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这段时间沈崎说到做到,没有让阮念知再感到为难和冒犯。
这天是周六。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但对于阮念知来说,却并不轻松。
菲佣例行休假回去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她和精力无限的念念。
上午,阮念知正在厨房给念念准备水果。
念念一个人在客厅玩,手里拿着那个硬质的玩具车,在地板上推来推去,嘴里嘟囔着“车车、车车”。
突然,小家伙大概是想去够柜子上放着的一个色彩鲜艳的摆件——那是一个做工精致的瓷器花瓶,也是这套房子原来的装饰品之一。
他踮起脚,小手用力一挥。
“哗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巨响在客厅炸开。
紧接着,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了孩子受惊后的尖锐哭声。
“哇——!”
正在切水果的阮念知手一抖,水果刀差点切到手指。她脑子里“轰”的一声,心跳差点停摆。
她扔下刀,疯了一样冲出厨房。
客厅里一片狼藉。
那个半人高的花瓶摔得粉碎,锋利的瓷片飞溅得到处都是。念念站在碎片中间,被巨大的响声吓呆了,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张大嘴巴大哭起来。
“念念!”
阮念知惊叫一声。
她冲过去,但在距离碎片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生怕自己踩到碎片反而伤了孩子。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大块的残渣,一把将站在中间不知所措的念念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不怕不怕……妈妈在,没伤着吧?”
她颤抖着手检查孩子的身体,手脚、脸蛋……确认没有划伤,也没有血迹,才感觉浑身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
她抱着孩子,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惊魂未定。
看着满地的碎渣,看着怀里还在抽噎的孩子,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突然袭来。
……
隔壁
沈崎正坐在客厅看报纸,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黑咖啡。
这里隔音不错,但那种重物坠地、瓷器碎裂的尖锐声响,还是穿透了墙壁,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端着咖啡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液体洒了几滴在手背上,烫红了一片。
但他毫无知觉。
紧接着传来的,是念念撕心裂肺的哭声。
沈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把报纸一扔,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像头猎豹一样冲向玄关,一把拉开自家大门,一步跨到阮念知的门前。
他抬起手,刚要重重地砸下去。
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她那晚冷冰冰的短信:*“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打扰……”*
沈崎的手僵在半空,距离门板只有几厘米。
他咬着牙,把耳朵贴在门上,屏住呼吸听里面的动静。
念念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抽噎。然后他听到了阮念知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是在哄孩子。
*还在哄,说明人都清醒着,没出大事。*
沈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背后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但他没走。
他的脑子里开始自动模拟屋里的画面:碎了一地的瓷片,乱跑的孩子,还有……那个总是习惯光着脚在家里走的阮念知。
瓷片这东西,最容易伤人,而且极难清扫干净。稍微留一点肉眼看不见的碎渣,扎进孩子的嫩脚丫里,或者是扎进她的脚里……
一想到这儿,沈崎再也顾不上什么界限不界限了。
他屈起手指,用一种虽然急切、但尽量克制的力度,敲响了房门。
“叩、叩、叩。”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去,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焦急。
“知知?”
“我听到东西碎了。念念没事吧?有没有伤着人?”
没等里面回答,他又紧接着补了一句,这一句才是他最担心的。
“你是不是又光着脚?”
他语气严厉了起来,像是在训不听话的孩子。
“别乱动!千万别抱着孩子在地上走!碎瓷片会扎脚!”
“我就在门口。如果你需要打扫,或者你需要人抱孩子去安全的地方……把门打开。”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最后的底线。
“我有工具,也有鞋。”
“我保证,扫完我就走。绝对不多待一秒。”
……
门内。
阮念知抱着念念,呆呆地看着门口。
她原本还在强撑着安抚孩子,还在想着该怎么收拾这一地狼藉。
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
那个声音那么焦急,那么熟悉,又那么……让人安心。
*“别乱动。”*
*“我有工具。”*
*“扫完我就走。”*
在这种手足无措的时刻,他的声音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阮念知甚至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她几乎是本能地抱着孩子走到门口,伸出手,打开了门。
现在的她,真的太需要有人在旁边了。哪怕只是帮她看一眼,哪怕只是告诉她“没事”。
门开了。
沈崎站在门口。
他没穿外套,身上只穿着一件灰色的居家T恤,脚上甚至还踩着拖鞋。显然是急匆匆跑出来的。
看到门打开,看到她一脸苍白地站在那儿,怀里紧紧抱着孩子。沈崎的心口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没有废话,也没有寒暄。
视线第一时间扫向地面——那些碎瓷片炸得到处都是,有些甚至溅到了玄关垫子上。
紧接着,他的目光定格在她的脚上。
果然。
光着脚。
那双白生生的脚丫,离一块锋利的碎片只有不到五公分。
“别动!”
沈崎低喝一声,声音严肃得吓人。
他一步跨进门,动作极快却又极稳,直接挡在了她身前,用他的身体隔开了那些危险的碎片。
他没换鞋,穿着拖鞋直接踩了进来,踩在那些可能存在的碎渣上。
“不是说了别乱动吗?扎到了怎么办?”
虽然语气凶,但他的动作却温柔到了极致。
他伸出双手。
但他并没有去抢她怀里的孩子,而是直接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腰和腿弯。
“抱紧念念。”
他沉声嘱咐了一句。
随后,沈崎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将阮念知连同她怀里的念念,稳稳当当地——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这一抱,沉甸甸的。
一大一小,这是他这辈子全部的重量。
阮念知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把身体紧紧靠向他。
沈崎抱着她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片,大步跨过那片狼藉区域,径直走向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
把她们轻轻放在沙发上,他立刻蹲下身,握住阮念知的脚踝,抬起来仔细检查她的脚底板。
直到确认那白嫩的脚底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血迹,他一直悬着的那口气才终于松了下来。
“呼……”
他瘫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她,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冰凉的脚趾。
“阮念知,你是不是想吓死我?”
看着她怀里的念念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也被刚才那声巨响吓蒙了,还没缓过神来。
沈崎收敛了情绪,伸出那根粗糙的大拇指,轻轻刮了刮念念的小脸蛋。
“没事了,念念。就是……碎碎平安。”
他看了眼茶几,顺手拿了块小饼干,塞到孩子手里。
“是小怪兽把花瓶打败了,念念是小英雄,没受伤,对不对?”
安抚完孩子,他重新看向阮念知。
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还在发呆,显然是吓坏了。
沈崎站起身,没有去抱她,他知道现在不能越界太多,而是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塞进她手里。
“喝口水,压压惊。”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笃定。
“你在这儿坐着,抱好孩子,哪儿也别去。脚千万别沾地。”
“剩下的……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