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Chapter25

和张小时聊了一会,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越聊脸越红,沈珀有点不敢跟他说话了,真怕他烧起来。

退出他们的聊天局之后,沈珀习惯自顾自翻来相片。

算算已经来村里一个月了,沈珀终于快要把相机里的地方打卡完了。

现在就还差最后一个地方。

相机里的最后一张照片是棵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树身上有几道划痕,应该是刻的字,只不过已经模糊得分辨不清了。

沈珀在小河村没有找到这棵树,不知道沈廷是瞎跑到哪里去拍的。

看完所有的照片,走遍这些个地方,沈珀还是猜不准沈廷是在哪个地方,哪一瞬间明白自己的心意,作出决定的。

沈廷一直是很有规划的,他每次采风都会严格遵循一个固定的路线,然后把素材按照顺序存放,雷打不动。

可是这二十几张照片,村子镇上县里都有,一会东边一会西边的,实在太分散了,连不成线。

如果不是每次都有房霁带着,沈珀估计也找不全这几个地方……

沈珀漫不经心地按动相机按钮,百无聊赖,发起了呆。

张绿潭虽然没有再没话找话了,但是沈珀的静默还是打扰到了他,他的余光始终关照并且动不动就凑过来看一眼沈珀在干啥。

“嘿,这不是我吗?”

他盯着相机屏幕停留的那个画面。

那是一张在二叔饭馆拍的照片,饭馆依旧满客,其中一桌子年轻人嘻嘻哈哈,还有几个转过来狗狗祟祟看镜头,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就被咔嚓拍了下来。

沈珀真没认出来是张绿潭他们。

“你爸当时还要给我们好好拍一张来着。”

“最后拍了吗?”沈珀没见到有成片。

张绿潭惋惜:“没啊,房霁死活不愿意出镜,人不全我们也不想拍了。”

沈珀顿了顿,指着画面里那一桌人:“房霁也在?”

张绿潭凑近看了半天:“哎,人呢……我记得那天阿霁一直坐在那儿啊……”他挠了挠后脑勺,放弃寻找,语气自然,“躲起来了吧。”

“他很讨厌拍照吗?”沈珀眉头一拧。

张绿潭点头:“我记得你爸老是想要拍他跟齐姨,他就是不肯,我都看见他冷脸回绝好几回了,真怕他发火!”

沈珀手指用力捏着相机,他猜房霁拒绝的原因也不完全是因为不喜欢拍照。

“房叔叔是什么样的人?”沈珀沉吟片刻,突然问道。

张绿潭沉默了两秒,眼神乱飘一圈,看到房霁母子俩还在厨房门口忙碌。

“你觉得我们几个像不像?”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自己,还有旁边的赵申他们。

沈珀早就有这种感觉了,不是长得像,他们几个人在说话口气、行为习惯上确实有些共同之处。

张绿潭在几个人里面算是稳重一点的,他挺会察言观色,听得懂一些隐晦的话。

“小时候,房叔是我们这群人的偶像,这一带,没人不知道房叔。”张绿潭手比划着,“不是像房霁那种坏名声啊,是说房叔特有本事那种!”

沈珀等他往下说,很认真。

“做生意,打架,他都挺在行的,听说是年轻的时候在外面跟人真混过。”

“所以我们都特别崇拜他,觉得房叔他们很酷,穿衣服酷,说话酷,走路也酷!特别牛掰一人!成天跟在他屁股后头转,干啥都学,还学打架,放狠话……说起来挺好笑的。”

张绿潭压着声音笑出来,回忆起来真的很尴尬。

沈珀嘴角动了一下。

“所以要我说,房叔就是一个完美的男人!又当爹又当妈,还干一行成一行!”

沈珀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奇怪的形容:“又当爹又当妈?”

张绿潭眨眨眼,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后悔极了,立马闭上嘴。

“就……我刚认识阿霁的时候,他是跟着房叔生活的。沈哥,这个事我说感觉不太合适,你好奇的话可以直接问阿霁,他给你讲!”张绿潭给他建议。

沈珀苦笑:“他可能会跟我讲故事吗?”

张绿潭疑惑:“为啥不可能?”

“……”沈珀抿抿唇,声音不自觉变得低落,“多问两句他该烦我了。”

张绿潭噗嗤一声笑了,胳膊肘捣了下沈珀的胳膊,压低声音。

“沈哥,你脸皮厚点嘛,跟我们几个学学!阿霁这人最受不了的就是死皮赖脸那一挂!”

沈珀挑眉:“到时候把他整烦了,你给我当挡箭牌啊?”

张绿潭果断拒绝:“我不行,我打不过他也跑不过他,到时候他追着我杀!”他盯住沈珀,“沈哥你打不打得过阿霁啊?试过没?”

沈珀一时语塞:“……”他从张绿潭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期待的光芒,好像特别想看他俩打一架分个高低。

“不打。”沈珀婉拒。

“我觉得你有潜力,”张绿潭鼓励,“你西街口一战和俱乐部二战多猛啊,你俩真比一场的话我指定投你一票!”

谁乱取的名字。

“谢谢你啊。”沈珀哭笑不得。

大院门口一直有人进进出出,吵吵闹闹不绝于耳,沈珀扫了两眼没看到沈归,跟她聊天的卢筱辰也不在院子里。

他皱皱眉,站起来,转身差点撞上站在他身后的人。

对方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

“不好意思。”

沈珀挣开他的手,随便扫了眼就想绕开。

“是你啊,”男人看着他,一脸欣喜,“你还记得我吗?”

沈珀这才认真地打量他,拧着眉半天,只觉得有点眼熟。

“栓子叔。”张绿潭回头招呼。

刘老栓今天也穿得板板正正,胸口还戴了朵粉嫩嫩的花,眼神清明,整个人都支楞起来了,看着跟之前在集市上鬼鬼祟祟偷东西的简直是两个人。

他面色红润,是真的高兴。

“我记得你,刘叔。”

沈珀怎么能忘,他替刘老栓买下那两件女款衣服,现在还被压在他行李箱底下。

刘老栓记得他,但好像忘了上次不太愉快的事,拉着他说早就想再见一面了,上回都没聊几句。

“阿霁的哥,就是我哥,都是亲人!”

刘老栓三四十的人了,人很瘦个也不高,看着有些憔悴但此刻很亢奋。

他当即要喊沈珀一声哥,沈珀笑容冻在唇角。

“呃那个,栓子叔,你先坐下吧!”张绿潭看着沈珀欲言又止又不好意思打断人家的样子,赶紧来帮忙解围,把刘老栓拉走。

沈珀感激地望他一眼,终于脱身离开,去找沈归。

与此同时沈归正站在院子外面,拿着手机说话,皱着眉头。

刚才她本来和卢筱辰聊得好好的,突然接到了这一通骚扰电话。

“您好哪位?”沈归干巴巴地说,看着熟悉的手机号,有点烦。

“小归,是我,姜云赫。”男人刻意夹细的嗓音让她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哦。”

这个声音,这个腔调,一听知道是谁了,沈归刚听一句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这么生分了,你在哪儿,不是说回国了吗?怎么没见到你呀?”男人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来她语气里的排斥和敷衍。

“我……我旅游去了。”沈归的眼神胡乱飘,路上暂时没什么人。

“你不会是去找小珀了吧?”

沈归眉心一跳:“找他?他不天天待在房间里闭关不出来吗,还用找啊?”张口就来,她最擅长。

对面套话失败,沉默了。

“怎么着,他现在肯出门了?”沈归接着演。

“是啊,不过是被迫出去的。”男人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沈珀被送到了这里只有沈廷和梁成知道,连鹿老师都是事成之后才得到的消息。

沈归听着电话,沉思。

沈廷看到姜云赫就黑脸,恨不得把他一炮轰到国外去,而梁成嘴又严,绝对不会告诉姜云赫。

她去问梁成的时候也是磨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动摇他,大概是因为看她美丽可爱才破例的。

看来姜云赫是没招了,找不到人都问到她这里来了。

“你非找他干什么,有急事啊?”沈归手插兜,潇洒如她。

她知道姜云赫喜欢缠着沈珀,而沈珀不喜欢他这样,但是别的就不清楚了。她只是作为旁观者,兼沈珀的姑姑,对于姜云赫没有分寸感的靠近感同身受,也不大喜欢这个人而已。

反正不能让姜云赫再来骚扰沈珀,万一再加重了他的病情呢。

“我就是想见他,毕竟都快一年了没见了。”

“才一年?”

“什么?”

“哦,没什么,找不到他你就等等呗,他肯定会回家的对吧。”沈归咳了一声,看了眼手机,“哎,我不跟你说了,手机没电了。”

姜云赫沉默了会儿:“好,你玩得开心。”

沈归果断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那串手机号看了半天,皱了下眉。

“这der不会顺着网线找过来吧?”

她喃喃自语,复盘自己刚才的回答。感觉没有什么漏洞,表现也很从容淡定,但不能排除那个家伙疑神疑鬼,脑子有泡。

“在这干什么呢?”

沈归闻声回头,看到沈珀。

“有讨厌的家伙给我打电话问你。”她没隐瞒,挥了挥手里的手机,撇撇嘴。

沈珀看了眼,眼里一瞬间蒙上一层阴翳。

“放心,我没把你供出去。”沈归嘻嘻一笑,把这事岔开,“就是打断我听故事,我刚听到你俱乐部二战的英勇事迹呢!”

沈珀那一瞬间的厌烦是下意识的,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听到沈归岔开话题,扯出笑,跟在沈归后面一起往回院子里走。

“下次不想接就装看不见,跟我说一声就行。”

沈归叹气:“他的电话我倒是可以接也可以不接,但是别人的电话我不敢不接啊。”

“我妈?”沈珀问。

沈归摇头,有些犹豫,这个事还没跟沈珀说,没想好怎么说。

不过沈珀猜到是谁了。

“郁笙她跟你说什么了?”沈珀面无表情。

沈归:“郁老师说,如果我能联系上你,跟你说一声……”她看着沈珀的眼睛,笑了一下,但是看着像牙疼。

她牙疼了半天,一鼓作气。

“别忘了下个月清明回去看小潺哥。”

沈珀闭了闭眼。

如他所料。

郁潺失踪三年,所有人都不敢再跟他提这个名字,而且对于郁潺的生死,大多只是猜测,毕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只有郁笙一直暗暗地提醒他,让他时时刻刻都不要忘记。

郁笙认为,甚至坚信,她的儿子已经死了,要给儿子立个碑。因为这个,两年前沈珀和她闹僵了。

“你没事吧?”沈归拽了拽他的袖子。

“我没事,你别害怕,她就是想让你提醒我这个事,之后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沈珀捏了捏眉心,拍了下沈归的头。

“去坐下吧。”

“行,哪一桌?”

“小孩儿那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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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降在春天里
连载中疆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