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带你们去玩。”
女孩轻快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谢寒带着弟弟谢遥站在大商场里都看呆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大场面——各种装潢精美的品牌店,一条街那么多的美食店,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他们像乡下土豆子突然进入大城市,欣喜中夹杂着无措与茫然。
江照卿的反应稍微淡定一些,不过看见各种饰品店时眼睛也是亮堂堂的,她之前一直住在市区,跟着妈妈去的一般都是小商场和超市,要不就是街头巷尾支棱起的小摊铺,从来没来过这么高级这么大的商场。
“苏弦姐姐,这个老头是谁?”
“这是肯德基,有汉堡、薯条和鸡翅,对面是麦当劳。”
“我要吃这个老爷爷!”
“好呀。”
苏弦为他们点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吃饱喝足出来后,谢遥挺着跟皮球一样鼓的肚皮,蹦蹦跳跳地往前冲刺,像在探寻从未去过的古堡。
“哇!”谢遥趴在一面玻璃橱窗上,小脑袋恨不得钻进去,激动地喊道,“哥哥你看,好多书!”
那是冰江第一家自带咖啡厅的书店。
苏弦二话不说领着他们进去,就像探险队的大队长。
展示柜上摆满了色彩斑斓的图画本。
谢遥抱着一本画册跟宝贝似的摸来摸去,谢寒有些不好意思,压低音量:“放回去,别再乱花别人的钱啦。”
“可是我好喜欢……”谢遥眨巴着眼睛,委屈巴巴地嘟囔道。
“给我吧。”苏弦笑着接过画册去往前台结账,还给他们一人点了一杯奶茶。
江照卿捧着草莓味的奶茶一言不发,一想到方才在巷子里被一帮人欺负,而她无能为力任人宰割的模样,就不由地生起闷气。
苏弦察觉出她低落的情绪,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语道破心思:“刚才你能勇敢地挡在他们身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知道……”江照卿有些无精打采地应和。
道理谁都懂,可是,她就是很不爽。
“你很强大哟!”
苏弦露出雨后初霁般的笑容。
江照卿微微愣怔。
“你的眸子跟我很像,都不服输。”苏弦又勾了一下她的鼻尖,“我有预感,你会成长为一个非常强大的女性,你会保护很多的人。”
从没被人这么夸赞过,江照卿惊奇地瞪大了双眼:“真的吗?”
“我看人很准,相信我。”
苏弦一本正经地点头,那副深信不疑的架势仿佛她是一位无所不知的神婆。
明知道对方肯定是哄着自己,但不知为何,沉闷的胸腔一下子就豁然开朗起来。
江照卿默默吸溜了一大口奶茶,心情也开始变得甜丝丝的。
“那个粉色的机器是什么呀?”谢遥一边嚼着珍珠圆子一边问。
“那叫大头贴机。”
“哥哥,什么是大头贴呀?”
谢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呢。”
对于市区里这段时间流行起来的大头贴,江照卿是知道的,因为妈妈曾经带着她拍过一张,那是在她出车祸之前没几天的事儿。
“你们要拍吗?来。”
苏弦掀开幕帘,招呼他们过去。
谢遥兴奋地拽着谢寒飞奔而去。
“江照卿,你也过来呀。”苏弦朝她招手。
江照卿的脚步凝了一小会,才跟上去。
她心底泛起莫名的苦涩,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口,吐不出咽不下,眼窝开始泛酸。
“来,笑一个!”
“比个耶!”
“一、二、三,茄子!”
对着镜头,谢遥鼓起腮帮,龇着雪白的牙花。
谢寒小心翼翼地挨在苏弦右边,一手揽着弟弟的肩膀,腼腆地微笑。
江照卿则站在她的左侧,将头发向后捋,收敛好起伏跌宕的情绪,冲镜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妈妈,我突然觉得,自己不再孤单了。
-
寂静的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半明半昧的光照亮女人手里的物件——那是一张大头贴,泛着陈旧的微黄。
照片正中央的女孩,透过镜头向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一晃近二十年过去,岁月如流沙延伸向命运的尽头。
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裹挟着如被泪水洇湿的荒诞光影,拨乱了她本该清明的视野。
照片里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苍渺的像几缕尘烟。
一个飘向了天堂,一个坠落了地狱。
独留她一人跪在苍茫寂寥的人间大地。
岁月的潮水翻涌跌宕,赤金色的天空由明转暗,他们从小孩长成了大人,又从大人缩小成了孩童。
最后一切的一切,在鲜血淋漓之中湮灭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照片顺着指缝无声落地,里面的人永远无忧无虑地笑着,而命运最终定格成四个字——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