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的男孩被人紧急做了心肺复苏,之后不久救护车就来了,男孩被众人小心地抬上担架,送往医院做更进一步的检查。
原先热闹的湖水已经变得平静如初,无一丝波澜,静静地倒映着天光一色。
衣服已经完全浸透,变得隐约透明,湿漉漉的,吸附在皮肤上,雪白湿润的肌肤纹理透过轻薄的布料依稀可见。
胳膊,裤腿,发梢或是衣衫褶皱里都粘着一些细碎的沙子,带着微微的粗糙感。
水珠顺着衣衫,发丝不断滴落。
好狼狈。
殷涴沁睫毛轻轻发颤,眼帘低垂。
一阵微风徐徐吹来,带着湖面的湿润气息,轻轻掠过湿透的衣衫,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穿透布料,触及肌肤,顷刻间寒意从脊背蔓延至全身。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倏地,一件纯白而柔软的外套覆在身上,透着一丝清冽干净的皂角香,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像是春日里的一缕朝阳,驱散了寒冷。
殷涴沁错愕地抬头,睁大眼睛。
“谢…谢谢,宋医生。”
面前男人,衣服同样也湿透了,被打湿的乌黑发丝贴附在额头上,略微遮住了明亮清晰的眉眼,若隐若现,变得有些柔和,宛如一尊被雨水冲刷过的雕塑。
一颗晶莹的水珠停留在发梢处,随着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摇摇欲坠,是以往从未见过的样子。
从这个视角看,她意外地发现了在男人头发一侧不知何时粘上了一颗细小的水草,莫名显得有几分奇异。
殷涴沁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它拿掉。
手腕却被宋清竹骤然握住,停滞在半空中,力道却很轻,似乎只要一挣,就可以甩掉禁锢。
“你的手受伤了,需要包扎。”声音很平静却又无比的坚定,不容动摇。
殷涴沁视线这才从男人身上转移到自己手上,就见手背上出现了一道几厘米的伤口,从里渗出细小的血珠,伤口周围的皮肤还泛着红肿。
她这时才感到手背受伤的地方有些痒意还有些刺痛感,应该是被水草擦伤的。
“对,手受伤了,是要包扎一下。”
殷涴沁点了点头,想要站起身来。
脚刚触地,想要发力,一股强烈而酸涩的刺痛,就像电流样快速地传遍身体的各个角落。
她不禁皱眉,口中发出虚弱的喘息。
身体踉跄,就要倒下。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搂住她细弱的腰肢,将她打横抱起,揽进怀里。
殷涴沁视线一阵晃动,她下意识地抱紧宋清竹的脖子,心跳加速,眼前是男人白皙修长的脖颈,他微微侧头,阳光在下颚处落下一道柔和的阴影。
“谢谢你!我的腿抽筋了,现在还是有些痛。”殷涴沁有些慌张,睫毛一连眨了好几下。
宋清竹垂眸,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
他似乎又用力地将自己往怀中揽了揽。
腰侧处的手掌带着温暖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到身体的神经细胞中,引起轻微的战栗。
殷涴沁忍不住侧目,将脸埋进男人的胸膛处,眼睛紧紧地闭了上去。
耳朵尖悄然染上一抹羞怯的红晕。
宋清竹抱着她,不停地前进,走过青翠的草地,经过一片碧蓝的天空,修剪过的花木,簌簌飘落花瓣的海棠树。
身后是人群稀散的广场,很安静,只能依稀听到一点,远处传来的细碎话语声。
像是呓语一般,朦胧而模糊,很不真切的样子。
殷涴沁的脸贴在宋清竹的胸膛,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呼吸和心跳的起伏,很平稳,她只能看见宋清竹的下巴,和一点些微的鼻子和眼睛。
“我很抱歉,让你为难了。”她尝试着张开嘴巴,“我实在是太鲁莽了,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这么狼狈。”
这些话真实地发自她内心,事实也是如此,如果不是因为她,宋医生怎么会浑身湿透,现在又怎么会还要抱着她走路。
宋清竹没有低头,“不要道歉,我愿意这么做只是因为我愿意,与旁人无关,正如你即使不顾一切,也要救那个孩子一样。”
他顿了顿。
“你很勇敢,所以不要自责了。”
殷涴沁怔了怔,没有听到想象中的批评,责备甚至是告诫,只是安慰自己不要自责。
像是有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流经咽喉,有些柔软,又有几分滚烫,紧绷的心稍稍松弛。
她感到有些茫然,嘴唇翕动,只吐出简单的三个字。
“谢谢你。”
他的嘴角似乎浮现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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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处的灯开着,暖黄的光线溢满了空间,照亮了有些暗沉的角落,窗外,街灯还未打开,树影婆娑,风掠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客厅静悄悄的,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殷涴沁双手无措地搭在棉麻质的沙发上,她的两只眼睛不听话地乱飘着,流连在茶几上,橱柜上,或是壁画上,无处安放。
右手背上还贴着一个白色的医用创可贴。
脚裸被男人白皙的手掌握住,放在大腿上,皮肤接触的地方,有些温热,更多的是痒意,她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战栗。
从来没有陌生人这样近距离地碰过她的身体,况且还是这么敏感的地方。
“放松,不要害怕。”宋清竹轻声安慰,“疼的话,告诉我,我会轻一点。”
“唔,好…好的,宋医生。”她唇瓣轻抿,睫毛上下扇动。
宋清竹抬头,静静地凝视着殷涴沁。
“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这是工作以外的时间,现在我们不再是医患关系。”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漾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与窗外树叶摩擦的声音交相映。
殷涴沁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眼睛不眨一下地看着被宋清竹细心包扎好的右手。
“我知道了。”她连连点头,“谢谢你,宋…清竹。”
几乎是有些艰难地念出他的名字,她也不知为何如此难为情,明明只是简单的三个字而已啊。
也许说多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