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是被呛醒的。
浓烈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像极了他小时候发烧住院时的味道——但更冲，更涩，带着种**的甜腻。他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斑驳的白色天花板，墙皮像干涸的痂片一样卷曲，露出底下暗黄色的水泥。
手腕上一阵冰凉的触感。他低头，看见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环紧紧扣在腕骨上，表面光滑得像镜面，此刻正幽幽地亮着一行字：
【副本：废弃疗养中心】
【任务：存活72小时】
【当前时间：00:00:00】
数字跳动的瞬间，林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不是他的卧室。
他记得自己明明在加班，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打盹，桌上还放着没喝完的冰美式。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撑起身子，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上，床垫硬得像石板，铺着的白色床单泛黄发脆，指尖一碰就簌簌掉渣。周围是十几张一模一样的病床，大多空着，只有斜对面的床上蜷缩着一个人，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发抖。
“喂？”林砚试探着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人没回头，反而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受惊的小兽。
林砚皱眉，撑着床沿下床。脚刚落地，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低头看见地板上散落着几片碎玻璃，倒映出他此刻的样子——还是昨天穿的那件灰色衬衫，袖口沾着点咖啡渍，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可周围太安静了。
没有空调外机的嗡鸣，没有窗外的车流声，甚至连虫鸣都没有。整栋楼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还有斜对面那人压抑的啜泣。
金属环突然震动了一下，一行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新手提示：副本内所有感官体验100%真实，疼痛、死亡均为真实反馈。】
【警告：请勿试图破坏手环，请勿离开副本范围，违者将触发惩罚机制。】
林砚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真实反馈？死亡真实？
这不是恶作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顾四周。这像是一间病房，或者说，曾经是。靠墙的柜子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宣传画，画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笑容僵硬得像面具，底下的标语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安心疗养”“早日康复”几个字。
“呜……救、救命……”斜对面的人突然开口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我不想死……我昨天还在和我妈视频……”
林砚走过去，才发现那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孩，穿着粉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沾着泥污，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似乎被林砚的靠近吓到了，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
“别碰我！”她尖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后缩，直到后背抵住墙壁，退无可退，“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是不是你们绑架了我？”
林砚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我和你一样，醒来就在这里。你看手腕。”
女孩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她的手腕上，同样戴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环，上面的文字和林砚的一模一样。
“这、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游戏？恶作剧？可这环摘不下来啊！”
林砚尝试过拉扯金属环，边缘光滑却异常坚固，像长在皮肤上一样。他走到窗边，推开积满灰尘的玻璃窗，一股潮湿的风涌了进来，带着草木腐烂的气息。
窗外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枝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远处隐约能看见几栋和这栋楼风格相似的建筑，同样破败不堪，墙面上爬满了藤蔓。看不到任何现代文明的痕迹，没有电线，没有公路，甚至连飞鸟的影子都没有。
“不是恶作剧。”林砚的声音很沉，“我们可能……真的在一个‘副本’里。”
“副本？什么副本？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回家！”女孩激动起来，猛地从床上跳下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我要出去！”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金属环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声。
【警告：副本边界为疗养中心园区，擅自离开将触发惩罚。】
女孩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她回过头，看向林砚，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惩罚……是什么惩罚？”
林砚没有回答。但他们都明白，在“死亡真实”的前提下，任何“惩罚”都不会轻松。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咚……咚……咚……”
声音很慢，很沉重，像是有人穿着湿透的鞋子在走路，每一步都带着黏腻的拉扯感。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种模糊的、类似呜咽的喘息声。
女孩吓得立刻躲到了林砚身后，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林砚的心跳也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将女孩往身后拉了拉，自己则屏住呼吸，盯着门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他们病房的门口。
门把手动了一下。
“咔哒。”
是钥匙开锁的声音。
林砚的后背瞬间绷紧了。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一根金属输液架上。他快步走过去，一把将输液架拽了过来，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人”的身形很高，却异常佝偻，脑袋低垂着，长发遮住了脸。他的病号服上沾着大片深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裤腿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着水。
“嗬……嗬……”
他发出那种模糊的喘息声，一步一步地挪进病房，每走一步，地板上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女孩的呼吸瞬间停滞了，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尖叫出来。林砚握紧了手里的输液架，肌肉紧绷，大脑在飞速运转——这就是副本里的“怪物”？它的攻击方式是什么？弱点在哪里？
“人……”
突然，那个身影抬起了头。
长发分开，露出一张腐烂肿胀的脸。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球浑浊不堪，嘴唇已经溃烂，露出里面乌黑的牙齿。它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音节，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躲在林砚身后的女孩。
“新鲜的……人……”
它猛地加快了速度，朝着女孩扑了过来！
林砚几乎是本能地将女孩往旁边一推，同时举起输液架，狠狠地砸向那个怪物的脑袋！
“哐！”
金属碰撞的声音异常刺耳。怪物被砸得踉跄了一下，动作却没有停顿，反而更加狂暴地嘶吼起来，挥舞着枯瘦的手臂抓向林砚。
林砚能清晰地看到它指甲缝里的黑色污垢，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比消毒水和血腥味更难闻的腐臭味。他侧身躲开攻击，反手又是一棍，砸在怪物的肩膀上。
这一次，怪物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鸣，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
“打它！打它的头！”躲在一旁的女孩突然喊道，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
林砚没有犹豫，瞄准怪物的脑袋，用尽全身力气将输液架砸了下去。
“咔嚓！”
似乎有骨头碎裂的声音。怪物的身体晃了晃，脑袋软软地垂了下去，再也没有动弹。几秒钟后，它的身体开始像融化的冰一样，慢慢变得透明，最终化为一滩黑色的液体，渗入了地板的缝隙里，只留下那件沾满污渍的病号服。
病房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林砚拄着输液架，胸口剧烈起伏，手臂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微微发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
刚才那一击的力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不是幻觉，怪物的“真实感”超出了他的想象。
“刚、刚才那是什么……”女孩的声音还在发抖，她走到林砚身边，看着地上那件空荡荡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得像纸，“它、它消失了……”
林砚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金属环上。
【击杀初级感染者×1，获得积分10点。】
【新手任务更新：寻找并收集3份“患者病历”，任务时限24小时。】
新的文字浮现出来，取代了之前的“存活72小时”。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深处。刚才的打斗声没有引来其他怪物，说明这东西可能是单独行动的。但这只是开始，72小时，3份病历，还有无数未知的危险在等着他们。
林砚深吸了一口气，将输液架靠在墙上。他看向还在发抖的女孩，声音平静了一些：“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愣了一下，才小声回答：“我叫孟佳……”
“林砚。”他报上自己的名字，“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们得找到病历，活下去。”
孟佳抬起头，看着林砚。这个陌生的男人刚才救了她，脸上还沾着灰尘，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林砚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走廊。长长的走廊空荡荡的，两边的病房门大多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像一个个蛰伏的怪物。
“走吧。”他拿起输液架，“先从隔壁病房开始找。”
孟佳紧紧跟在他身后，一步不离。金属环上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了71:55:32。
他们的副本生存，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