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错位关系》第八章:等待

场景一:Phoenix Club 777号柜(上午,10:00)

Phoenix Club白天不营业。

厚重的大门紧闭,招牌上霓虹灯熄灭,在晨光里像个沉睡的怪物。谭宇帆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把从警徽上掰下来的钥匙,掌心微微出汗。

他敲了敲门。

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黑色旗袍的女人探出头,三十七八岁,妆容精致,眉眼间有种历经风尘的锐利。她上下打量谭宇帆,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找谁?”女人的声音很慵懒。

“我找777号柜。”谭宇帆举起钥匙,“许成让我来的。”

女人的眼神变了变。

她拉开门,侧身让谭宇帆进去。

俱乐部内部比想象中大得多。水晶吊灯在黑暗中沉默,吧台上的玻璃杯反射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空气里有残留的雪茄味和香水味。

“我叫阿May,这里的经理。”女人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击地面,声音清脆,“许成是我老朋友了。”

她回头,看了谭宇帆一眼:

“他存那个柜子十五年了,密码从未变过。”

谭宇帆的心脏跳了一下:

“密码是什么?”

阿May笑了,笑容意味深长: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两人穿过大厅,走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阿May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一个个金属柜子,编号从001到999。

她走到777号柜前,退到一边:

“自己开吧。”

谭宇帆走上前,看着那个柜子。

金属表面泛着冷光,锁孔很普通,和一般的保险柜没什么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去。

咔嗒。

锁开了。

但柜子没有弹开——还需要密码。

谭宇帆看着密码盘,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输入了许成的生日:0823。

错误。

他又输入了自己的生日:0517。

还是错误。

阿May在旁边笑了:

“许成不会用这么简单的密码。”

谭宇帆皱眉,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输入了一串数字:151018。

那是他十五岁,第一次在警校见到许成的日子。

滴——

绿灯亮了。

柜门弹开。

谭宇帆愣住了。

阿May也愣住了。

密码……真的是这个。

“十五年前……”阿May喃喃,“原来那么早就……”

谭宇帆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柜子里的东西。

没有账本,没有文件,没有他以为的那些“证据”。

只有三样东西。

一本牛皮封面的日记本。

一把警用□□。

还有一个……小小的、银色的长命锁。

谭宇帆先拿起长命锁。

很轻,表面已经氧化发黑,但上面的字迹还清晰可见:周宇帆。

和他从母亲那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放下长命锁,拿起那把手枪。

枪身很沉,保养得很好,枪油的味道很重。他检查了一下,弹夹里只有一颗子弹——空尖弹,弹头被磨平了,不会致命,但会制造巨大的创伤面。

他想起三年前,废弃工厂,打中他腹部的那颗子弹。

型号一样。

弹头被磨过。

不会致命。

只是……会让他退出警队。

谭宇帆的手在颤抖。

他放下枪,拿起那本日记。

牛皮封面已经磨损,边缘起了毛,显然被人翻过很多遍。

他翻开扉页。

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稚嫩,但很工整:

「2006年9月1日,警校新生报到。182cm,明骚不自知,单纯可爱,想拥有。」

署名:许成。

谭宇帆的呼吸停了。

他继续往后翻。

每一页都贴着照片——都是他的照片。

十五岁,穿着校服,在操场上打篮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十六岁,警校入学,穿着不合身的训练服,对着镜头敬礼,表情严肃但眼神明亮。

十八岁,警校毕业,穿着警服,在国旗下宣誓,眼睛里闪着光。

二十一岁,第一次出任务,脸上沾着灰,但笑得很灿烂。

二十三岁,在废弃工厂中枪,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标注。

「2006.9.1,第一次见他。」

「2007.6.18,他叫我‘许队长’。」

「2009.7.15,他毕业了,我想抱他。」

「2012.3.22,他受伤了,我想杀人。」

「2014.8.3,他叫我‘姐夫’,我答应了。」

「2017.11.29,他差点死了,我想陪他死。」

谭宇帆一页一页地翻,手指在颤抖,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

许成竟然……记录了这么多年。

记录他的成长,记录他的笑容,记录他的伤痛。

也记录……那份不该存在、却疯狂滋长的感情。

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照片,只有一张泛黄的借条。

纸很旧了,边缘已经破碎,但字迹清晰:

「今借许成命一条,护谭宇帆周全。」

「立此为据。」

「借款人:谭宇非」

「日期:2009年7月15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许成的笔迹:

「债已还清。命是你的了。」

谭宇帆盯着那张借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哥……”他喃喃,“你早就……把我托付给他了?”

阿 May站在旁边,轻声说:

“许成这些年,一直守着这个柜子。”

她顿了顿:

“每年你生日,他都会来,往里面放一张你的照片,写一段话。”

“他说,等哪天他不在了,就把钥匙给你。”

“让你看看……他这十五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谭宇帆抬起头,看着她:

“他……还说什么了?”

阿 May摇头:

“没了。”

她顿了顿:

“但我知道,他很爱你。”

“爱到……愿意替你去死。”

谭宇帆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他想起许成在码头自首前,说的那句话:

「因为你是我的案子,我破不了,就只能把自己赔进去。」

原来……是真的。

许成真的把自己赔进去了。

用十五年暗恋,用十年守护,用一条命。

换他平安。

谭宇帆把日记、手枪、长命锁重新放回柜子,关上柜门。

钥匙拔出来,握在手心。

金属冰凉,但很快被体温捂热。

像许成最后那个吻。

像一场……未完待续的约定。

“阿May姐。”谭宇帆转身,看着她,“谢谢你。”

阿 May笑了:

“不用谢我。”

她顿了顿:

“如果有一天许成出来了,告诉他——我这儿永远给他留个位子。”

谭宇帆点头:

“好。”

他转身,走出俱乐部。

阳光很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谭宇帆的心,很冷。

像沉在冰海里。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梁队。”

“是我。”

“我想……申请探视许成。”

电话那头,梁艺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好。”

“我帮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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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二:医院病房(下午,14:00)

市一院 ICU外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梁艺灼坐在长椅上,背挺得笔直,但肩膀微微垮着,眼睛下有浓重的青黑。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

程恒飞肺栓塞突发,抢救了八个小时,才勉强保住命。但医生说了,情况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栓塞。

梁艺灼握着手里的病危通知书,手指收紧,纸张皱成一团。

护士走过来,递给他一张表:

“梁警官,需要您签一下字。”

梁艺灼接过来,扫了一眼。

是手术同意书。

程恒飞需要做二次手术,清除肺部的血栓。

风险很大,死亡率30%。

梁艺灼拿起笔,在关系栏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写下了两个字:

配偶。

护士愣住了:

“梁警官,您和程警官……”

梁艺灼面不改色:

“上周刚领的证,还没摆酒。”

护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

“好的,我去准备手术。”

她转身离开。

梁艺灼看着她的背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上周,程恒飞从昏迷中醒来,第一句话是:

“梁队,我们证领了吗?”

梁艺灼瞪他:

“你差点死了,还想这个?”

程恒飞咧嘴笑:

“不想这个,我才真的会死。”

然后,他就闹着要去民政局。

梁艺灼拗不过他,只好推着轮椅带他去。

两人穿着病号服和警服,在民政局拍了照,领了证。

照片里,程恒飞笑得像赢了全世界,梁艺灼的表情很僵硬,但眼睛里……有光。

那是梁艺灼这辈子,第一次笑得那么……温柔。

手术室的门开了。

程恒飞被推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微微睁着,意识还清醒。

梁艺灼站起身,走过去。

程恒飞看见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力气。

“梁队……”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我兜里……那张筹码……”

梁艺灼皱眉:

“什么筹码?”

程恒飞费力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病号服的口袋。

梁艺灼伸手进去,摸出了一枚筹码。

就是凤凰台赌场的那枚,上面刻着凤凰图案,染着血——程恒飞的血。

“背面……”程恒飞喘着气,“有行字……是许成写的……”

梁艺灼翻过筹码。

背面果然有字,用微型刻刀刻的,很小,不仔细看看不见:

「凤凰是假的,涅槃是真的。」

梁艺灼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程恒飞:

“程恒飞,你他妈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程恒飞笑了,笑得很虚弱:

“够你查一辈子……”

他顿了顿:

“够我爱你一辈子。”

梁艺灼的喉咙哽住了。

他握紧筹码,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程恒飞,你要是敢死……”

“你就割我舌头。”程恒飞接话,眼睛弯起来,“梁队,这话你说过很多遍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皮慢慢合上。

“程恒飞!”梁艺灼抓住他的手,“别睡!”

但程恒飞已经睡着了。

呼吸微弱,但平稳。

梁艺灼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程恒飞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程恒飞,我爱你。”

他轻声说。

“所以……别死。”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宋晴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色惨白。

“梁队!”她的声音在抖,“你看这个!”

梁艺灼接过报告。

是一份DNA比对报告。

样本A:程恒飞。

样本B:谭宇非。

亲子关系概率:99.99%。

同父异母。

梁艺灼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报告掉在地上。

纸张散开,上面的字像针一样刺进眼睛里。

“这……这是什么?”梁艺灼的声音在抖。

宋晴喘着气:

“我刚才整理周局的遗物,发现了一份旧档案。上面写着……谭宇非和程恒飞,是同一个父亲。”

她顿了顿:

“他们的父亲,是周局二十年前的搭档,叫程建国。”

梁艺灼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想起程恒飞说过的话。

「我这条命,是谭宇非给的。」

「他救过我。」

原来……是真的。

谭宇非救他,是因为他们是兄弟。

同父异母的兄弟。

梁艺灼弯腰,捡起报告,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苦。

“程恒飞……”他看向病床上昏迷的人,“你他妈……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程恒飞没回答。

他只是睡着,表情平静,像个孩子。

梁艺灼握紧他的手,握得很紧。

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宋法医。”梁艺灼抬起头,“这份报告,还有谁知道?”

宋晴摇头:

“就我和你。”

“别告诉任何人。”梁艺灼说,“尤其是……谭宇帆。”

宋晴皱眉:

“为什么?”

“因为……”梁艺灼顿了顿,“他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宋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

她转身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梁艺灼和程恒飞两个人。

梁艺灼坐在床边,看着程恒飞苍白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

“程恒飞,不管你瞒了我多少事,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他顿了顿:

“你都是我丈夫。”

“所以……给我好好活着。”

“否则……”

他的声音哽住了。

“否则我就……追到阴曹地府,把你舌头割了。”

病床上,程恒飞的睫毛颤了颤。

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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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三:国际刑警联络处(夜,21:00)

国际刑警组织在津海的联络处很隐蔽,藏在市中心一栋普通写字楼的顶层。没有招牌,没有标识,连电梯都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到达。

谭宇帆跟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办公室时,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三十出头,华裔,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谭警官,请坐。”男人站起身,伸出手,“我是林跃,国际刑警东南亚分部联络官,谭雅的上线。”

谭宇帆和他握手,手心有汗。

“林警官,我姐她……”

“她没死。”林跃说,“但情况很危险。”

他走到办公桌后,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档案。

“这是谭雅的真实档案。”林跃说,“她三年前被派往‘凤凰’集团卧底,代号‘白鸽’。任务是找到‘涅槃’的核心成员名单。”

谭宇帆皱眉:

“‘涅槃’是什么?”

林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涅槃’是一个由各国退役警界高层组成的跨国犯罪联盟。”

他顿了顿:

“他们利用‘凤凰’这样的小集团洗钱贩毒,制造混乱,然后反手剿灭,制造功绩,升官发财。”

“周正阳是‘涅槃’在亚洲区的发起人之一。”

“谭雅的任务,就是拿到‘涅槃’的成员名单,曝光这个联盟。”

谭宇帆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名单……在哪儿?”

林跃看着他:

“在许成母亲的戏服里。”

谭宇帆愣住了。

“戏服?”

“对。”林跃点头,“刘慧琴女士退休前是戏曲演员,她有一套戏服,上面绣着凤凰。凤凰的眼睛……是两颗微型存储芯片。”

他顿了顿:

“那就是名单。”

谭宇帆想起许成母亲家地下室里的那套戏服。

想起凤凰刺绣,想起那双栩栩如生的眼睛。

原来……那就是真相。

“那我姐……”谭宇帆艰难地开口,“她现在在哪儿?”

林跃调出一个视频窗口。

画面里,是谭雅。

她坐在直升机舱里,背景是黑暗的夜空,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林跃,接通了吗?”谭雅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接通了。”林跃说,“谭警官就在我旁边。”

谭雅转头,看向摄像头。

看见谭宇帆,她笑了,笑容很温柔。

“弟弟。”

谭宇帆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姐……”

“别哭。”谭雅说,“姐姐没事。”

她顿了顿:

“宇帆,听我说——许成的日记别信,那是他写给你看的。真正的账本在……”

话没说完,画面突然剧烈晃动!

枪声!

密集的枪声从画面外传来!

“有埋伏!”谭雅嘶吼,“林跃,带宇帆走!”

“姐!”谭宇帆扑到屏幕前,“你在哪儿?!”

谭雅没回答。

她转身,从怀里掏出一枚存储卡,塞进嘴里,狠狠咬碎!

然后,她回头,看了摄像头最后一眼。

眼神温柔,像在告别。

“弟弟,好好活着。”

砰——

一声巨响。

画面黑了。

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姐——!”谭宇帆嘶吼。

但没人回答。

林跃关掉屏幕,脸色铁青。

“信号断了。”他说,“应该是……被击落了。”

谭宇帆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他想起姐姐最后那个眼神。

想起她说“好好活着”。

想起她……把存储卡咬碎。

像在销毁最后的证据。

像在保护……什么人。

“林警官……”谭宇帆的声音在抖,“我姐她……”

“凶多吉少。”林跃说得很直接,“但没找到尸体之前,还不能确定死亡。”

他顿了顿:

“谭警官,你现在很危险。‘涅槃’的人已经知道你在查他们,随时可能对你下手。”

谭宇帆抬头,看着他:

“那名单……还在戏服里吗?”

林跃点头:

“应该还在。”

“我要去拿。”谭宇帆站起身。

“不行!”林跃拦住他,“太危险了!”

“那是我姐用命换来的!”谭宇帆吼道,“我不能让她白死!”

林跃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好。”

他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从里面拿出一把枪和一份证件。

“这是我的备用枪和证件。”林跃说,“你拿着,以防万一。”

谭宇帆接过,握在手里。

枪很沉,证件很轻。

但都像有千斤重。

“林警官。”谭宇帆看着他,“如果我也死了……”

“你不会死。”林跃打断他,“因为许成在等你。”

谭宇帆愣住了。

“你……认识许成?”

林跃笑了,笑容很淡:

“三年前,他救过我。”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在执行任务,身份暴露,被‘涅槃’的人追杀。是许成把我藏起来,给了我新的身份,让我活到现在。”

他看着谭宇帆:

“所以,你要活着。”

“为了你姐,为了许成,也为了……所有等你的人。”

谭宇帆点头:

“好。”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脚步很稳,像下定了决心。

林跃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

“谭宇帆,保重。”

谭宇帆没回头。

他只是举起手,挥了挥。

像在告别。

也像在……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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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四:监狱探视室(凌晨,1:00)

津海市第一监狱,深夜。

探视室的灯光惨白,照在许成脸上,像照着一具尸体。

他穿着囚服,编号0473,左手缠着绷带,断指的位置还在渗血。脸色苍白,眼下有青黑,但眼睛很亮,像燃着两簇火。

他坐在玻璃后面,看着对面的谭宇帆。

两人隔着厚厚的玻璃,谁也碰不到谁。

只能看着,只能听着,只能……想念。

“许成。”谭宇帆开口,声音很哑,“我找到你的柜子了。”

许成笑了:

“看到了?”

“看到了。”谭宇帆点头,“日记,枪,长命锁。”

他顿了顿:

“密码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日子。”

许成眼睛弯起来:

“记性不错。”

谭宇帆盯着他: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记了十五年?”

许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因为如果我不记,我怕我会忘记。”

他顿了顿:

“忘记你十五岁的样子,忘记你叫我‘许队长’的样子,忘记你……爱笑的样子。”

谭宇帆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许成,你真是个疯子。”

“对。”许成点头,“我是疯子。”

“但我是爱你的疯子。”

谭宇帆擦掉眼泪:

“我姐死了。”

许成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什么?”

“国际刑警说,她的直升机被击落了。”谭宇帆说,“她咬碎了存储卡,销毁了证据。”

许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有血丝。

“谭雅……”

“她让我别信你的日记。”谭宇帆盯着他,“说那是你写给我看的。”

许成笑了,笑得很苦:

“她说的对。”

“日记是假的?”

“不,日记是真的。”许成摇头,“但感情……是假的。”

谭宇帆愣住了:

“什么意思?”

许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谭宇帆,我不爱你。”

谭宇帆的手,猛地握紧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爱你。”许成重复,声音很平静,“那本日记,是我写的。但那是写给别人看的——写给周局看,写给‘涅槃’看,写给所有监视我的人看。”

他顿了顿:

“我要让他们相信,我爱上你了,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

“这样,他们就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就不会发现……真正的账本在哪里。”

谭宇帆的呼吸,停止了。

世界变成了黑白默片。

他听不见声音,看不见东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假的。

全是假的。

十五年的暗恋是假的。

十年的守护是假的。

那句“我爱你”也是假的。

全都是……演给他看的戏。

“许成……”谭宇帆的声音在抖,“你再说一遍?”

许成看着他,眼神很冷:

“谭宇帆,我不爱你。”

“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

“为了保护真正的线人,为了保护……真正的账本。”

谭宇帆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所以……码头那个吻,也是假的?”

“假的。”

“你说等我,也是假的?”

“假的。”

“你说……愿意替我去死,也是假的?”

许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真的。”

谭宇帆愣住了。

许成笑了,笑得很温柔:

“我不爱你,但我会替你去死。”

他顿了顿:

“因为这是我的任务。”

“保护你,是我的任务。”

谭宇帆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就走。

“谭宇帆!”许成喊他。

谭宇帆没回头。

他只是举起手,挥了挥。

像在告别。

也像在……放弃。

许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闭上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狱警走过来,要带他回牢房。

但许成没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尊石像。

许久,他抬起头,看向探视室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红灯闪烁,像在记录一切。

许成对着摄像头,笑了。

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我等你。」

然后,他站起身,跟着狱警离开。

脚步很稳,像下定了决心。

像在奔赴……最后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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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五:谭宇帆的破局(凌晨,3:00)

刘慧琴家的小院里,灯火通明。

谭宇帆冲进去时,刘慧琴正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那套戏服,眼泪无声地滑落。

“刘阿姨!”谭宇帆喘着气,“戏服……给我!”

刘慧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肿:

“帆帆,阿成他……”

“我知道。”谭宇帆打断她,“他骗了我。”

他顿了顿:

“但戏服里的东西,是真的。”

刘慧琴点头,把戏服递给他。

谭宇帆接过,仔细检查凤凰刺绣的眼睛。

果然,左眼和右眼,各有一颗小小的、凸起的点。

他用指甲轻轻抠开。

里面是两颗微型存储芯片,比米粒还小,闪着金属的光泽。

“电脑!”谭宇帆说。

刘慧琴从里屋拿出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

谭宇帆把芯片插进读卡器,连接到电脑。

屏幕亮起,文件目录弹出。

只有一个文件,名字是:Nirvana_List.pdf。

谭宇帆点开。

是一份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来自十几个国家,全都是警界、政界、军界的高层。

第一个名字,就是赵国安。

省厅厅长。

谭宇帆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往下翻。

周正阳的名字在第三页。

下面还有详细的交易记录,资金往来,毒品运输路线……

全都是铁证。

足以让这些人……身败名裂,牢底坐穿。

谭宇帆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刘阿姨。”他转头,看向刘慧琴,“这份名单,您早就知道?”

刘慧琴点头,眼泪掉得更凶:

“阿成他爸,就是死在‘涅槃’手里。”

她顿了顿:

“二十年前,他爸是禁毒支队的队长,查到了‘涅槃’的存在,要举报。‘涅槃’的人杀了他,伪装成车祸。”

“周局当时是他爸的搭档,答应我,只要我把儿子养成狼,咬死‘涅槃’,他就保宇帆平安。”

她闭上眼睛:

“可我没想到,他把阿成也变成了怪物。”

谭宇帆的心脏,狠狠一跳。

“阿成他……也是‘涅槃’的人?”

刘慧琴摇头:

“不,他是卧底。”

她睁开眼睛,看着谭宇帆:

“三年前,周局让阿成去卧底‘凤凰’集团,获取‘涅槃’的名单。阿成答应了,但他提了一个条件——”

她顿了顿:

“他要我配合他,演一场戏。”

“什么戏?”

“假装不知道他的身份,假装恨他,假装……把他当成叛徒。”

刘慧琴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三年来,我看着他在泥潭里挣扎,看着他手上沾满血,看着他……变得越来越不像他自己。”

“可我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我答应过他,要演到底。”

谭宇帆的喉咙哽住了。

他想起了这三年。

想起许成冷漠的脸,想起他过度的保护,想起他那些反常的行为。

原来……都是演的。

演给周局看,演给‘涅槃’看,演给……所有人看。

只为了拿到这份名单。

只为了……替他父亲报仇。

“刘阿姨。”谭宇帆的声音在抖,“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刘慧琴看着他,眼神温柔:

“因为阿成不让。”

她顿了顿:

“他说,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谭宇帆笑了,笑得很苦。

又是这句话。

许成说过,梁艺灼说过,现在刘慧琴也说。

好像全世界都在保护他,都在为他好。

可他们从来没问过……他需不需要这种好。

“刘阿姨。”谭宇帆收起电脑,“这份名单,我要交上去。”

刘慧琴点头:

“好。”

她顿了顿:

“但你要小心。‘涅槃’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谭宇帆点头:

“我知道。”

他转身,正要离开,刘慧琴叫住了他。

“帆帆。”

谭宇帆回头。

刘慧琴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孩子,别等阿成了。”

她顿了顿:

“等一个疯子,你会变成另一个疯子。”

谭宇帆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刘阿姨,我已经是疯子了。”

他顿了顿:

“从他十五岁遇见我,从我十岁遇见他,从我们纠缠这十五年……”

“我就已经疯了。”

刘慧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帆帆……”

“但我愿意疯下去。”谭宇帆打断她,“因为他是许成。”

他转身,大步离开。

脚步很稳,像下定了决心。

像在奔赴……有许成的未来。

刘慧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轻声说:

“阿成,你找到了一个……比你更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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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六:海上追凶(晨,6:00)

公海,晨雾弥漫。

一艘快艇破浪而行,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风衣,头发被海风吹乱,左眼是义眼,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灰白色。

谭宇非。

或者说,“凤凰”。

他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身后,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人。

许成。

他穿着囚服,手脚被铐着,脸上有伤,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不肯倒下的树。

“谭宇非。”许成开口,声音很哑,“放了我。”

谭宇非回头,看着他,笑了:

“放了你可以,但你弟弟得来换。”

许成的瞳孔骤缩:

“你什么意思?”

谭宇非把望远镜递给他:

“自己看。”

许成接过望远镜,看向他指的方向。

远处,一艘冲锋舟正在靠近。

船头站着一个人。

谭宇帆。

他穿着警服,但没戴警帽,头发被海风吹乱,眼神坚定得像狼。

“宇帆……”许成喃喃,“他来了……”

谭宇非笑了:

“对,他来了。”

他顿了顿:

“因为我给他发了坐标,说如果他不来,你就得死。”

许成的手在颤抖:

“你……你想干什么?”

谭宇非转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我想让他看看,他爱的人,是怎么死的。”

许成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谭宇非,你觉得……他会信你吗?”

谭宇非挑眉:

“什么意思?”

许成没回答,只是转头,看向远处的冲锋舟。

谭宇帆已经越来越近了。

能看清他的脸,看清他眼睛里的决绝,看清他……握在手里的枪。

“宇帆!”许成嘶吼,“别过来!是陷阱!”

但谭宇帆没停。

他只是加速,冲向快艇。

谭宇非笑了,笑得很疯狂:

“你看,他来了。”

“为了你,他连命都不要了。”

许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有血丝,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温柔的决绝。

“谭宇非。”许成说,“你输了。”

谭宇非皱眉:

“什么?”

许成笑了,笑得像赢了全世界:

“你以为你控制了局面,你以为你抓住了我的软肋……”

他顿了顿:

“但你没发现吗?”

“从始至终,控制局面的人……是我。”

话音落地,远处传来引擎声!

不是一艘,是十几艘!

警方的巡逻艇,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船上的探照灯全部亮起,照得海面亮如白昼!

高音喇叭响起:

“谭宇非!放下武器,投降吧!”

谭宇非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头,瞪向许成:

“你……你报警了?”

许成笑了:

“不是我。”

他顿了顿:

“是程恒飞。”

谭宇非的瞳孔骤缩:

“什么?”

“程恒飞没死。”许成说,“他在医院醒了,第一时间联系了梁艺灼,把你这个坐标……发给了警方。”

谭宇非的手在颤抖:

“不可能……他明明……”

“他明明肺栓塞,昏迷不醒?”许成接话,“那是演的。”

他顿了顿:

“为了骗你,为了让你放松警惕,为了……引你现身。”

谭宇非的脸,瞬间惨白。

他后退一步,背靠在船舷上,眼神疯狂:

“许成……你算计我?”

许成点头:

“对。”

他顿了顿:

“就像你算计我一样。”

谭宇非笑了,笑得很绝望:

“好……好……”

他举起枪,对准许成的太阳穴:

“那我们就……同归于尽!”

砰——

枪响了。

但子弹没有打中许成。

因为谭宇帆扑了过来,撞偏了谭宇非的手!

子弹擦过许成的耳朵,打在船舷上,溅起木屑!

“哥!”谭宇帆嘶吼,“住手!”

谭宇非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有恨,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弟弟……你也要……背叛我?”

谭宇帆摇头:

“哥,我没有背叛你。”

他顿了顿:

“我只是……选择了正义。”

谭宇非笑了,笑得很苦:

“正义?”

他指了指周围的警船:

“你以为他们就是正义?”

“你以为你交了名单,就能改变什么?”

他顿了顿:

“弟弟,你太天真了。”

“这个世界,没有正义。”

“只有……利益。”

话音落地,他突然转身,纵身一跃!

跳进了冰冷的海里!

“哥——!”谭宇帆扑到船舷边,伸手想抓他。

但只抓到一把空气。

谭宇非的身影,迅速被海浪吞没。

消失不见。

“快!下海捞人!”高音喇叭里传来命令。

警方的潜水员纷纷跳进海里。

但海面太宽,晨雾太浓,根本找不到人。

谭宇帆跪在船舷边,看着茫茫大海,眼泪无声地滑落。

“哥……”

许成走过来,蹲在他身边,轻轻抱住他。

“别哭了。”许成说,“他可能……还活着。”

谭宇帆转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许成笑了,笑得有点神秘:

“因为……我了解他。”

他顿了顿:

“他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谭宇帆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许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说你不爱我,说一切都是演戏。”

许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假的。”

谭宇帆愣住了。

“什么?”

“我说,那些话是假的。”许成重复,“我爱你,从十五岁到现在,从生到死,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

“但为了保护你,我必须那么说。”

谭宇帆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涅槃’在监视我。”许成说,“他们知道我爱你,知道你是我的软肋,所以他们会用你来威胁我。”

他擦掉谭宇帆的眼泪:

“所以我必须让他们相信,我不爱你,你对我来说……只是个任务。”

谭宇帆笑了,笑得很苦:

“所以……码头那个吻,是真的?”

“真的。”

“你说等我,是真的?”

“真的。”

“你说……愿意替我去死,也是真的?”

许成点头:

“真的。”

他顿了顿:

“谭宇帆,我爱你。”

“爱你十五年,等你十五年,护你十五年。”

“未来,还要爱你一辈子,等你一辈子,护你一辈子。”

谭宇帆的眼泪,决堤了。

他扑过去,抱住许成。

抱得很紧,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许成……你混蛋……”

“对。”许成抱住他,笑得很温柔,“我是混蛋。”

他顿了顿:

“但我是爱你的混蛋。”

两人在晨光里拥抱,像失而复得的珍宝。

像一场……迟到了十五年的爱情。

远处,警船缓缓靠近。

高文彬站在船头,看着拥抱的两人,叹了口气:

“收队吧。”

他顿了顿:

“让他们……好好待一会儿。”

警船掉头,慢慢驶离。

海面上,只剩下那艘快艇,和艇上拥抱的两个人。

晨光越来越亮,驱散了雾气。

海鸥飞过,发出清脆的叫声。

像在庆祝。

像在祝福。

谭宇帆松开许成,看着他,笑了:

“许成,我等了你十五年。”

他顿了顿:

“现在,该你等我了。”

许成挑眉:

“等你什么?”

谭宇帆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

很简单的银戒,没有钻石,但内圈刻着两个字:宇帆。

“等我出来。”谭宇帆说,“等我从警校毕业,等我当上警察,等我……有能力保护你。”

他把戒指戴在许成左手无名指上。

尺寸正好。

“许成,嫁给我。”

许成愣住了。

他看着手上的戒指,又看向谭宇帆。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谭宇帆,你真是个疯子。”

“对。”谭宇帆点头,“我是疯子。”

他顿了顿:

“但我是爱你的疯子。”

许成笑了,笑得很温柔。

他低头,吻住了谭宇帆的唇。

不是轻吻,不是试探,是带着海水咸味和泪水的、承诺的吻。

他撬开谭宇帆的唇齿,舌头长驱直入,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谭宇帆回吻了。

用尽所有力气。

两人在晨光里接吻,像世界末日最后的狂欢。

像一场……重新开始的爱情。

许久,许成松开他。

“谭宇帆。”

“嗯?”

“我等你。”

他顿了顿:

“十五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年。”

谭宇帆笑了,笑得很灿烂。

像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在警校见到许成。

像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叫他“姐夫”。

像现在,第一次……说我爱你。

“许成。”

“嗯?”

“我爱你。”

许成笑了,把他搂进怀里。

“我也爱你。”

“从十五岁,到八十岁。”

“到死。”

晨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像撒满了碎金。

像一场……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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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戒
连载中让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