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请假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教室,课桌上的书本摆放整齐,身旁的位置却空空荡荡。

薛祈瑶一进教室就下意识看向身侧,视线落定的瞬间,心轻轻一沉。

席嘉逸没来。

不同于以往踩着铃声慢悠悠晃进教室的散漫。

他的课桌干干净净,连书包都没有,显然是刻意请了假。

薛祈瑶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边缘,昨晚理清的所有线索在脑海里打转,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他是因为昨晚醉酒不舒服,还是……有别的事?

她正想拿出手机发消息询问,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薛祈瑶抬头,撞进席斯白浅淡的眼眸里。

他手里拿着两本练习册,语气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你在找我哥吗?他今天早上打电话请了假,不来学校了。”

“他怎么了?”薛祈瑶立刻追问,语气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席斯白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眼底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伤感,声音放轻:“今天是我阿姨的忌日,也就是我哥的妈妈。他每年今天,都会去墓园待一整天。”

母亲的忌日。

短短几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薛祈瑶心上,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她怎么忘了,在席嘉逸满目疮痍的人生里,母亲是他唯一的光,是他藏在心底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念想。

这样重要的日子,他怎么可能出现在学校。

“墓园在哪里?”薛祈瑶几乎是脱口而出。

席斯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顿了两秒才缓缓开口:“京南墓园,在城西那边,有点偏。”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我哥不喜欢别人打扰他跟阿姨独处,以前就算家里人去,他也会躲开……”

这话像是提醒,又像是刻意怂恿。

薛祈瑶却根本顾不上细想,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找他。

在他最孤独、最难过的时候,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

“谢了。”

她匆匆丢下两个字,抓起书包就起身,径直走向讲台。

班主任正准备上课,看见她站起来有些意外,薛祈瑶不等老师开口,直接开口:“老师,我身体不舒服,想请假回家休息。”

她脸色本就因一夜未眠有些苍白,此刻眼神恳切,看上去确实状态不佳。

班主任没有多问,挥挥手批了假。

薛祈瑶几乎是跑出教室,拦了辆出租车,直接报出地址:“师傅,去京南墓园。”

车子驶向城西,城市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道路两旁的树木变得葱郁,空气也清冷起来。

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蓝色的云,淅淅沥沥的小雨,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雨丝细细密密,打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汽。

薛祈瑶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揪紧。

京南墓园很安静,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一排排墓碑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冷气息。

薛祈瑶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墓碑。

她不知道席嘉逸妈妈的墓碑具体在哪里,只能凭着直觉,一点点寻找。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在墓园最内侧、靠着一片松柏的角落,她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席嘉逸没有打伞,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墓碑前,微微垂着头,雨水打湿了他的黑发,黏在额角,校服肩膀也湿了一大片。

他没有丝毫在意,只是静静望着墓碑上那张温柔的女人照片,眼神安静得让人心疼。

薛祈瑶放轻脚步,慢慢走近。

她没有立刻出声,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听着他低声跟母亲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很软,没有了平日里的桀骜与散漫,像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带着浓浓的思念与委屈。

“妈,我给你带了城北那家的糕点,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了吗?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

“我最近过得……还行,没被人欺负,债也慢慢在还。”

“我最近遇见了一个人,她很吵,很犟,总爱管着我,跟您一样啰嗦,却又不那么一样。”

“我见过她很多次了,真的很多很多次……兜兜转转,每一次,她都希望我活着。”

“我舍不得她……”

雨声沙沙,将他的话语衬得格外清晰。

薛祈瑶撑着伞的手微微一颤,眼眶瞬间发烫。

原来他真的记得。

原来他真的和她一样,经历过无数次循环,见过她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守着她一次又一次的重启。

她一步步走近,刚好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被雨打散,却字字扎进她心底。

“可我又想她平安,想她彻底离开这堆破事,您说我是不是很自私……”

下一秒,一把黑色的伞轻轻倾下,稳稳将他笼罩在干燥的空间里,挡住了所有冰冷的雨丝。

席嘉逸察觉到头顶的雨突然停了,微微一怔,缓缓转过头。

视线相撞的瞬间,空气都仿佛静止了。

薛祈瑶垂眸看着他,眼底含着浅浅的湿意,却故意扯出一个轻松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惯常的怼意,打破这沉重的氛围:“看什么?墓园、小雨、独自伤感,席嘉逸,你搁这儿演苦情剧呢?”

她的声音清清脆脆,在雨里格外清晰。

席嘉逸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孩,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带着浓浓的错愕:“你怎么来了?不上课吗?”

“请假了。”薛祈瑶在他身边轻轻蹲下,伞依旧稳稳撑在两人头顶,语气自然又坦荡,“知道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一个人多孤单,我来陪你。”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束光,硬生生照进了他这片终年阴沉的角落。

席嘉逸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慌忙别开脸,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失态的样子。

薛祈瑶没戳破他的逞强,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两罐冰镇啤酒,是他昨晚喝过的牌子。她拉开拉环,递了一罐到他面前,罐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没别的能陪你,喝点吧。”

席嘉逸沉默地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罐身,心底却一片滚烫。

薛祈瑶举起自己手里的酒,轻轻碰了碰他的罐身,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她看着雨幕,语气放缓,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席嘉逸,虽然我们名义上只认识了几天,但是我总觉得……我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

她仰头喝了一口酒,微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继续笑道:“好像上辈子、上上辈子,我们就是认识的,就是一起扛事的朋友。”

她侧头看他,眼底亮着光:“今天不分同桌,不分男女,就兄弟局,走一个?”

席嘉逸握着啤酒罐的手指猛地收紧,怔怔地看着她。

女孩的脸在雨光里格外干净,眼神坦荡又真诚,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满满的陪伴与懂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雨丝都仿佛放慢了脚步。

然后,他缓缓举起啤酒罐,轻轻与她的罐子碰在一起。

一声轻响,砸在两人的心尖上。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放下罐子时,低声喃喃了一句。

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穿过雨幕,直直落进薛祈瑶的心底。

“……我们真的认识很久了。”

比你想象的,还要久。

比你记得的,还要痛。

雨还在下,伞下的空间却温暖干燥。

两个被循环困住的人,两个藏着秘密的人,在母亲的墓碑前,在微凉的雨里,终于第一次,真正靠近了彼此。

所有的隐瞒,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独自承受,都在这一刻,有了并肩的理由。

薛祈瑶看着身旁少年微微泛红的眼角,轻轻笑了。

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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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莫比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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