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上旬,月考即将逼近。
入春半个月,没有实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三四月正是菠萝盛产期,随处可见卖菠萝的流动水果摊。
周三下午,班会课,邱何讲完月考的事,讲起下下周篮球赛的事。
听到月考本来还哀嚎的同学们,气氛一下子又高昂起来。
“有想报名的同学下课到体委那登记。”
上一秒还在叫嚣着不想考试的张匡志碰碰谈煜的手肘,“同桌,去吗?”
“去呗。”谈煜将双手抬起,交叉在脑后,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张匡志,又扭回去看着左泠背影。
他放下手,身子往前倾,去拍左泠的肩膀。
“你去吗?”
左泠回头,“还没想好。”
“你打球那么厉害,不去可惜了。”谈煜怂恿。
左泠还在斟酌,余逸这时插了个嘴,“我想去,”他扭头看向左泠,“同桌一起呗。”
左泠顿了下,点头,“可以。”
此情此景,谈煜努努嘴,靠近左泠耳边,小声玩味道:“我问你你说没考虑,你同桌一问你你秒答应,区别对待啊,小左同学。”
“没有,”谈煜说话呼出的气喷在左泠耳朵上,他觉得痒,微微侧开头解释,“我本来没太想去,然后你们都去,我才说的可以。”
“是嘛,那是我错怪你了喽。”谈煜挑挑眉。
贱嗖嗖的,左泠心里评价。
他歪歪头,学着谈煜的样子也挑挑眉,一字一句道∶“对啊,你、错、怪、我、了。”
左泠的一举一动,在谈煜眼里是只炸毛的小猫。
好可爱。
*
明天考政治、生物和语文,晚上三节课复习,对于谈煜这种平常知识掌握零零散散、末学肤受的人来说,考试是一种煎熬,复习更是一种崩溃。
所以他干脆置之不理,放任自流。
反正复习不复习,成绩都一个样。
他这么一想,这政治书一摊就是一晚上。
晚上放学回去,十点三十八,左泠下楼倒水,碰到刚回来的左鹿。
“小姑,今天不加班了?”左泠拿着蓝色史迪仔的马克杯,喝了一大口水。
水是冰的,冷意顺着食道,最终落到心脏。
左鹿像个泄气的充气人偶,疲惫地拖着沉重的步子,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太累了,给他们放一天的假。”
“项目做完了?累成这样——你赶快睡觉去。”
左鹿小幅度点头,将手上提的东西放在桌上,“咯,买了你最爱的菠萝。”
左泠看到菠萝眼睛一亮,惊奇地问:“这个点还有菠萝卖?”
左鹿眼皮重到睁不开眼,仿佛下一刻就能倒地而睡。
“水果店买的,”她打了个哈欠,“你分点给小煜。”
左泠“哦”了声,马上又下意识质问:“水果店买的能新鲜吗?”
“管它呢,能吃就行,死不了,”左鹿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她揉揉眼,往楼上走去,“太困了,我睡觉去了。”
“嗯,晚安。”
“晚安。”
左泠前往厨房,拿来两个奶乎乎的奶油花边风草帽盘子,和两个顶部有着草莓模型的水果叉——都是左鹿喜欢的风格。
菠萝是已经切好块的,左泠分好菠萝,端着盘子往楼上走。
先把一盘放在自己房间,端着另一盘去敲谈煜的房间门。
没一会,谈煜打开门。
“菠萝吃吗?”左泠问。
谈煜没马上回答,他侧开身让左泠进来 。
客房里开了暖气,左泠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米白色睡衣,整个人看上去很柔软,和他手上端的盘子一样,奶乎乎的。
等左泠把盘子放到书桌上,谈煜才开口,“我不怎么吃菠萝,扎嘴。”
左泠猛地扭头看他,表情有点嗔怪他不早说。
于是谈煜又马上补话,“不过,我现在挺想吃的。”他走过去,搭上左泠的肩,捏住水果叉的小草莓模型,扎了块菠萝塞进嘴里,接着又叉了块递到左泠嘴边。
左泠顺着吃了,听到喂自己菠萝的人说:“你这小叉子挺别致啊。”
“我小姑喜欢这样的。”左泠解释。
“哦,怪不得——”谈煜眼神瞟到自己摊在书桌上的政治书,像是找到最后一根稻草,他揽住左泠的肩头,试探性的开口。
毕竟是第一次问他学习上的问题。
怕他不愿意分享。
“你觉得政治明天大题可能会考什么?”
左泠扭头看他,贴得太近,左泠鼻头差点擦到谈煜的,他微微往后弯腰,退一步。
“我没想过,”左泠说,“但每一单元应该都会出一道大题。”
左泠觉得谈煜应该是想让自己帮他押题,于是不假思索地说:“我可以帮你勾几个更重点的模块。”
谈煜本来要黯淡下去的眸子,在听到左泠的话后,“噌”地一下亮了。
“左泠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谈煜使劲地抱了下左泠。
他抱得太用力,左泠觉得自己的内脏有点拥挤。
左泠坐到椅子上,拿着谈煜的书边翻边勾。
谈煜不算那种典型不学习的学渣,会做笔记也偶尔会听课,作业也会按时完成。
谈煜政治书上的笔记不多不少,老师让记的都有。
左泠勾完后将笔放下,扭头对谈煜说:“中国**的先进性和全面领导那两课比较重要,你可以多背几遍……”嘴边突然冒出块菠萝,左泠眼睛往下瞥一眼,又抬眸,吃掉。
“你现在背到哪了?”左泠嘴里含着菠萝,说的话稍稍含糊。
谈煜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才背到第二课。”
左泠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眼睛,“你一晚上干嘛去了?”
“晚自习不想背,纯发呆了。”
左泠无语地扯扯嘴角,“那平常也没背一点?”
“有背啊,只不过忘了。”谈煜不在意的搭上左泠的肩,“没事,一晚上包背完的。”
“你真行,”左泠比了个大拇指,“读点书吧大哥。”
“我不是在读吗。”谈煜长腿一迈坐到椅子上,装模作样照着政治书念了几行。
“中国**是我国最高政治领导力量。办好中国的事情,关键在党。党政军民学、东西南北中,党是领导一切的……”
左泠:“……”
“那你好好背,我走了。”
“等下。”
闻言,谈煜猛地起身拉住左泠,很奇怪,他下意识不想让左泠走。
“嗯?”
谈煜随口编了个理由,“我语文也没背,你帮我压压语文呗。”
这不算编吧,并竟也是事实……
“你绝了,”左泠朝他比了个六,“语文书拿来。”
谈煜本想给的,但找了一圈就是没找到语文书,“我靠,我好像没带……”
左泠:“……你好厉害。”
俩人沉默会,谈煜打算让他回去,左泠却开口道:“我去拿我的语文书。”
谈煜一懵,愣愣地点下头。
等左泠拿书回来,划给他,“语文压古诗句的概率非常低,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都背。”
“可我没时间呀。”
“也对,那你加油。”
左泠回去后,谈煜呆呆地看着左泠的语文书,上面的字迹工整舒心,他定睛看了许久,直到视线因无法聚焦模糊,他回过神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脏那块总感觉空落落的,感觉少了什么。
是明天要考试,弄得他心情低落吗?
他狠狠地摇了一会儿脑袋,将这些杂念甩出脑际,但他仍旧背不进去。
他无语了。
凌晨快两点,谈煜才勉强背完,他太困,粘床秒睡。
以至于次日他早起不了,又是左泠来叫的他。
眼皮肿了,谈煜艰难地睁开眼,左泠将他拉起来,他就呆呆地坐在床上发呆。
“穿衣服,快点。”左泠催促。
谈煜烦躁地乱抓头发,他闭着嘴,用鼻子长长叹了口气,“左泠我们打车去好不好?”
“为什么?”左泠将校服丢给他。
“太困了,不想考试!”谈煜痛苦呻吟。
“你昨天背到几点。”
“不知道,没看时间。”
知道时间紧迫,谈煜像是下定决心,猛地从床上下来,利索地穿好衣服。
“那行,我去叫个车,你快点。”
谈煜比了个OK的手势,小跑去厕所。
两人下来,私家车已经停在楼下。
上了车,司机是个长相和蔼的中年男人,他打了个哈欠,对后面两学生说:“上学真累哈,天天起这么早。”
左泠莞尔点头,“还好。”
头抵着车窗的谈煜本来困得要睡着,听到这句,勉强打起精神附和抱怨,“上学苦死了!”
“那你们好好读书,熬过这几年就不苦了,”司机大叔突然开始苦口婆心,“等考上大学就轻松了,到时候想玩玩想吃吃,干什么都自由……”
谈煜:“……”
左泠随口应付着,谈煜头靠着车窗,空空地看着车外不断向后流去的各种建筑和绿化。
他真考得上大学吗?
他没敢多想未来,下一秒,又睡着了。
到学校门口,左泠付完钱,将手机关机塞进书包,叫醒谈煜。
谈煜整个人都是懵逼的,下车又被左泠拽着去买早餐,时间赶,两人小跑。
到教室,谈煜清醒多了,先是早读,再去考场。
谈煜早读没撑住,睡了短短半小时,谈煜醒来时,感觉睡了一个世纪似的,精神焕发。
左泠在第一考场,谈煜在第十四考场,张匡志和他在同一考场。
考政治时,谈煜做选择题打盹,导致最后一道大题没写。
但他却不怎么在意。
只是庆幸。
还好他背了,不然这一片都得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