最后一口兔肉收拾干净,他抹了抹嘴,随口点评道:“好吃,就是没有辣椒粉和椒盐。”
颂颂也学着他的样子擦擦嘴,非常豪气地说:“好吃,就是没有辣椒粉和椒盐。”
唐渊看着两父女觉得有些好笑,他反问道:“你俩看我像不像辣椒粉和椒盐?”
这个问题给颂颂问蒙了,小肉手叉着腰思考半天,最后弱弱地憋出来一句:“阿爹比辣椒粉和椒盐好看。”
唐渊摸摸她的脑袋,对着小姑娘挑了挑眉。
不错,胆子比刚来的时候大上天了,有进步。
唐渊把剩下的骸骨以及火堆的灰烬用雪掩埋掉,再用湿巾把颂颂身上的油渍擦掉,接着把她抱起来,偏头对着还在狂笑的谢鄞贺道:“走吧,去找酒店。”
谢鄞贺应了声好,又屁颠屁颠地跟着唐渊下了山去找酒店。
说起来,按照赤函人的习惯,过了腊月十七,上元节结束,所有人该开门开门,该干活干活,可偏偏这个芒翎镇除了火车站是不停运的,他们在这里绕了大半天也没见什么其他的商铺开门做生意,这是作为一群爱财如命的赤函人不该有的表现。
谢鄞贺皱眉,刚想说话,就看见唐渊停了下来,后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这个方向看。谢鄞贺抬眼望过去,一家又小又破的招牌被挤在了两家闭门谢客的商铺中间,灯牌上写着“华云酒店”四个大字。这家是他们绕着这个小镇算是走了差不多一圈了,最后在小镇的边角里唯一发现的旅馆了。
事已至此,他偏头去问唐渊:“住这个?”
唐渊点了点头,把颂颂交给谢鄞贺,义无反顾地进去办手续了。
很出人意料的,来这家酒店住宿的居然不止他们三个,唐渊和谢鄞贺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六个人正挤在不大的前台前,那些人四男两女,手上扛着好几样拍摄设备,正七嘴八舌地叫嚷着什么。
谢鄞贺仔细听了一下,大概是房间太贵的问题。
前台的负责人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大叔,虽然看上去笑眯眯的,但是态度却是不容拒绝的强硬:“双人房两千块一个晚上,大床房一千五,不讲价的,客人。”
“我嘞个大土豆雷啊,确实很贵,”谢鄞贺感叹一声,最后把唐渊手里的三张身份证捞过来一起递给前台,“一间大床房,谢谢。”
唐渊有点疑惑:“不要双人房吗?”
谢鄞贺回头看他:“那晚上你带颂颂睡,还是我带颂颂睡?你觉得颂颂哭了我会哄吗?而且双人床你睡两个人不挤吗?更何况大床房省钱。”
唐渊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两秒,正当谢鄞贺不自在到准备开口讲话的时候,前者把收款码打开递了过去:“三晚。”
前台大叔见状,笑眯眯地提醒道:“每晚多加三百,可以把房间的大床由一米八宽两米长升级为两米二宽,两米三长的超大床哦。”
这回唐渊没犹豫:“升。”
“好的,收您五千四,房间号五一九,这是房卡,请收好,”前台大叔顿时笑得比面对其他六个人时真情实意多了,他飞快地处理好一切,甚至身份证都没怎么看,就把房间开好,房卡递了过来。
谢鄞贺倒是看到了——颂颂身份证上的名字由唐奚白变成了唐鹤熙。
速度够快啊?
当然了,不排除用万般因缘楼,也就是资料馆作弊的可能。
谢鄞贺拿过颂颂的身份证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满意地揣进空间里,他这时抬眼一看,才发现除了他和唐渊还有他的宝贝女儿之外的旅客,也就是其余扛着摄像头的六个人全都站在那里不吱声了。见他望过去,居然有一个不怕死的走了过来,站在了他面前,以一种自以为掩饰的不错,但实际上并不太友好的眼光打量他。
谢鄞贺挑眉,转身就准备拉着唐渊走,眼前的男人伸手拦住他,对着他笑笑道:“你好,认识一下,我是喜文怪谈探险团的团长,我叫马昭,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在网上刷到过我们?”
谢鄞贺仔细回想了一波他这些年刷的短视频,发现记忆里好像是有这么一个探险团,但他经历的稀奇古怪的事情比他们视频有节目效果的多,刷刷也就过了。不过他们在网上好像是挺火的,有个几千万粉丝关注,也经常跑到各种有灵异事件出没的地方调查,是出了名的不信鬼神,倒还真给他们调查破获过几起怪力乱神的东西,比如说狐仙娶妻,七夜回魂什么的。
当然了,这些事情除了记得他们是网红,其他都是谢鄞贺事后查的。当着人的面,他就算不知道,也表现得很有礼貌,面对马昭的问题,只是笑笑说知道,然后反问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马昭也笑起来,他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对着谢鄞贺邀请道:“请问你和你朋友有兴趣参加我们本次调查活动吗?两位颜值这么高,要是参加的话,一定可以爆火的。”
一句话,让谢鄞贺的眼珠子成功转了转,不过他没直接同意,反倒是第一时间去看唐渊的反应,见对方微微点头,才去问颂颂的意见。两个人都同意票,他自然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只是对着马昭笑笑道:“可以啊,你们有什么需要拍摄的话,可以来敲我们房间门。”
马昭看着眼前人怀里瞧上去只有三岁多的小豆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假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会吓着小朋友吧?”
谢鄞贺不以为意,他摆了摆手,道了没事。想了想,他又同马昭说了句再见,接下来也不去看对方的表情,径直拉了唐渊的手上楼去了。
房间在最顶楼,这家旅馆虽然外表看起来又小又破,但里面看上去倒是别有洞天,电梯旁边有个后门,后门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后花园和泳池。因为现在是冬天,后花园里的植物没什么好看的,白茫茫的一片,而泳池里面结了一层厚冰,被人用红漆在冰面上喷了“禁止使用”四个大字。谢鄞贺看着眼前一共就五个数字的电梯按钮,还是欲言又止了片刻,最后还是颂颂弯腰下去毫不犹豫地按了上升键。
电梯很快下来了,谢鄞贺抱着颂颂和唐渊一前一后地往电梯里面走,随着电梯门缓缓关上,谢鄞贺的姿态稍微放松了一点。沉默了两秒,他问唐渊:“怎么同意了?”
唐渊撩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最后吐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答案:“想上电视。”
谢鄞贺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没等他问出口,电梯就抖动了一下,伴随着“叮咚”的一声响,电梯门再次打开,机械女声也在慢慢吞吞地报幕,叫嚷着五层到了。
这回唐渊率先走了出去,三个人一路走到了五一九号房间前,最后由满脸兴奋的颂颂手动刷开了房门。
唐渊和谢鄞贺也由着她扑腾,于是小姑娘一蹦一跳地走进了房间里,最后爬上放在窗边的沙发上,探头朝外头看——那个被红色油漆写的“禁止使用”突兀地出现在白茫茫的世界里,任凭雪怎么下都没要被掩盖的痕迹。
这个房间其实算不上大,是城市里正常的双人间大小,也就中间的床稍微大了点,五千四三晚的价格看上去完全不值。
谢鄞贺把外套脱掉,然后要把扑向了大床,他挣扎着蠕动了几下,最后打开通讯器,点开屏幕上一个叫“瓜皮”的搜索软件开始查找这家店的消息。
很意外的,谢鄞贺前两个字刚打出来,搜索联想就飞快地给他安排上了,但搜出来的东西却很不尽人意。谢鄞贺翻了翻,浏览了数个帖子,最后爬起来,把屏幕怼到正在陪颂颂看雪的唐渊面前。他的语气里透着古怪的兴奋:“老板,这家店好像闹鬼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