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松松读个高中,考一个本地的学校,多陪陪奶奶,这是米然最初的想法。
然而连续一周快节奏的学习后,米然终于认清了现实。这是市一,全市最好的学生和教师全在这,就算她想躺平,也只会被推着往前走。
走在路上随便拉一个同学出来,都是一堆证书加身。只有她,每日不学无术,最大的希望就是宅家看小说。
所以放学时张萌问她周末要不要参加社团招新时,她果断拒绝了,大热天顶着太阳被晒成黑人,不如回家睡个好觉。
张萌并不意外。相识五天,她深知这个同桌所有的激情都花在了小说上。
“行吧,我跟星星一起去。你别忘了周天一起去图书馆。”
“不会忘的,”米然拿出一张便条,“你给我的纸条还在呢,我回家就贴在墙上,保证不会忘。”
“淘淘,”方景轻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米然抬头望去,方景叶秋和夏欢颜三人已在门口等待。
那天她提前走,到家后没给方景发消息,方景也没给她发消息,两人第一次没有互道晚安。
第二天米然和叶秋一起上学时,方景依然在老地方等待。见到她,两人默契地没有提昨天发生的事。只是上学的队伍扩展到三人,放学的两人行也变成了四人行。
“来了,”米然起身抓起桌上的书包。
“我先走啦。”
“真羡慕你有这么多好朋友,”张萌托着下巴。这么多一起等自己放学的朋友,她这种小透明也就只能想想了。
米然笑了笑,不予置否。三人中只有方景是她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叶秋是邻居,两位老人知道她们在一所学校,甚至还是邻班,说着什么多交往,就让她们上下学一起给彼此做个伴。至于夏欢颜,那是她非要跟着方景。
“走吧,”米然自觉地站在方景和叶秋中间。
“淘淘,明天的社团招新要不要一起?”
一群人中,方景向来是开启话题的那个。
“你们都去吗?”
“我跟颜颜都去,我去辩论社。”
辩论社是方景一直以来的梦想,二中没有辩论社,她和方景的多次建社申请都被驳回。米然没想到方景已经跟夏欢颜约定好了。
“你呢?”米然转头问叶秋。
“我也去。”
叶秋是初中部航天协会的会长,按照惯例,无需面试可以直接参加高中部航天社。
“好厉害,”米然惊叹。
叶秋去航天社,方景肯定去辩论社,大家都有自己喜欢的社团。为什么没有小说社呢?
“我去话剧社,”见没人问她,夏欢颜也不尴尬。
“小景,我们明天有一个演出,你要不要来看?”
话剧社招新跟其他社团不太一样。别的社团都是填一些问卷,面试问一些问题,话剧社是要申请人多人随机组成一组在校大剧场演出。
“好啊,”方景欣然同意。
“喂,你来不来?”夏欢颜用下巴示意米然。
“不去,”米然果断拒绝。不知为何,她跟夏欢颜天生气场不合。
“不去就不去。”
夏欢颜毫不在意,拉着方景说起了悄悄话,“小景,你为什么喜欢辩论啊?”
“你呢?”米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叶秋。
“你为什么喜欢航天社?”
“也许是向往天空吧,”叶秋回忆起叶宛认真坐在驾驶舱的样子,脱离重力在天空飞翔,本身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你真的不去吗?”社团招新很好玩,米然这么爱凑热闹的人一定会喜欢热闹的氛围。
“不去,”米然摇摇头,手抓着书包背带,她现在对任何事情都没兴趣。
“对了,我奶奶做了葡萄蛋糕,你们要不要来我家?”米然想起奶奶的叮嘱,差一点就忘了。
“好啊,”方景和叶秋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我也要去,”夏欢颜举起手,她还没去过同学家。虽然米然不太喜欢她,但她还挺喜欢这个同学的,看她气得炸毛却无可奈何的样子有趣极了。
米然看了她一眼,这个夏欢颜,方景在哪她就去哪,真把自己当成小跟班了。
“随你。”刘杰很欢迎她的同学到家里玩。
平日只有她们娘孙俩在家,米然上学后刘杰整条街乱窜。一来是米然闯祸后给街坊邻居赔罪,二是找人说说话。
但米然也不怎么交朋友,唯一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就是方景。
刘杰一直发愁这个宝贝孙女一直沉迷于看小说不喜欢交友,听说现在有叶秋和夏欢颜,她别提有多高兴了。
“奶奶,我们回来了,”米然推开门,意外地没见到刘杰。
“奶奶?”米然四处寻找,都没找到刘杰的影子。
“喂,爸爸?”米然正疑惑时,刘海波的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了?”挂掉电话,米然一脸沉重,三人不由得担心起来。
“我奶奶出车祸了,”米然眼眶瞬间湿润。
刘杰下午和段如兰一起去超市,回来的路上遭遇了车祸。段如兰报警叫了救护车,联系了刘海波,救护车赶到时刘杰已经陷入昏迷了。
“淘淘回来啦?”听到对门的动静,段如兰站在门外敲了敲门。
“段奶奶,”米然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奶奶,”叶秋看到段如兰手臂上的擦伤,“您也受伤了?”
“一点小伤问题不大,”段如兰默默地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伤口。
“淘淘没事,”段如兰走到米然身边,拍了拍肩膀,“奶奶没啥大事,就是骨折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你们都是同学吧,好孩子,”段如兰叹了口气。
绿灯亮了,她跟刘杰正在马路,一脸白色轿车失控冲了出来,刘杰把她拉到一边,自己却没躲过。警察询问了肇事司机,司机跟朋友喝了酒,朋友说让他载他一程,他没拒绝,路上两人起了一点争执抢夺方向盘。过马路时没注意红绿灯,等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听完故事经过,米然默不成声。她如果没有提议做蛋糕就好了,奶奶就不会出门,也不会遭遇这场意外了。
“你爸爸这几天在医院照顾你奶奶,我跟你奶奶说了,你先住我家。”
“你们到我家坐吧,”段如兰招呼众人,“刘姐叮嘱我把蛋糕拿回家,等你们来了拿给你们。”
几人此刻都没心情,尤其是米然,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方景和夏欢颜借口回了家,叶秋留下来陪米然收拾刘杰的东西。
人都走后,米然忍不住哭起来,起初是小声啜泣,到后来放声大哭。
叶秋静静站在门外没有打扰,等米然哭得没力气了,才走进屋。
“走吧,”她拿起床上的背包,里面沉甸甸的是衣服和洗漱用品。
在米然的恳求下,刘杰答应让段如兰带米然去医院。
一路上,米然在后座一言不发。她虽然平日话不多,可从没像现在这样如此消沉。
叶秋看着满脸泪痕的米然,心中满是惆怅。她伸手拍了拍米然,后者手掌冰凉。
米然平时最讨厌肢体碰触,此时两人手掌紧握,反倒有些许安全感。感受着同伴的温度,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滑落。
三人到医院时,刘杰正在睡觉,刘海波刚从食堂打饭回来。
“段阿姨,”他放下手中的餐盒,“这位就是小秋吧?”
“刘叔叔好,”叶秋左手紧紧牵着米然的手,右手提着包。
“你好,早就听你刘奶奶说对门的小秋聪明伶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刘海波很少夸奖人,叶秋是他第一眼见就信任此子将来必成大器的小孩。
“谢谢刘叔叔。”
“淘淘,到爸爸这来,”刘海波伸开双手,把米然轻轻抱在怀里,“没事的,奶奶没事的。”
刘海波喃喃自语,不知是在安慰米然,还是在安慰自己。
刘海波半蹲身子,伸手把米然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开,“不哭,奶奶等会看到了要心疼了。”
听了这话,米然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
她隔着玻璃门看到了刘杰,人就躺在病床上。平时那么生龙活虎的人此刻脸色苍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奶奶真的没事吗?”米然声音哽咽。
“真的没事,”刘海波擦了擦米然脸上的泪,“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奶奶很快就好了。”
“嗯嗯,”米然点头,不能让奶奶和爸爸担心。
“你妈妈等会带着妹妹过来,你先去看看奶奶,”刘海波小心翼翼打开病房门,避免发出声音吵醒刘杰。
米然搬来一张凳子,看着沉睡的刘杰,心中只剩悲伤。
安抚好米然,三人坐在走廊长椅上。
“段阿姨,这次谢谢你,”刘海波后怕地说。
事故现场只有她们四个人,司机喝了酒陷入昏迷,如果不是段如兰在旁边,及时拨打电话,刘杰很可能就抢救不过来了。
”客气了,我跟刘姐一见如故,她把我当妹妹,我把她当姐姐,这些事是应该的。”
“都是我最近太忙了,”刘海波抓了抓头发。最近公司又出了一些事,他忙到脚不离地,吃饭睡觉都恨不得在公司解决。
“这不怨你,”段如兰轻声安慰,”年轻人就是要多忙事业,偶尔回家看看做母亲的就心满意足了。”
段如兰想起自己的儿子,身为大学教授的他到处参加学术会议,陪她这个母亲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刘海波还能每周抽出时间带刘杰周边游,刘杰跟她说过,她很满足了。
“你母亲跟我说了你的事,你别怪阿姨多嘴。”
“年轻人有误会就要解开,两个大人闹别扭,小孩在中间夹着也遭罪,是不是?”段如兰温馨提示,作为过来人,这些事她们都看得很清楚。
刘海波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
“我知道,谢谢段阿姨,只是没那么简单。”
公司有内鬼,他查了三年才揪出一半,剩下的一半依旧潜藏在公司,他没有证据开除那些内鬼。跟米芳舒离婚也是迫不得己。
“人心隔肚皮,你不说出来谁知道。”
段如兰摇摇头,总是打着为人好的旗号擅自做决定,殊不知那才是对不知情者真正的伤害。
“是,”刘海波低下头。
事已至此他不好再说什么,就先这样吧。
如果再选一次,他一定不那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