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圣使临醒队友见

“崽崽,你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光影模糊了逝者容颜,金发代替母亲亲吻孩子脸颊,浅光环身,温暖怀抱逐渐散了温度。

“妈妈,不走。”

小少年眼含泪,倔强地伸手去拽住圣洁白裙。或许因着情绪,他身上金目轮纹印愈发耀眼。

“崽崽,妈妈爱你。”

天赐福光,圣羽舒展,圣女化光入云,永不存世。

小少年孑然一身,在日升月潜之间,迅速抽条,长成了人人望而生畏的国首。

青年淡漠,似得感召,来到盘根错节的巨树下。

巨树十人合抱不能,绿叶层层,难见内里。

“木之神,请降下您的旨意。”

一片叶落,“生”字现。

“叶落化泥,新芽生。”青年解语,将叶置于石碑旁,“您想告知我羽境新生即临,对吗?”

林木躁动,以窸窣之音表示喜悦。

“羽族新生,皆是圣母亲自接生赐名,您唤我至此,为的什么?”

粗壮树枝抖了抖,向着叶中盘曲蠕动,半会,才从中托举出一个小小的蜷缩的羽团。

婴儿酣睡声隐隐可闻。

泛着绿色光泽的翅膀将孩童尽数包裹,青年抬眸,满是不解:“这是我脉羽童?”

天使脉没有天生就有翅膀的新生儿。因为天使一脉的羽民都是在三岁之后接受上天赐福,获得一种天使属性,从而成为天使凡间使者。

天生翅膀,不凡,亦不该是族中人。

木之神未再留下旨意。

青年国首抱着小小羽团回到了云中殿,笨拙地照料着咿咿呀呀只会黏着他的小崽。

“帕、帕帕!”

处理文件的国首讶异抬头,看着在办公桌上爬来爬去的小崽对着自己喊着不知哪儿学来的称呼。

油绿眼眸映着青年错愕无措的神情:“帕帕!”

“不是父亲。”青年捏眉,将手中笔置于笔架后,抱起了因兴奋而发着光的羽童,“叫我阿昆。”

“阿昏?”小手落在青年脸颊,落下月亮纹印,“喜欢!”

一声叹息,穿越三年光影。

“阿昆!快看我的翅膀!”小云飞展开比昨日更为成熟的羽翼,兴奋地向风举分享这份喜悦,“我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保护阿昆了!”

三岁不显个的小孩被男人抱入怀里,轻轻地抚摸落在她的头顶,温暖来自他身后的翅膀。

“阿媦不用保护我,我会一直护着你。”直到你和母亲一样离开我。

云和风轻,来客突访,乱了所有轨迹。

“二君造访,风举有失远迎,还请二君见谅。”

“无妨。”他半边刘海长至下巴,发丝细密,只能隐隐窥见其下金属色。

象征王权的戒指鎏光萦绕,来客声淡:“听闻令妹已足三岁,吾想见见。”

“小妹随羽荒出门,此刻不在云殿。”

“那吾下次再见她。”二君抬步,垂拱而坐,“吾听闻令堂临走之际留下一种子,可否给我看看。”

听似问句,实为命令。

不得迟疑,风举垂首,将被层羽护着的种子递给他。

玲珑种子落入他掌心,座上人轻描淡写几句,将云中殿的静谧悉数夺去:“令妹随令堂,皆是圣使下凡,吾等计划,需要她。”

“不行!”平静神情多了抗拒,“阿媦才三岁!二君,您们素以仁爱厚德立身,三岁幼子,您们怎能忍心利用?”

“吾等欲以身镇压暗鎏,其威力足以毁世。足够抵挡上古威力的治愈之力,百年来惟有你母亲和她。”

金纹长袍下的手握成拳,他无措屈服:“我以阿媦意愿为主。”

“灼春镇是个不错的地方。我会将种子藏于此地,你决定好后,带着她去祈愿树那儿便可。”

风举背立大门,待天光都不再眷顾他时,他方才开口:“若我们不同意会怎样?”

冰冷的金属环绕住环绕住看似脆弱羽翼,不做威胁,甚似威胁:“那她的下场,就是在三月后被暗鎏穿心剖骨,焚羽弑神。”

心跳骤急,他匆匆回首,不见二君身影。

一张纸飘落风举掌心:圣使既至年岁,云海异乱将生。罪恶审判降,万轮笼境,全族覆灭。若圣使可灾境得生,则预言可逆。

“阿昆!”

威猛的荒戮将云飞轻轻放在云上,看着她展开翅膀飞向风举。

信纸被匆忙藏如羽翼:“阿媦。”

他将云飞接入怀中,亲昵蹭蹭她的发顶:“就和羽荒逛完集市了吗?”

“嗯嗯!阿昆,我们去灼花镇好不好?”孩童纯粹的眼眸望向垂眸梳发的人。

梳齿在柔滑发丝间止住:“怎么想去灼花镇了?”

“云飞想送阿昆和羽荒花,可纤凝镇没有我瞧上眼的。我听集市奶奶说,灼春镇的花儿生得最好看……”

“方才我审批文件,看到灼花镇申报了工程项目,我想,近日不是很适合去灼春镇。”

浅金长发在风举双手下化作两根长长的花辫:“阿媦若实在想送我和羽荒花,不如我带你去邻镇的秘密易所瞧瞧,那儿多的是灼春镇的花。”

国首自以为拖住了一日,可第二日,他只等到了幺君来访。

“她昨夜里跑到啡娘那儿让啡娘联系我,跟我说我们要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所以你们同意了?”

白玖桉将万象境调出,让风举将昨儿夜里发生的一切看得明白。

“你便是啡啡口中的姝娘子吗?我是羽境云飞,你们要找的人。”

孩子幼小,还不及白玖桉腿高。她仰着头,皱起一张脸,像是要显得自己沉稳些,却因年幼只落了个可爱。

白玖桉蹲身,裙衫拥地也不介意。

“你为何说‘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我听到了。那位二君来找我阿昆时,我凑巧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二君察觉我来,便不说了。”

“你听到的是什么话?”

云飞看着这位姝娘子,奇怪歪过头。这些人急着找阿昆寻她,可她主动到了这儿,反而不见他们急着拉她做什么。

她不解,却仍乖乖回话:“我听到二君说,我三月后会被暗鎏穿心剖骨,焚羽弑神。”

“他说的是真的吗?”

温暖的手落在幼女发顶,春水眸光直漾过油绿双目:“如果我们毫无防备,那便是真的。”

“所以我才不会变成暗鎏的葬品。”云飞骄傲仰头,刻意端着的沉稳架子松懈了许多,“那你们要我做什么?”

“不急。”白玖桉向她伸出手,等小孩走入怀中,便抱着她踏入族门,“你喜欢吃什么?我让族中人为你做。”

“夜深露重,我不劳烦他们。”

笑语传来,古屋落在眼前:“那你劳烦我吧。”

“为什么不急?”端着热牛奶,云飞坐在梨花凳上。

“你是趁你兄长不注意跑了来的,我若直接把你送到灼春镇关起来……”白玖桉拿起木梳替她梳发,“那我是真做了不道德事。”

“我是要被关起来?要关多久?阿昆要是没了我,会哭的。”

木梳被放在了桌面上:“只是把你放在灼春镇养上几年,顺便和暗鎏玩捉迷藏。你兄长若会哭,你不如捏个像你的娃娃陪他。”

“暗鎏又不是傻瓜,捏个泥娃娃就能够骗过他们吗?”

“我们自有法子。明日我去见你兄长,贤雲会带你去灼春镇。”

身染蓝紫彩纹的人赤足缠冰链,他踏过花阶,毫无阻碍地到了灼春镇的祈愿树下,“您叫我来这里作甚?”

贤雲牵着云飞自茶亭走出:“我们已拿到种子,你替她捏个分身出来。”

“她?”羿飞叉腰躬身凑近去看,“你是谁,怎么还能请动大族长为你做事?”

“我是羽境云飞,是我为大族长做事,先生你莫要捧我。”

“我可当不得这一句先生。”羿飞扬手站直了身,抱胸靠在祈愿树下,“你的哥哥才是。你来这儿,国首知道吗?”

“现在阿昆知道了。”

云飞神情淡然,以至于羿飞很容易忽视她的年岁身高:“你今年几岁?当国首的妹妹,要这般早熟吗?”

“才不是呢,我本就是这般性子,我阿昆是国首,我自然不差。”

羿飞被逗乐了,他喜欢这性子。

他蹲下身,半跪着面对云飞,伸手将手摊开,光洁掌心上,躺着那颗“种子”。

“这是羽境独有的双子种。给种子注入你的气息和半魂,它便会成为第二个你。”

“第二个我?她会和我一模一样吗?她会拥有我的记忆吗?”

“如果你希望她有,我可以让她拥有。”

羿飞抬手,他的食指飞出肉眼察觉不到的丝线。它们缠绕他的指尖,像是匍匐野兽,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冲向猎物。

许是羿飞有意让她知道,云飞感应到了那些丝线的存在:“这是你的异能吗?”

“嗯。”他将手递近几分,“我可以趁你不注意,抽掉你的魂,夺走你的智。你知道这种异能的平替吗?暗鎏为复制这种异能,制造了一种花。”

“什么花?”

“如彼花。”羿飞淡然道,“不过他们也没见过我,不知这异能究竟何样,所以制出来的东西四不像。”

种子和羿飞的指尖之间似产生了斥力,种子抗拒他的指尖,悬在了半空。

“我还会活着吗?第二个我,会不会永远顶替我?”

云飞未伸手,定睛看他,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审视之情。

羿飞笑摇首,道:“不可能。你永远无可替代。或者,你可以把第二个你看成你的眼睛,若你不想让她拥有你现在的记忆,我们便不让她有。”

“待她重回祈愿树,便是你苏醒之时。她的所见所闻、她的情感认知,都会回归你的本体。”

稚儿伸手触及双子种,无形鬼丝钻入她的指尖,直蔓延至大脑。

金光骤然黯淡,绿绿荧光倾泻,逸向种子。

“她的力量无须赋予给双子了。”

贤雲适时出声。

羿飞加了鬼丝,见双子种已开始有了形态,才转头去看她:“那她就是毫无战力的普通人了。暗鎏伤她,她必死无疑。”

“不会的。这段时间你给她留个小幻象,等到了云疫那一天,再将幻象抹去。”

“行,我知道了。”羿飞眸光流转,肌肤种族纹色尽数显露,“不过国首真的同意了吗?我可不想被下追缉令呐。”

“他只会同意。”贤雲落下空间异能,框划了此方天地为保护圈,“当她苏醒之时,这里会有金光发出,届时,你便带着人类往这来。”

“行行行,别忘了我的酬劳就行。”羿飞将昏睡的云飞抱起,金发失了光泽,她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灰般朦胧。

他托着云飞,将她放入祈愿树中:“祝安。”

贤雲抱起地上的孩子,向大门走去:“跟上吧,我用空间送你回虹稚,暗鎏安插在这边的人不会察觉。”

云中殿,如有所感的风举捂住了胸口,他目睹万象境独属云飞的那一块彻底暗下去。

“阿媦,我等你回来……”

“阿媦……”

“阿媦……”

日渐苍老的祈愿树再逢春意,相缠秃枝被无形巨手疏散开,向四周肆意延展。

新芽幼叶吐露,一息便树郁叶绿,枝繁叶茂之间,金光大作。

站于祈愿树前的云飞睁开了眼,沉重的记忆逐渐展开,她,怯于面对。

她是云飞,她不是云飞。

她只是一颗种子,是被四君创建出来,用来保护真正的云飞的工具。

“我……是云飞。”她摊开手掌,发间茉莉与黑曼陀罗并落掌心。

花儿浮空,化作了两个人。

翛然蹲身,拥住垂泪孩童:“你从不是工具。如没有你的审判与疗愈,灵蜂镇只会成为施虺进行邪修之事的工具。”

“云飞。”曼殊浮于她身后,望向发出金光的枝叶,“万般皆不由你,是因你弱小。”

“拥纳自己,成为足以抗衡灾难的救世主吧。”

一株不死鸟自云飞脚下升起,它托着云飞向上。

无极与坠欢共同出现,立于大地。

“云飞,我们需要你。”

“云飞,曾经在灵蜂镇,你我也是针锋相对了一场,所有咄咄逼人之言,皆是我故意说的。不过……”

坠欢笑道:“你有些话说得很对——如果我有通天本事,如果我不天真,我确实不可能被囚禁于繁衍的怪圈,生而不能、死而不得。”

“如你所言,我们皆是被迫选择的人。你瞧四君渊渟岳峙,可他们和我们是一样的。”

“若没有预言塔五定世间生死,长君琴熙当枕石溯流、二君御离歌当耽书弈棋、三君余殇当云游四海,幺君姝娘当聆曲闲居。”

“无人想乱麻缠身,可天不遂人愿、人不愿安宁——变质的**生出了暗鎏,那是我们自己生出来的敌人。”

清泪抹去,云飞没入绿海。

曼殊愁容难掩,她浅叹转身,慢慢散开裙摆。

成片的黑曼陀罗破土而出,它们构筑起围墙,将祈愿树保护其中。

“不知道能挡多久。”

云海波荡,大地震荡。

郝临池勉强站稳脚跟,看向对面人。

熊举国狼狈跪地,鲜血直流。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黑袍人,繁复花纹一如彩霞村所见。

“人类,你要救这个大块头吗?”童颜乌发的人声音轻快问他,那一张脸,生了一只硕大的眼。

郝临池只觉恶寒,胃里难捱。

“为什么觉得我恶心呢?”稚嫩童音于脑海回荡,难辨男女的声线化作刺穿透他大脑。

郝临池吃痛捂住头,失力跪于地上。

“不要试图看穿我,人类。”

毒障自无目之人嘴中逸散而出,将郝临池和熊举国捆住。

一人呕吐,引得独目大笑不止。

“四号,我说你的毒很臭,你看,他吐了诶。”

“很稀奇吗?”四号无发紫唇。他淡然出声,没再释放毒气。

熏臭之下,是开始痉挛的肌肉。

三号看着满地打滚的人,如看马戏,鼓起了掌。

“哈哈哈,好玩!这比丑娃娃的串串烧好看多了,我讨厌血,我喜欢眼泪!”

独目闭上眼,一方天地昏暗,密密麻麻的眼目将郝临池包围。

“让你的记忆告诉我,你最害怕的东西……”

游乐园藏匿的罪犯、少年晴日采风失去挚友、超自然生命陡然存在于目光所及之处……游乐园欢声笑语、少年晴日采风,父母相伴……

“咦?”独目睁开,嚣张气焰弱下,她的眼神和天真无邪的小孩一样,“四号,他的记忆好乱啊,看得我眼睛痛。”

“人类喜欢幻想,记忆乱很正常。”

“是这样吗?”童颜矮身的三号目不转睛地看着陷入痛苦的人,“难怪主上越来越厉害了——说到这,你觉得那两个人类什么时候可以逃出来?”

“我怎么知道。”

“可是主上赌七天,他也太看得起人类了吧。”一块石子被三号踩碎,她咧嘴笑道,“五号说那个女人身体里藏着异人类,你说,我们要是趁那异人类没醒去把那个女人杀死会怎么样呢?”

“上古不会给你机会。”

“你是说庇护那个女人的第四君吗?前四个都杀不死主上,凭她、凭另三个,怎可能杀得死主上。”

“不要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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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界
连载中疏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