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艳阳褪去了那一身耀眼的光芒,变得温柔平缓,半遮半掩的素白蕾丝纱帘静静的垂落在木质地板上。
阳光轻巧地穿过层层堆叠的纱布,在静谧的卧室打出一道细小而明亮的光线,并在地板和床榻上镀上一层柔金,
不知何时那一缕阳光悄悄爬上脸庞,温柔的抚摸不由令肌理微微发烫。
这样的温度奇异地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量,将她从朦胧而浮沉的梦境边缘唤醒,浓密的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
她眼眸半启,眸中还氤氲着一层奇绚的水雾。
殷涴沁眨了眨眼睛,眼前还是一片雪白,有些晃眼,她下意识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指间夹带着丝丝乱发。
脸颊因睡眠而泛起淡淡的粉嫩,宛如初春绽放的花蕊一般柔软,就连呼吸都透着浅浅的暖意。
过了会儿,眼中的朦胧渐渐消散,一丝清澈的灵光从眼底迸发,像是星子坠落清潭。
殷涴沁此刻终于意识到那晃眼的一片白是来自屋顶粉刷的颜色。
她扶着脑袋,从床上坐起了身,薄被顺势从胸口滑落至腿间,带着一丝散漫的气息。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3点多,自己差不多睡了有一个半小时,已经不能再赖在床上了,不然脑袋会变得昏沉。
殷涴沁最近有在尝试新的生活方式,就像宋医生说的那样,每天按时睡觉,不熬夜,不时外出活动一下,放松心情。
这样做也确实感觉自己身体好了很多呢,她想着自己要再接再厉,于是乎,下午外出的计划就这样敲定了。
正好避开了刺眼的太阳,还能欣赏公园里的景色,这样想着,殷涴沁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
缓步踏在青石板的小路上,道路两侧是一排排错落有致的樟树,四季常绿,苍劲的虬枝盘旋而上,连带着茂密的苍翠,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一片巨大的绿色穹顶。
午后暖晖被繁茂的枝叶切割成稀碎的光斑,稀疏地洒落在石板上。
耳边是树叶在风中摇曳,摩擦发出的沙沙声,鼻尖缭绕着清新的气息,那是阳光,泥土和树木交织的独特芬芳。
殷涴沁深吸一口气,就连胸腔都充满了这清冽的香气,干净而纯粹。
她觉得自己现在是健康的,就和那些热爱生活,朝气蓬勃的人们一样,充满着旺盛的生命力。
这样很好,感觉非常的棒,如果可以她希望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下去。
就这样沿着这条小路走下去,光影不停的在衣衫,发丝和肌肤上灵活地穿梭跳跃着,殷涴沁注意到道路尽头,不远处的岸边,矗立着一座石桥。
桥边还有一块显目的黄色警示牌,黑色标语写着“禁止戏水,防止溺水”四个大字,简洁明了。
阳光照耀着石桥,为其笼罩上一层薄薄的金纱,桥畔的缝隙里还生长着点点绿草和花朵。
殷涴沁走上了石桥,桥面宽阔,视野很明朗,从这里能看到不远处的岸边有一对黑天鹅,正挥动着翅膀,激起片片水花。
岸上青草地,有几个孩童在嬉戏,手里还拿着纸飞机,追逐着天空中划过的白色翅膀,勾勒出流畅的弧度。
他们欢快的笑声随着微风零零碎碎的传到耳边,显露着孩童的稚嫩和纯洁。
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令人感叹。
从桥上看,河流汩汩流动,波光粼粼,阳光穿透水面,清澈见底,能够看见水底层层叠叠地堆积着五颜六色的鹅卵石,形态各异。
鱼儿在石缝间灵活穿梭,鳞片闪闪发光,有各种各样的鱼,不过殷涴沁只能勉强认出锦鲤。
她从包中拿出吐司面包,这原本是为广场的鸽子准备的,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难得见到这么有趣的画面。
她仔细地将面包一点点撕成小片,尝试着将碎屑投喂给小鱼们。
当游动的小鱼察觉到有吃的,立刻蜂拥而上,不过几秒就将那点吃的吞食殆尽,看起来相当热闹。
殷涴沁眨了眨眼。
好快。
她又间断着投喂了一些面包,每次鱼群聚集争夺食物,她都会仔细地去观察这些鱼的颜色和形态。
终于在手中的食物投喂完毕,殷涴沁又辨认出一条鱼。
身体成椭圆形,背部是灰黑色,腹部呈白色,鱼鳃细长,背鳍较长的是鲫鱼。
这知识还是过大年时,奶奶牵着她柔软的小手,穿过拥挤热闹的人群,来到一处角落的鱼摊,指着那条跳动的,鲜活的鲫鱼,亲自教给她的。
只不过由于时间久远,这些悠久的记忆已经随着那些琐碎繁杂的往事一并埋没了。
如果不是刻意地去回忆,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记得了。
有时候殷涴沁觉得自己是坚强的,不会因过去的事,而停下前进的脚步,可每每当听到来自记忆深处的回响,她又总会不住的恍惚,甚至于无法自拔。
这又会让她觉得自己其实一直以来都是那个脆弱的,敏感的,无助的孩子,离不开奶奶的稚子,而那所谓的坚强不过是一时错觉罢了。
她搭在桥面上白皙的手,开始无意识地慢慢收紧,最终握紧成拳状。
殷涴沁无法控制,意识又开始漂浮了,像是柳絮般轻盈,一阵微风吹过就会被任意地揉成细碎的白屑,纷纷洒洒,飘荡着落入污秽中,沉没。
她脑袋低垂,眉头紧皱,睫毛微微颤动。
好糟糕,真是太糟糕了。
她现在这是在做什么,一个人呆呆的伫立在桥面上,看鱼,看天空,看草地。
好傻,好呆,好蠢。
毫无意义的事情。
殷涴沁觉得自己该回家了,是这样的没错,回到那个昏暗的,柔软的,无声的卧室,这样就不用思考了。
她迟钝地转过头,试图抬起脚。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入耳边,极速地拍打水面的声音,以及模糊的惊呼声,这诧异的动静将她混乱的思绪从幽深的潭水中拖拽出来。
变得清晰而鲜明。
殷涴沁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的方向寻去,就见原先还在岸上玩耍的几个孩子,正无助地围在岸边,神态焦急,而水中俨然落入个男孩,挣扎着冒出水面,挥动手臂,脸上满是惊恐。
眼前惊险的一幕,令她倏地睁大双眼,瞳孔紧缩。
不待殷涴沁做出思考,身体先一步反应,她快速地跑下石桥,朝着落水的男孩奔去,迎面而来的风吹散了头发,一些凌乱的发丝缠上脖颈。
她大声呼喊着“孩子们,不要下水去救!乖乖待在岸上!”同时迅速地寻找四周有无能够救援的工具。
木板,竹竿,树枝,绳子,泡沫板。
没有,太细,太短,太小。
怎么办?!要跳下去救人吗?
自己只在年少时喜爱戏水,因此游泳有了几分熟练,可那也是过去的事了,时隔多年,她不敢肯定自己还会下水。
眼看着男孩在水中扑动,无助挣扎,周身激起片片水花,嘴中呛了几口河水,发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及微弱的泣声。
情况紧急,容不得她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