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一。
对于职场妈妈来说,周一的早晨永远是兵荒马乱的。
菲佣在厨房忙着准备大人小孩的餐食,阮念知则在卧室里同赖床的念念作斗争。小家伙哼哼唧唧地不肯穿衣服,又哭着要找那个不见了的小汽车。
好不容易把孩子收拾妥当,阮念知一手抱着还有点起床气的念念,准备送他去托班,一手提着通勤包和孩子的午餐袋,急匆匆地走到门口换鞋。
这一年多来,她习惯了这种负重前行的早晨,虽然累,但也练出了一身力气。
打开大门。
并没有看到沈崎守在门口——他学聪明了,怕一大早就给她压力。
但是,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
阮念知愣了一下,取下来。
里面是两份早餐:一份是大人喝的热咖啡和三明治;另一份是一个很可爱的辅食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刚蒸好的、颤巍巍的蛋羹和南瓜泥。
袋子里有一张便签。
字迹依旧是那种熟悉的刚劲,但写的内容却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念念这个年纪,早上胃口小,容易积食。*
*蛋羹我没放盐,滴了点核桃油,好消化。*
*我知道你这时候最忙,别因为赶时间就不吃早饭。*
*—— 沈”*
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带着一点无奈的自嘲:
*“念念的肠胃有可能随我,太油了他可能会拉肚子。注意点。”*
看着这张纸条,阮念知心里五味杂陈。
蛋羹……核桃油。
他确实不是新手爸爸。他有个七八岁的女儿,他经历过带娃的琐碎。
这种熟练的、精准的关怀,让她有些恍惚。仿佛那个高高在上的沈会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细心的父亲。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把东西挂回去的时候,隔壁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沈崎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戴整齐,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虽然眼底还有些昨晚熬夜的青色,但精神状态比昨晚那个崩溃的样子好了很多。
他看着阮念知,没有过分热情,只是站在自家门口,甚至还有意保持了一点距离。
他看了一眼她怀里扭来扭去的念念,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保温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克制的心疼。
“早。”
他声音低沉,语气自然得就像个真正的邻居。
“要去送孩子?”
阮念知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她手里东西太多,正艰难地试图反手关门。
沈崎笑了笑,并没有上前抢夺,而是指了指电梯。
“走吧,我也正好要下楼。帮我看会儿孩子,你腾出手关门。”
没等她拒绝,他已经走过来。
他没有碰她,而是对着念念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那种只有当过父亲的人才有的、熟练且慈爱的表情。
“念念,来,叔叔抱一下。妈妈要锁门哦。”
也许是血缘的神奇感应,念念竟然没有抗拒。小家伙盯着沈崎看了一会儿,伸出了藕节般的小手。
沈崎接过孩子。
他的动作极其熟练——一手托着孩子的屁股,一手护着后背,让孩子稳稳地坐在他的臂弯里。他甚至顺手颠了颠,调整了一个让念念最舒服的姿势。
看着他抱孩子的背影,阮念知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哪里像个刚相认的父亲,简直熟练得让人心酸。他以前……也是这样抱他女儿的吧?
锁好门,两人走进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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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电梯空间里。
念念在沈崎怀里一点都不安分,伸着小手去抓沈崎那条昂贵的真丝领带。
沈崎低着头,任由孩子把他的领带抓得皱皱巴巴,甚至蹭上了口水。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嘴角挂着笑,轻声逗着孩子。
“劲儿挺大啊。”
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聊家常。
“这个年纪的小孩,最磨人。”
他没有看阮念知,只是看着念念,语气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沧桑。
“以前我带老大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岁多,刚会走,不想坐车,非要抱。抱一会儿就沉得手酸。”
他转头看了阮念知一眼。
眼神里满是歉意和怜惜。
“知知,这一年多……你一个人,胳膊肯定没少疼吧?”
这话说得太实在。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精准地戳中了她作为单亲妈妈最累的那个点——体力的透支。多少个夜晚抱着哭闹的孩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那种腰酸背痛的感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阮念知鼻子一酸,把脸别过去,看着电梯门上的广告,硬邦邦地说:
“习惯了。我有菲佣。”
沈崎笑了笑,没有反驳她。
但他眼神里写着:*菲佣是菲佣。有些苦,是替代不了的。*
电梯到了大堂。
沈崎没有立刻把孩子还给她,而是抱着念念一直送她到了路边的计程车旁。
在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座之后,他直起腰。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那是他私人的名片,上面只有那个香港的号码,没有任何头衔。
他把名片塞进阮念知包的侧袋里,动作不容拒绝。
“电话存一下。”
阮念知想拿出来还给他。
沈崎按住了包,看着她的眼睛,认真且严肃。
“你可以不理我,可以不回我信息。但是……为了念念。”
他指了指车里的孩子。
“你在香港无亲无故。万一遇到紧急情况,或者半夜孩子发烧了、家里断电了……你需要一个能马上赶到的男人。”
“我有经验。我知道哪家医院儿科好,知道发烧了该怎么物理降温。”
他往后退了一步,恢复了那个“老朋友”的安全距离。
“别拿孩子的安全赌气。”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是个混蛋,但我……是个有经验的爸爸。”
“去吧。路上慢点。”
沈崎站在路边,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目送着车子离开。
车上。
阮念知摸了摸包侧袋里的那张名片。
指尖触碰到那硬质的卡纸,依然带着他的体温。
她看了一眼正在玩手指的念念。
*“有经验的爸爸……”*
她的心,乱了。
他不是来强势掠夺的,他是来……当后盾的。他用他当父亲的经验,精准地填补了她生活中最无助的那个缺口。
到了公司。
阮念知拿出手机,犹豫了许久。
最终,她还是把那串数字输入了通讯录,保存。
名字:沈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