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不就是取个酒吗,怎么去这么长的时间?”蒋珂状似随意地开口。

“我见这府中景致比蒋大人好看,所以就多看了几眼,耽误了些时间,也是情有可原吧。”

蒋珂见宁景荣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伤人的话,忍不住嘴角一抽。

“宁小姐倒是牙尖嘴利,”蒋珂穷追不舍地问道,“真没去其他不该去的地方?”

“什么是不该去的地方?”宁景荣毫不示弱地看向他。

两人对视片刻,蒋珂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破绽,只好作罢,转而对宁景荣警告道:“季辞和周幸是我兄弟,如果你做了对他们不利的事,我定会……”

“他们来了。”宁景荣悠悠说道,蒋珂闻言立马敛去眼中的阴鸷凶狠,变回了人畜无害的模样。

宁景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人知道她方才心跳得有多快,也没人知道她如今握杯的手心里沁出了多少汗。

“你们回来啦?周幸的人生大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有季辞出马自然是万事无忧,”周幸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摸了摸下巴,“倒是你们俩怎么回事,感觉气氛有些古怪。蒋珂,是不是你又开始欺负人了?”

蒋珂一转头就看见季辞正盯着自己,满脸写着无奈,他立马喊冤道:“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是的,他什么也没做。”宁景荣说是这样说,但语气总让人感觉到真相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季辞和周幸听了这话越发觉得不对劲,纷纷看向蒋珂,做出一副讨伐的模样。

蒋珂闭了闭眼,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真不知道宁景荣给这两人灌了什么**汤。

“没事,”宁景荣轻叹一声,“我们还是喝酒吧。”

“看看人家,”周幸还是忍不住数落道,“蒋珂,你不要这么小肚鸡肠。”

“蒋珂,你和景荣若是有什么误会还是早点说开为好。”季辞也跟着说道。

蒋珂感到一阵头疼,他真想告诉他们,他和宁景荣之间没有误会,睚眦必报的也另有其人,可他也知道这话说了也没人信。

无奈之下,蒋珂只好又一次服软朝宁景荣道了歉,宁景荣也很是大度,当即就原谅他了。

季辞和周幸见气氛融洽起来,这才就此揭过,几人又有说有笑地品尝起宁景荣带来的佳酿。

“景荣,你不擅饮酒要少喝一些。”季辞朝宁景荣提醒道。

“完了完了,季辞你提醒晚了。”见宁景荣扶着额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周幸伸手摇了摇她。

不摇还好,周幸轻轻一摇,宁景荣身子一晃,顺着胳膊往下滑,最后倒在了桌上。

周幸和季辞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蒋珂轻笑一声,说着风凉话:“哪那么容易醉,莫不是装的?”

季辞和周幸不约而同地看向蒋珂。蒋珂挠了挠鼻尖,不再多言。

“先把她扶进房间吧,就在这吹风也不行。”周幸朝季辞眨眨眼,意有所指。

季辞知道周幸的意思,但他可做不出这样唐突的事,他叫来了婢女带宁景荣去客房,自己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直到进了屋内,看着婢女安置好宁景荣,季辞这才走上前,替她整理好额前的发丝,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才悄声推门离开。

就在季辞走后不久,房门又猛地被推开,又极快地合上。

“景荣。”

听到段清竹的声音,宁景荣坐起身,不禁伸手摸了摸额头,上面似乎还留着一些似有若无的触感。

看着宁景荣一副怅然的模样,段清竹又唤了一声。宁景荣回过神,朝她看去,问道:“东西带了吗?”

“带了,”段清竹拿下身上的包袱,“解酒药、夜行衣、火折子都在这了。”

宁景荣点点头,段清竹却不太放心:”季公子他们有察觉吗?我看他在你房里停留了一会,可是发现了什么?”

宁景荣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意思是没有还是不知道。

不久之后,周府书房的窗户掠过两道黑影。

滋啦一声,两支火折子同时冒出火舌,照亮了狭小的角落。

“趁现在宾客未散,周府家丁聚在前院,我们分头行动,尽快找到东西。”

宁景荣与段清竹一人由北往南、一人由南往北,一排一排书架寻找着。

刑部尚书周大人向来有在书房存放案卷备份的习惯,以方便随时查阅,而宁景荣此行的目的便是寻找沈家一案的卷宗。

两人将书房里的所有书架都寻了个遍也没找到关于沈家的一言半语,正当宁景荣以为看漏了要重新再找一遍时,段清竹突然拉住她,吹灭了她手中的火苗,将她带到了角落。

“有人来了。”段清竹轻声道。

两人屏息凝神,宁景荣果然听到了脚步声。

那人径直推开门走入屋内,点燃了几盏烛火,书房刹那间一派敞亮。

不用想也知道是这书房的主人回来了。

宁景荣与段清竹只能藏在书架背后的阴影处,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周大人会在此时回书房。

周大人看了看四周,清咳一声:“还不打算出来吗?”

宁景荣心里一惊,与段清竹对视一眼,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周大人见没有回应也不再出声,只是静静地等着。

宁景荣略一思索,如此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倒不如破罐子破摔。段清竹一把拉住蠢蠢欲动的宁景荣,朝她摇摇头,这明显是周大人的刻意试探。

宁景荣像是心里有了盘算,拍了拍段清竹的手背,朝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在原处不要动,找个时机出去。段清竹身份特殊,留意她的人越少越好。

出于信任段清竹到底是松了手,宁景荣缓步绕过书架,走到周大人面前。

“大人早就猜到我会来?”

“哼哼,”周大人笑了一声,“当我看到周幸邀请名单里写了你的名字,我就知道你这小姑娘打的什么算盘。”

“和我比心眼,你还是太嫩了。”周大人啧啧道,语气里有些莫名的得意。

他也算是官场上几十年的老狐狸了,宁景荣也知道逃不过他的法眼。

“哎,”周大人突然叹了口气,感慨道,“我家这臭小子还真是识人不明啊。”

“此事与季辞无关!”宁景荣立刻出声反驳。

“哦?是吗?”

这时宁景荣才发觉她这是不打自招了。

“原来你是先认识的季辞。我听周幸说季辞他有了心上人,就是你吧。”

看着宁景荣低头不语的模样,周大人接着问道:“只是不知季辞他是否知道你的别有用心呢?”

宁景荣攥紧拳头,不得不承认她是心中有愧的。她定了定心神,开口时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事已至此,我们就不要扯旁的了。周大人既然知道我的目的,不知大人要我在此相见是要说什么?”

”你方才也看过了吧,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我虽有存放案卷副本的习惯,但涉及朝政机要的卷宗我是不会带回来,以免引火烧身。但是……”周大人话锋一转,从袖中拿出一本折子,“我今日还是将它带回来了。”

“周大人这是要帮我?”宁景荣边说边朝他靠近,正当她伸手要拿时,周大人却将案卷拿远了一些。

“这是何意?”

“你父亲在朝为官几十年,此案背后主谋他不会不清楚,他不愿告诉你,便是不想你牵扯其中。宁小姐,你可想好了?”

“都走到这一步了,我早就想好了。”宁景荣毫不犹豫,为沈家报仇,这是她今生一定要做的事。

周大人摇摇头,有些无奈地将折子递给她。

“既然知道胡家与知州府官员有来往,为什么不接着查下去?”宁景荣快速浏览案卷内容,很快发现了疑点。

“其实这份折子并未公开,当时负责传递消息的官员在半道上遇到了山匪,最后没能回来,”周大人唏嘘道,“这里面的内容是我私下安排的密探带回来的。”

“又是山匪?”宁景荣皱起眉。当时沈未凭前往荆山也遇到了山贼,看来这一切都是同一个人安排的,可真是布局深远。

“怎么了?”

“没什么。周大人说我父亲知道这朝堂阴谋的真相,那周大人您可知这背后之人是谁?”宁景荣看着他,目光如炬。

“是谢铮。”周大人直言道。

宁景荣点点头,其实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倒是没想到周大人竟会如此爽快地告诉她,她有些奇怪道:“周大人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您站了内阁那队吗?”

“怎么可能!鄙人两袖清风,才不会参与党争。”周大人语气里颇有些自豪。

“大人您不怕吗?宁家在朝中孤立无援反遭迫害,便是因为宁家选了中立。”

“我暂且无虞,因为两方在掌刑狱的官员里都安排了人,加起来实权兴许比我都高。反倒是那些他们还没渗透的部门,那些官员怕是要遭难了。”

“您派密探去查此案,是不是想为清君侧出一份力?”宁景荣试探着问道。

周大人眯了眯眼打量了宁景荣一番:“宁小姐这识人心的功夫让我想起一位老朋友。”他笑了笑,“总把人往好处想,我为什么不是打算以此作胁寻个生路呢?”

“大人这么说,那便不是了。”

“你说的没错,这案卷你拿着吧,希望有一天它能派上用场。”

宁景荣握紧手中折子,点点头,转身往门口去。

在跨过门槛的前一刻,宁景荣突然停下脚步。

“你的老朋友让我转告他的老朋友,‘他现在过得很好’。”

“你……”

宁景荣此时早已转身离开没了踪影。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破阵子
连载中亓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