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又过了一周又一周。
香港的雨季说来就来,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工作日的傍晚。
香港中环,写字楼大堂。
暴雨如注,把整座城市浇得透湿。正是下班高峰期,大堂里挤满了等车和焦急等雨停的白领。
阮念知站在人群中,看着手机上的叫车软件,前面的排队人数让她感到绝望。今天为了见客户,她穿了双并不算舒适的高跟鞋,站久了脚踝生疼。
就在她准备给家里菲佣打电话说晚点回时,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穿过雨幕,稳稳地停在了大堂门口。
车门打开,沈崎撑着一把黑伞走了下来。
他没有直接在车里等,而是拎着一个纸袋,走进了大堂。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没打领带,虽然不想张扬,但那一身久居上位的气场还是引来了周围不少侧目。
阮念知正在和几个女同事聊天,看到他径直走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她压低声音问。
沈崎笑了笑,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让她身边的同事听见。
“刚在附近谈个项目,结束了顺路。”
(这理由烂得连他自己都不信。中环这么大,他怎么就天天顺路顺到她楼下?)
他没有多解释,直接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
“把鞋换了吧。外面积水了,你那高跟鞋没法走,而且站一天了,脚受不了。”
阮念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软底的平底乐福鞋。款式简单大方,而且……码数正好是大半码的(因为知道她晚上脚会肿)。
旁边的女同事们瞬间炸了锅。
同事捂着嘴,一脸羡慕又八卦地看着阮念知:“哎哟Yuki姐!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住在隔壁的普通邻居’?邻居还管接下班、送鞋子啊?这也太体贴了吧!”
阮念知脸“腾”地红了,她瞪了沈崎一眼,慌乱地跟同事解释:“真的只是邻居……他、他正好路过……”
沈崎没有反驳,只是弯下腰,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重的电脑包,挂在自己肩上。然后,他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的腰侧,替她隔开了拥挤的人群。
“是,邻居。”
他对着那位同事礼貌地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就偶尔顺便帮忙带孩子的邻居。”
看着同事们一脸“我懂,我都懂,你们接着演”的表情,阮念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红着耳朵,低着头飞快地换好鞋,逃也似的钻进了他的车里。
……
周末下午。
小区附近的大型精品超市。
推着购物车的不是阮念知,是沈崎。
念念坐在购物车的儿童座里,手里抓着一盒饼干挥舞,沈崎一边推车,一边还得时不时扶着点孩子。
阮念知走在旁边,手里拿着购物清单。
两人穿行在货架间,看起来就像无数对来过周末的夫妻一样。
“这个牌子的纸巾打折,买两提吧。”
阮念知拿起一提促销装的纸巾放进车里。
沈崎看了一眼,摇摇头,把那提纸巾拿出来放回去,转身拿了另一款更柔软、但也贵了一倍的牌子。
“那个有点糙,给念念擦屁股不行,容易红。买这个。”
阮念知皱眉:“沈崎,这个太贵了……而且那是你出钱……”
“我儿子屁股金贵,得用好的。”
沈崎随口就回了一句。
那个“我儿子”说得太顺口,太自然。说完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阮念知。
见她正在看别的货架没反驳,他嘴角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把那提贵的纸巾扔进了车里。
走到生鲜区挑鱼。
“今晚清蒸还是红烧?”阮念知站在鱼缸前纠结。
“清蒸吧,对孩子好。”
沈崎站在她身后,双臂撑在推车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了一个把她圈在怀里的姿态。
他对卖鱼的师傅指了指:“师傅,捞这条。杀好,鱼鳔留着。”
卖鱼师傅一边利落地捞鱼,一边乐呵呵地调侃:
“靓女,你老公真会疼人啊!每次都挑这种刺少肉嫩的贵鱼,还特意记得留鱼鳔给你补身子。这年头这种好男人不多咯!”
阮念知的脸瞬间红了,刚想张嘴解释:“不是,师傅您误会了,他不是……”
沈崎却抢先一步。
他递给师傅一根烟,脸上挂着那种被人夸奖后的得意笑容。
“应该的。她平时带孩子辛苦,得补补。”
阮念知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沈崎面不改色,甚至还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
走出超市的时候,看着玻璃反光里倒映出的三人身影——他推着车,车里坐着孩子,她走在他身侧。
阮念知心里叹了口气。
*怎么就……越描越黑了呢?*
……
某天夜里 22:30。
阮念知家的浴室。
浴室的水龙头突然坏了,一直在滴水,关不严。这大半夜的,物业早就下班了。
阮念知折腾了一身汗也修不好,无奈之下,只能敲响了隔壁的门。
那个万能的“邻居”,又上线了。
沈崎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和运动短裤(显然是准备睡觉了),拿着扳手,二话没说就过来了。
他蹲在洗手台下,高大的身躯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委屈。
阮念知站在旁边给他打着手电筒,时不时递个螺丝刀。
“怎么样?能修好吗?”她有些担心地问。
沈崎脸上蹭了一道灰,抬头看了她一眼,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流过他的下颌线。
“放心。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十分钟后,修好了。
他站起身,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流平稳,不漏了。
“好了。”
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转过身。
因为浴室空间太小,两人离得很近。空气里瞬间升温,混合着他身上的汗味和她刚洗完澡的沐浴露味。
阮念知看着他额头上的汗,下意识地抽出纸巾,想要帮他擦。
手伸到一半,她似乎意识到了这个动作太亲密,又缩了回去,把纸巾递过去。
“那个……擦擦汗。”
沈崎没接。
他低下头,把脸凑过去,两手一摊,展示着手上的脏污。
“手脏。你帮我擦。”
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耍无赖的理直气壮。
阮念知犹豫了一秒,还是抬起手,轻轻帮他擦掉了额头的汗。
那一瞬间,她的指尖隔着纸巾触碰到他的皮肤。她看着他垂下的眼帘,睫毛很长。
她心跳有些快。
沈崎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真想一把抱住她,在这个刚修好水管的浴室里吻她。
但他克制住了。
他只是在擦完后,对着她笑了笑,眼神灼热。
“作为报酬……今晚的宵夜,能不能给我煮碗面?”
“……只有方便面。”阮念知小声说。
“方便面也行。加个蛋。”
那一晚,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头碰头吃着同一锅煮出来的方便面。
这种“半夜三更,孤男寡女,修完水管吃泡面”的剧情,说他们是普通朋友?鬼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