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平利利北部,斯科特城。
今天,城里来了一个吟游乐团,乐团成员风格迥异,但却能合奏出和谐的音律,吸引了许多听众。有人特意穿过半座城,只为来听一听他们缤纷的乐章。
作为乐团,其各种配置自然是比普通的卖艺者更好的。他们在城中的空地上临时搭建了一座演唱台,还配备了观众席,在演奏时也有气氛魔法增加乐手和观众的兴致。
在乐队中,有两个戴着遮住上半脸的面具的成员,她们虽不像其他成员那样载歌载舞,但她们手中的六弦琴和小四弦琴散发出的激情不输其他人。
这两人正是亚历克丝和莎拉。
当团长邀请她们在同行时一起演出时,她们同意了,然后以不善于在公众面前露脸为由戴上了面具。团长毫无异议,诺希斯乐团主打一个百花齐放,两个蒙面乐手正是多样化的补充。
两人终于是抓住机会戴上了面具。之前两人独行时,带上面具很难不让人怀疑,但有了个性乐手这个身份后就合情合理了。
这两副面具其实也是一种法器,出自一位地下城的学者之手。它的魔法纹路极为隐蔽,未激活的时候,即使是非侦察专精的三阶强者,不特意进行探测也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普通的面具。
一旦激活法阵,那么就能够直接屏蔽一阶的强者或探测法阵的感知和认知,即使站在他们面前也会仿佛看不见自己一样。同时,这对二阶及以上强者也有一定的干扰作用。
当演奏结束,台下便响起热烈的掌声。
“bravo!”听众用亚平利利语喝彩,台上的乐手们则深鞠躬,为表演谢幕。
演出获得巨大成功,乐团开始为庆功宴准备。亚历克丝和莎拉作为乐队的客人和救星,自然是不需要参与这种体力活的,她们只用在夜幕降临时回来吃喝玩乐就行。
两人以参观游览为由离开营地,在城内收集情报。
作为要在这个国家蛰伏许久的流亡政权,两人必须先了解这个国家的各种具体习俗和制度。斯科特是两人到达的第一个亚平利利城市,它就是两人融入亚平利利的第一个窗口。
“莎拉姐,我们先去什么地方呢?”亚历克丝看着络绎不绝的人流,有些迷糊糊的。她一直生活在地下城,在帕沙境内逃亡时也刻意避开城市,因此她从来没有到过这么多人的地方。过多的人就意味着可能存在潜在的威胁,这让她有些紧张。
“亚历克丝,一般来说,市场是观察一个地区社会形态的最佳去处,但我现在发现了一个更好的地方。”莎拉也切换到了姐妹身份的伪装当中,直接喊“妹妹”的名字。
莎拉正看着一张刚刚收到的传单,上面写道:“北方大区第一座火车站今日竣工,欢迎市民前来观看剪彩!”
“火车......这种新式玩意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亚历克丝看着传单上印着的钢铁巨兽的图画,回想起自己看过的书籍上的插画。“没想到依靠‘元则’居然真的能造出这么精密的东西。”
元则,是一个在人文主义运动中被提出的概念,人们把没有被诸如魔法等超常力量影响的世界运转规则称为元则,意为最基础的规则。元则一开始只包括力学,后来又加入了化学,天文学,以及最近兴起的电学,元则学家们凭借最简朴易懂的基本定理,创造出了许多曾经只有魔法才能办到的奇迹,其中就包括火车。
人文主义运动一开始的口号,是“人生而自由,人生而平等”,但只要魔法一天存在,有阶强者,宗教组织和掌握魔法资源的贵族就一天站在普通人的头上,那又何谈自由和平等呢?所以人文主义者们将目光投向那些不需要魔法也能掌握的世界规律,现在也算是卓有建树了。
“亚平利利不愧是人文主义运动的发源地。火车在几年前才在布列顿帝国被发明出来,这么快就被他们引进使用了。亚平利利与布列顿之间可是隔了两三个国家外加一个海峡啊,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建立合作的。”
亚历克丝一边对亚平利利政府的运转效率感到惊讶,一边开始寻找传单上所说的火车站。这种新鲜玩意各个阶层的人都会来凑热闹,在这种地方收集社会信息比市场更好。
走向火车站的路上,两人仔细观察亚平利利的城里人,他们的长相和穿搭和画册上的基本一致,但使用物品上有不小的差异。不少东西都被安装了机械结构,比如说楼房两侧的升降梯,连上链条的代步车,装上弹簧和齿轮的化妆盒,以及化妆盒中那些整整齐齐包装简洁的瓶瓶罐罐。这些物件无一不脱胎于元则学派的发展。
“不过,这些也并不是纯粹的元则学。里面有很多小法阵,这些法阵都简单到任何一个人都能无条件触发。”
亚历克丝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新兴造物中的古老力量。这些小魔法可能只能解开一个链扣,按下一个按钮或者转动一个齿轮,但它们表现出来的效果却远超预期,那些机械结构帮它们完成了剩下的工作。
“看来即使是亚平利利,也已经不再是纯粹元则学派的沃土了。”
早期元则学派和人文主义运动高度绑定,对于不可推广的,会变化的规则是完全排斥的,他们将魔法,神明乃至一些拥有天赋力量的种族统统排除在元则的研究之外,并将这些超常存在称为“奇理”,言外之意就是稀奇的,不应该占据主流地位的现象。
后来,元则学派产生了分歧,他们就是否应该适量引入奇理而产生争议。
一派认为元则必须是纯粹的,不能引入任何会因人而改变的变量,否则就是背弃“人生而平等”的出发点。但另一派认为,引入奇理能够大幅加快研究效率,也能更快将元则学的成果应用到社会中,更快实现“人生而自由”的目标。
前者被称为纯粹元则学派,后者则被称为元则奇理联合学派,简称元奇学派。现在看来,时间已经宣布了元奇学派的胜利。
“亚历克丝,你看那个。”
亚历克丝顺着莎拉的目光看去,看见了一个警察。这个警察似乎正在巡逻,她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从她的肩章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等阶在一阶初级的警官。
两人快步走去,逐渐拉近和她的距离,最后直接一左一右和她并排前进。
警官根本没有察觉到她们的存在,还在不断环顾。面具的效果在刚才被激活,两人现在可以尽情观察亚平利利的警用制式装备了。
“亚平利利迅捷剑,警棍,对**器,这根法杖应该是她自己的不是制式装备......”
莎拉仔细查看这些武器装备,它们的材质,形状和魔法回路都和帕沙的有着很大的差别,看来两人要想适应亚平利利的魔法体系需要一定的练习。
“还有这个,一柄能够装六发子弹的手铳,用的居然是金属壳的定装弹。”亚历克丝观察她那一侧的武器,这武器居然是一柄转轮手铳。
铳这种东西自从东方传过来以后,一直是一种边缘的武器,因为它的魔法适应性奇低。那些普通人都能施加在刀刃或箭矢上的强化魔法,换成铳就得一阶强者才能施加了。然而铳的最大优势在于操作性,即使是从来没有碰过铳的人,也能在几天内发挥它的九成功力。
帕沙帝国是一个崇尚魔法的国家,却也曾经是比较重视铳的国家。在古尔十二世,也就是亚历克丝的爷爷执政期间,帕沙帝国就开创性的装备了后装铳和纸包定装弹。因为古尔十二世对领土有着病态的渴望,所以在位期间经常发动战争,能够大幅缩短练兵时间的铳也有了一席之地,这也是亚历克丝能够这么快分辨出铳的品种的原因。
“有阶强者用铳?真是闻所未闻。”莎拉也表示了困惑。在帕沙,铳的代名词就是易用,但要说起威力,一阶强者的随手一击都远超铳,根本没有装备的意义。
“或许是他们社会的要求吧,毕竟有阶强者用铳,也算是一种对力量的收敛。”
之后,两人又观察了警察的制服,警徽和脸上的表情,最后才抛下警察,继续向前走去。
随着接近火车站,人流也越来越密集,最后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莎拉姐,我看不见前面了。”
虽然作为一个15岁不到的少女,她已经算是身材高挑的那一批了,但是在成年人的包围下还是被直接淹没,只能靠牵莎拉的手来前进。
在人潮中稍微挤出一点空间后中,莎拉将亚历克丝背起。
“亚历克丝,动作不要太大哦,不然会撞到别人的。”
此时正是观察市民的大好时机。两人一边随着人流缓慢前进,一边记录周围人的衣着装饰神情动作。
“没想到亚平利利人一激动就会边说话边做手势的传说居然是真的。”亚历克丝饶有兴致的看着一个市民一边抱怨拥挤一边把手指攥成锥形,即使已经挤得手都伸展不开,他也垂着手继续做手势。
在观察了好一阵后,亚历克丝发现,即使是看起来最底层的居民,他们身上的老旧衣服也是干净的,那么他们昨天肯定洗了衣服。这并非个例,所有人的衣服都十分整洁,就连煤炉工人的衣服都像是沾了煤灰的新衣服,没有沾煤灰的地方十分干净。
“这只有一个可能,所有人都能做到每天洗衣服,并且是一次一小时以上的仔细清洗。”从这一点出发,亚历克丝也推出了最根本的原因。“看来能够自动洗衣服的某种机器已经普及开来了。”
元奇学的潜力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呜——”
一阵响亮的鸣笛声划破天空,亚历克丝抬头望去,只见一股白烟正斜着飘向高空。不一会儿,亚历克丝就意识到,烟的倾斜并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产生烟的那个物体正在向前移动。
“是火车!”
那飘向天空的白烟中,还残留着极微弱魔力波动,也仅有亚历克丝这种级别的人才能够感知到它们。
“这火车也用上了魔法......哦,或许应该叫奇理。”
亚历克丝觉得这件事有点幽默。因为火车的发动机是一名纯粹元则学派的工程师发明的,他当时的名言就是——“这机器将成为抗争魔法的动力源泉!”
很快,人群开始变疏。在穿过了狭窄的车站大门后,人们得以在候车区散开,亚历克丝也终于能自己站着看见前方的景象了。
此时,刚才驶入站的火车正停在前方的铁轨上,它头上依然在冒着白烟,在那些水蒸气里,加压的魔法还未完全消散。
“加压魔法,润滑魔法,加固魔法,减重魔法,还真是毫不吝啬啊。”莎拉细数这些魔法,虽然都比较基础,但想要完全管理好它们,没有一队无阶的普通车组成员或者一个经过训练的一阶车长的话是做不到的。
“......本型号列车的最大时速能够达到50公里每小时,乘客们只用六个小时就能够到达王都......”
此时台上正在解说的人头带一个有着铁轨工字型标志的帽子,肩上佩戴着一阶徽章,应该就是这趟列车的车长。
半个小时后,车长结束了演讲,人群中响起掌声,而莎拉和亚历克丝也已经记下了足够多的本地交流习惯,语言措辞和动作习惯,并借由不同阶层的人之间的对话推测出了一部分社会结构和矛盾。比起这种身临其境的学习,帕沙帝国保存的亚平利利相关资料只能说仅作参考,略显陈旧。
“好了,亚历克丝,这里已经‘参观’完了,我们可以去下一个......亚历克丝?”
亚历克丝没有回答,而是看着火车。她们已经连座位的材质是什么,餐车摆的花是什么品种,车头还剩多少斤煤都已经知道了,还有什么能看的呢?
莎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终于看见了亚历克丝真正关注的东西。
此时的火车,每一节车厢上都有好几条黑线升起。但这只是视觉效果,那些黑线是缩小的黑烟,真正升起黑烟的,是火车挡住的,位于远处的工业区中的众多厂房。
两人知道,即使工业区已经远得探知不到任何魔力波动了,但那些厂房中一定正汹涌着各种各样的魔法,和那些承载它们的钢铁流水线一样不会停息。
“或许,这才是未来?”亚历克丝看着那些黑线,自言自语道。
————————————————————
“太阳皇女确实有远见,作为一个以奇理学研究为主的学者,居然这么快就意识到元奇学才是未来的发展方向。”
“主持人,现在的元奇学定义和当时可有些出入。当时的元奇学派学者无一不精通元则学,他们只在应用领域将元则和奇理结合。现代元奇学则是研究元则和奇理之间的联系和融合方法,不用过于精通元则或者奇理本身。”
“这么说,现代的元则学和奇理学是理论学问,而元奇学就是应用学问?”
“你可以这么说,只不过很多元奇学家会站出来反驳你。”
“既然您单独提到这件事,那么这件事对于太阳皇女的未来有什么影响吗?”
“当然。如果没有这件事给她启发,可能她就死在半年后的那场危机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