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是夜,宫里已经落钥。
但三皇子拿着审讯出来的结果,思量再三,还是顶着一豆烛火,深夜进宫,站在永元宫和极乐宫的分岔路口犹豫再三,先去了极乐宫。
“你说什么?三皇子来了?这么晚了,他怎么进宫了?”太后本来倚在软枕上,一下子坐了起来:“这孩子一向最是知情懂礼的,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会不会是,审讯结果出来了?”锦红小声猜测道。
太后一下子看向锦红:“宣,赶紧宣他进来。”
“是!”锦红一福身,匆忙去殿外带云烯进了殿内。
“儿臣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快起来,赐座。”太后坐在殿上:“这么晚了,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云烯犹豫半晌,没有起身,而是直接跪下了:“儿臣今次来求见太后娘娘,确实有事请求太后做主,求太后娘娘赐教。”
“这……”太后娘娘见云烯直接跪下,也惊了一下,“这是何意啊。”
云烯抬起头,看了看左右,咬牙道:“此事关乎皇家脸面,还请太后屏退左右。”
太后沉默半晌,心中有了计较,她闭上眼,对锦红说:“除你之外,让人退下吧。”
锦红心中了然,颔首让下人都退下了,自己则是在身旁默默照顾太后。
“此时可以说了吧?”太后缓缓从殿上下来,走到云烯面前,伸手扶起他来:“起来吧,不必讲究那么多。”
“是,谢太后娘娘。”云烯起身,与太后相对而立:“太后娘娘,审讯结果出来了。”
太后心中一把石头落了地,顿觉沉重无比:“说吧,是你的哪位兄弟?”
云烯惊讶:“太后娘娘如何得知是……”
“你既深夜到访,又关乎皇家脸面,那只有可能是你哪位兄弟糊涂干出这种事来,让你我面上蒙羞。”太后执起他的手拍拍,“说吧,是你的哪位兄弟干的?”
“是……”大约也是觉得丢脸,云烯吞吐半天才说出口:“是四弟。”
“又是他!”太后一掌拍向身旁的装饰物,胸口起伏道:“上次就是他把朣朣投入大狱,如今又派人刺杀,他究竟意欲何为!”
“太后娘娘莫生气,我虽不知四弟究竟想做什么,但是他终究没有成功,为防后手,我们还是应该把岳小姐保护起来。”云烯一下一下抚着太后的背,安抚着太后的情绪道。
太后摆摆手,往殿上的座位上走,锦红连忙来扶。
坐定后,喝了几口茶,缓过劲来以后点点头:“你说的对,此事交给你来办。”
“是!”云烯拱手道。
“此事,皇上知道吗?”半晌,太后问出这句话。
“儿臣并未来得及将此事告知父皇,”云烯道:“事实上,这件事,只有那宫女的一面之词,并无证据,儿臣不知该如何禀告,所以特来请教太后,请太后帮帮儿臣。”
云烯将腰弯的极深,给太后鞠了一个深深的躬。
太后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这确实是个难题。
皇上并不是想自己那般喜爱岳朣,岳朣于皇上而言只是一个臣子的女儿,但是四皇子云尚可不一样,那是他实打实的儿子,疼爱也好,不疼爱也罢,那代表着皇家脸面,不可能就这样草率的决定生死,更何况岳朣并没有死。
但是问题是岳朣代表的也不是一般臣子,那可是宰相,是国之重臣,也是不可被侵犯的。
也难怪云烯深夜到访,想必审讯出来以后,已经好久没有吃饱睡好了吧,
这是个大难题。
“那宫女带来了吗?”沉吟半晌后,太后终于出声。
“回太后的话,带来了,现正关在外面呢。”云烯回话。
“连着这个宫女,和你审讯出来的东西,一起交给你父皇,怎样处理,你父皇心中有数的。”太后摆摆手:“好了,我乏了,你去吧。”
云烯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太后如此反应,只得作罢,连连称是的退下了。
出了极乐宫,又带着那宫女奔向了永元宫,到了永元宫才得知皇上还没有休息,还在御书房,又去了御书房。
皇上身边伺候的大太监一见云烯也有些惊讶:“三皇子,您这是……”
“请公公通报一声吧。”云烯努力平息了一下还在喘的胸膛。
片刻过后,前去通传的公公回来了:“三皇子殿下,皇上请您进去。”
云烯颔首,大踏步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皇上正在伏案研究边关的地形图,见到云烯来了,头也不抬。
“来了?”
“参见父皇。”云烯弯腰行礼。
“嗯,”皇上不慎在意,随口问道:“怎么这么晚过来,遇到什么事了吗?”
对待这个儿子,他一向脾气很好。
不料云烯却突然跪下了:“父皇,儿臣有罪,儿臣是来向父皇请罪的。”
皇上手中的御笔停了,他终于抬起头,正视了自己这个儿子。
“抬起头来,”他威严的说:“你何罪之有?”
“儿臣……”云烯的背后升起一股燥意,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条一条数起自己莫须有的罪状来。
“儿臣罪状有三。”
“罪状之一,未能及时审讯出宰相之女落水罪人宫女指使之人。”
“罪状之二,审讯出来指使之人是四弟后,未能第一时间告知父皇。”
“罪状之三,未能早些发现四弟之不对,进行规劝,险些酿成大祸。”
云烯俯身在地,汗珠渐渐流到眼睛边上,他也不敢擦,任凭汗水滴落到地上。
许久,皇上终于开口了。
“你是说,你审讯出来的结果,是你四弟吗?”
“是,我已将罪人宫女带来,父皇尽可问询。”云烯道。
“放肆!”皇上突然暴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绕到云烯面前。
“儿臣不敢!”云烯咽下一口口水,为自己辩解:“儿臣所言非虚,一句都没有说假话呀。”
“你四弟害宰相之女做什么?”皇上指着云烯,声声指摘:“他是吃拧了吗?”
“儿臣不知,但儿臣审讯出来,确实是这样的结果,儿臣没有说谎!”云烯连着叩了三个头。
皇上看着自己喜爱的这个儿子伏在地上只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深呼吸了一会,平复了一下心情,又说:“让那宫女进来,朕要亲自问她。”
“是。”云烯起身,将那宫女带了进来。
新桃带着手上和脚上的镣铐蹒跚着走了进来,她毫无生机的眼睛就这样一直暗着,直到见到皇上。
“罪人参见皇上。”新桃直直地跪下,垂着头,不敢看任何地方。
“抬起头来,看着朕。”皇上看着新桃道。
新桃畏畏缩缩的抬起头,眼神躲闪。
皇上也不在意,接着问道:“朕问你,是你推的岳家小姐下湖吗?”
“是我。”新桃小声回答。
“是谁让你这么干的?”皇上心如鼓擂,生怕得到的结果是自己不想听到的结果。
“是……”新桃缩瑟了一下:“是四皇子,是他让我想办法弄死岳小姐的,天寒地冻,我便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
皇上胸膛如中一拳,他脑袋嗡嗡的响。
真的是云尚,真的是我儿,怎么办?这该如何处理?
皇上的脑袋彻底乱了,但他还得保持冷静。
“他为何要你杀她。”
“罪人不知,罪人只知道接受命令,并不知道缘由。”新桃摇摇头,“我知道的我都说了,不知陛下可否赐我一死,让我得偿所愿,魂归故里。”
皇上一眼看过去,给朕留下这么大的麻烦,让朕如此的难做,还想让朕赐你魂归故里?
做梦!
“将罪人关进宗人狱,等候发落。”
“皇上,皇上,求求皇上,赐我一死吧……”新桃的哭喊直到被堵住嘴巴压上囚车才停了下来。
御书房内,父子两的谈话还没有结束。
“父皇,此事,儿臣愿为父皇效力。”云烯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对着沉思的皇上说道。
皇上看向他:“效力?你能如何效力?”
“父皇让儿臣如何做,儿臣就如何做。”云烯答道。
“现在要如何做呢?”皇上反问云烯:“若是你,你会如何做?”
“儿臣,不知。”云烯低下了头。
他当然不知,他如果知道,他就不会先去找了太后求救,才来找父皇了。
他如果知道,那他就不会在这里了。
皇上皱着眉:“好了,你去吧,此事朕知道了,朕来处理便好,你做的很好,不但无罪,反而要赏。”
“儿臣不敢求赏赐,只求父皇能够宽心,不再为此事忧虑。”云烯跪道。
“你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宣我旨意,三皇子云烯,孝感动天,行为方正,赏赏珊瑚珠十斗,珍珠布十匹,黄金千两。”皇上扬声道。
“谢父皇。”
“好了,退下吧,朕要好好想想。”
皇上背过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