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事情

“当——当当当——”婚礼进行曲缓缓响起。

我挽着蒲渡的手臂,从一众宾客间走过,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些宾客至少有一半是我完全不认识的,这场婚礼名义上是属于我和蒲渡的。

可事实上,它更像是属于两个家庭的。

父母们有一些需要走动的关系,也有一些需要来往的人情债。

观礼区域的椅子个数是三百个,依然不够。

我和蒲渡的朋友,可能只有二十个不到。剩下都是或远或近的亲戚和父母们的朋友。

女生们从小就被洗脑,婚礼是一个女生的追求与向往。所以女生们心甘情愿为一场婚礼忙上忙下,殚精竭虑。

我也有过这样的幻想,谁还没读过基本言情小说呢?

我梦想中的婚礼神圣又庄严。

我们会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庄重地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

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健康,还是疾病……

可今天,我的真实感受是什么呢?

荒唐,太荒唐了。

我不像是这场婚礼的主角,我仿佛只是一位演出人员。我的演出角色是新娘,我需要和我身边这位演员,表演一场名为“婚礼”的仪式。

典礼是十一点半正式开始的,九点四十的时候,我和蒲渡就已经在迎宾区站着了。

父母们接待着一位又一位的朋友,寒暄几句后,便会叫着我们过去打招呼。

我们依照父母们的指示称呼来人,这个阿姨,那个是伯伯。

然后他们会客气又疏离地说:“真好,真登对。郎才女貌的,好般配啊……”

无非是长辈们的一些常用客套话。

我们呢?当然也是要继续客套的。

我们要谢谢各位叔叔阿姨的到来,要假装成一个体面的大人,招呼他们不要拘束,要吃好、喝好。

我早有先见之明,给自己选的迎宾套装是一条桑蚕丝的连衣裙,长度直到膝盖,没有鱼骨和钢圈,宽松的版型。

即使这样,我依然站得腰酸背痛,笑得脸都僵硬了。

正式仪式时,我身上的婚纱是两位妈妈选的。

按我的想法,选一条及踝的长裙就足够了,长长的拖尾只会增加我行走的负担,和中暑的概率。

可妈妈们不满意。

洪薇和萧莲一个硬刀子一个软刀子,明里暗里地劝我换一条。

她们觉得,这场婚礼是要给来宾看的,面子很重要。如果我的婚纱上没有层层叠叠的裙摆,和闪耀的钻石,那就是不够得体的。

迎宾套装她们觉得可以放任我自己选,但是主纱不能由着我任性。

好荒唐,我的婚礼,庆祝我结婚,可我对于自己衣服的选择居然被看做是任性的行为。

为了规避矛盾和少费口舌,我放弃了自己的所有想法,任由她们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打扮的洋娃娃。

身上这套婚纱,有二十斤重,我不得不放缓挪动的步伐。

蒲渡也跟着我的节奏,缓慢挪动。

腰间的鱼骨勒得我被迫胸式呼吸,可胸下的钢圈又让我连胸式呼吸都得克制着幅度。

七米裙摆的重量,全部被分散在了我的腰上,我不得不收紧核心,努力把裙子往前拖动,像一只背着壳的蜗牛。

我的手捧花背后,藏了一张乳白色的手帕,我不得不假装微笑捂嘴,然后趁此机会用手帕擦一擦鬓角的汗。

好长的一段路。如果穿上日常的衣服,一分钟我也许可以快步走一个来回。

可现在,我感觉五分钟过去了,我还没有走到宣誓台。

难怪童话里的公主们那么优雅,原来是在负重啊。

宣誓和交换戒指的流程,过得很快。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不记得细节了。身上的负重让我快要中暑了,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这些细枝末节了。

然后,需要新郎新娘发言,对彼此表白。

伴娘和伴郎给我们拿了稿子上来。

蒲渡先开始,他的声音逐渐哽咽,回顾起我们的恋爱过程,他深情款款。

太荒唐了。

这篇稿子,是我第四次听了。

第一次是他刚写完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分享给我。第一遍读的时候,我也是有些动容的。

第二次是彩排的时候,司仪需要我们提前念一遍稿子,他好把控时间,掌握流程。

第三次是在结亲的婚车上,蒲渡很紧张,所以在反复练习。

这是第四次。

这种感觉就像小学生那篇“一招鲜吃遍天”的作文母版一样。

小学生第一次写母亲背着生病的自己去医院时,一定是为自己笔下的母子亲感动的,然后这篇作文得到了老师的夸奖。

它变成了万能的模板。几乎所有的命题或半命题作文,都能把这篇故事套上去。

写了几次后,这篇作文就只剩下文字了,没有一丝真情。

蒲渡真厉害,第四次了,他依然情感充沛,感情饱满。

我用手捧花挡住脸,假装感动,表演出宾客们期待的样子。

然后轮到我了,我拿起稿子,尽可能让自己说得慢一些,这样看上去会显得真情流露一些。

真是,好荒唐。

我这居然在自己的婚礼上,扮演深情。

敬酒环节更是有意思了。

我换了一身海派裁剪的旗袍,和蒲渡一起给每一桌的客人敬酒。

来的客人没有为难我们的,都和善地让我们少喝一些。

没关系的,谢谢他们的关心,不过我们的杯子里是葡萄汁,没有酒精。

我们没有让伴娘和伴郎跟着,他们陪着我们辛苦了那么久,我们让他们先去吃饭。敬酒环节是两边父母陪着我们一起的。

毕竟一大桌子,我们一个都不认识,他们不跟着,我们去说些什么?

敬完了酒,宾客们陆陆续续地离开。

我们终于坐下来开始吃饭了。

早上五点钟我就被叫起来化妆,七点钟开始接亲仪式,又是敬茶改口又是各种游戏。

现在已经下午两点半了,我上一次吃下肚的东西,还是早起时快速塞的两个小笼包。一直饿到现在,肚子里除了一点葡萄汁,空空如也。

这个时候就得感谢那件婚纱上的鱼骨了,把我的腰勒得紧紧的,让我无法感受到饥饿。

婚宴的菜选得很不错,我吃得狼吞虎咽。

双方父母,也这个时候才坐下来好好吃上一口饭。

我和蒲渡吃到一半,又起身去送走了司仪、摄影、伴郎和伴娘他们。

至此,所有来宾全部离场,餐厅里只剩下了我们一家人。

两边的母亲还没有从激动的情绪中缓过来,尚且在兴奋地热聊。

“今天我好几个朋友都过来跟我说,双双这个婚纱选得太好看了!她个子又高,穿着跟个公主一样!”萧莲说道。

洪薇点了点头:“我朋友也说好看。她们还说,小渡这身西服定得好,显得格外有气质!”

洪薇女士又看向我:“还好你当时听我们的选了这套,多大气啊。”

大气吗?

我一个字也不想说,我只想脱了衣服,让他们看看我腰上的红痕和被腰带擦破的皮。

可我不能这么做,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前半句,一个字也不说。

上一世,我和蒲渡没有办婚礼,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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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的重生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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