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围在一张台球桌边，有不少是看热闹的闲散人员。
卢筱辰守在边上，看了沈珀好几眼。
沈珀看着镇定自如，丝毫不怯场，稳操胜券的模样。
“规矩都懂吗？”红毛拿着球杆在手里掂了掂，还给他讲规则打法。
沈珀接过球杆，没说话没理他。
他走到桌前，俯下身，动作很稳很标准。
旁边的人开始起哄，吹口哨，意味不明，沈珀就跟没听见一样，手腕一送——
“啪！”
球滚了出去，撞进底袋，干净利落。
红毛的表情僵了一下，没想到这人真挺会的。
沈珀动作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没有多余，甚至没有失误，就跟他上回打胖子一样，快准狠。
周围起哄的声音小了，几个家伙面面相觑。
卢筱辰看得乐了，咧着嘴就没合上过。
“啪！”
又进一个。
红毛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认为自己算是玩得很好了，所以才想拿这个比一下，输了好让他们名正言顺的出出气。
他那几个兄弟也不吭声了，表情复杂。
沈珀直起身，看着红毛，没说话，那眼神在问：还打吗？
红毛咬着牙，“你……”
沈珀垂眸，打算把球杆放下。
就在这时，红毛抓起球杆就朝他捅过去！
沈珀还真没想到他这就破防了，他以为这群人多少还是有点规矩。
他下意识后退，但后面还是台球桌，退无可退。
球杆尖端都快戳到他胸口了。
“砰！”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猛地攥住了那根球杆。
红毛想抽回球杆，但是没抽动。
卢筱辰的手攥得很紧，他盯着红毛，冷笑：“你他妈没看见我在啊？还真敢闹事儿？”
红毛知道他是看场子的，但是这个男生看着面生，人也瘦，不像是什么厉害人物，没想到劲儿还不小。
红毛的球杆飞了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他本人往后退了两步。
“就你们这种仗着人多欺负人，还没点真实力的垃圾货色，还敢在我这儿扑腾？有本事真干一场！”卢筱辰一点都不像表面的和善老实。
周围的同伙愣了一下，都怒了，围上去。
沈珀瞥了他一眼，活动了下手腕，跟卢筱辰站在一块。
红毛瞅着俩人，一个人畜无害，一个安安静静，但怎么看都不对劲。
他没细想，心里憋屈得很，骂了一声就要上去干仗。
卢筱辰先动的，他熟练得很，速度也快，捏住一人的手腕，膝盖直接顶向那人的腹部，随之一声惨叫，对方倒地。
红毛冲着沈珀一拳打过去。
这一拳沈珀没躲，硬挨了一下，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他借机一把攥住了红毛挥拳的那只手，用力一拧，红毛疼得弯下腰。
沈珀动作没有卢筱辰那么花哨，没套路没章法，纯劲儿大。
红毛被一脚踹飞出去，捂着肩膀呻吟，旁边的两个人想过来帮忙，但是卢筱辰朝他们走过去，三两下拿杆子把他俩戳到墙角堵着。
地上躺了几个喘气呻吟的，墙角缩着两个幸存的。
沈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擦破了，出血了，嘴角也疼，估计脸是有点肿了。
卢筱辰走过来，看他一眼。
“你挨那一拳干嘛？”
沈珀没说话，蹭了一下嘴角的血。
卢筱辰笑了一下，露出虎牙，伸手在他肩膀拍了拍：“行，够狠。”
沈珀弯了弯唇。
“沈珀？”
沈珀笑容一僵。
卢筱辰的动作也僵住了。
俩人一齐回头看过去。
房霁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地狼藉和几个狼狈呻吟的人。
他身后还站了一个人，一个看着三四十岁的男人，穿着灰夹克，寸头，肤色偏黑，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越过房霁，直直地看向卢筱辰。
沈珀和卢筱辰一下子都老实了。
刚才面对几个混混，他们眉头都不皱，眼都不眨一下，打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揍完人也是面不改色。
但现在被对面两道目光盯着，两人居然站着不动了。
像干坏事被抓现行的小孩。
沈珀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
房霁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沈珀带血的嘴角，有点乱的衣领和头发，眉头皱起来。
房霁叫了他一声就没再说话，就那么皱着眉盯着看，看得沈珀莫名心虚。
旁边的灰夹克男人也开口了，声音不高。
“卢筱辰，过来。”
卢筱辰抖了一下。
他低声跟沈珀说了句，“我叔。”然后才慢腾腾地朝那边走。
他在男人身边站定，很乖。
沈珀叹了口气，也走过去，看了眼房霁。
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
房霁还是皱着眉，但是眼睛里有股东西，很复杂，眼神没那么硬了，也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
他抬手，在半空停了两秒，然后用手背在沈珀嘴角蹭了一下，很轻，很快，很潦草的一下。
沈珀怔了怔，视线下意识跟随他的手走。
房霁收回手，咬着牙笑道：“你真有本事啊，沈珀。”
俱乐部三楼有个休息室，有沙发，还有电视。
沈珀和卢筱辰二人坐在沙发上，手搭在膝盖上。
嘴角的疼痛越来越明显，沈珀拿舌尖顶了顶，倒吸一口气。
卢筱辰坐在他旁边，两条腿往前伸，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房霁和卢筱辰的叔靠在窗户边，佳佳也学着他俩靠在那儿。
房霁手插在口袋里，微微弓着背，眼睛还看着沈珀。
房间安静，沈珀被看得不自在，还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记得小时候他离家出走去流浪，被找回去的时候，鹿甯就这么平静地盯着他。
这种平静的眼神，真的比骂他一顿还不得劲。
那时候他小，对方是他妈。可现在他都这么大了，而且房霁是他弟，怎么还有这种感觉？
卢筱辰忽然动了动，他换了个姿势，腿收回来。
“二叔，那几个家伙……”
二叔打断他，“那几个是什么货色，我还不知道？”
卢筱辰愣了下。
二叔：“我让你来是干什么的，带头打架？上个月刚说完你，不长记性就赶紧滚回家去！”
“……我错了。”卢筱辰蔫儿了，老老实实挨训。
卢筱辰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二叔懒得跟他多废话，骂了两句看向沈珀。
“阿霁，这位是你朋友？”
二叔看着沈珀，语气柔和了点。
沈珀冲他礼貌地笑笑，刚要自我介绍，房霁开口。
“你下午在电话里不是才说了想见见他吗？”
二叔愣了下：“他就是沈珀？”
“昂。”
卢筱辰一脸懵，压低声音问：“哥们，你跟房霁啥关系？”
沈珀沉默了一秒：“他算是我弟。”
卢筱辰有些意外，他挨训之后的那个老实样没了，一脸震惊感慨，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还有点兴奋。
“二叔，你这药箱放哪儿了？”房霁松开紧皱的眉毛，抹了把脸。
“我给你找找。”
二叔转身从柜底提出来一个绿色塑料箱子。
他接过药箱，到沈珀面前放下，“把你的爪子涂一下。”
沈珀抬手，血已经凝了，黑红黑红的，沾在指节上。
他自己拿了棉签，蘸药涂在伤口上。
其实手和脸的伤口都很小，也不严重。
“你胸口没事吧？”卢筱辰插嘴，“那傻逼搞偷袭，不是拿杆子戳了你一下？”
红毛的球杆确实是往沈珀胸口戳的，卢筱辰那一挡没让他戳中，不过球杆被挡飞出去的时候蹭到了他的肩膀，沈珀能感觉肩头有点疼。
“没事，他没戳中。”沈珀如实道。
房霁眼珠一转，忽然抬手推了下他的肩。
“……？”
沈珀蹙眉，抬眼看他。
不知道房霁是怎么确认的，“肩膀也他妈擦伤了是吧？”
沈珀嘴唇动了动，他看着房霁又要皱起来的眉毛，立马说，“疼。”
房霁顿了下，随即毫不客气怼道， “活该！谁叫你乱打！”
“再遇到那群人，喊我，不用你动手了。”
沈珀愣了一下。
他的反应不大，但是旁边的卢筱辰反应可不小，房霁刚说完就听见他被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后面和佳佳玩耍的二叔好像也愣了一下，看着房霁，挑了下眉。
“你打吗？”卢筱辰脱口而出。
他和二叔交换了个眼神。
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们知道房霁有多讨厌打架，有多嫌麻烦。因为只要是他动了手，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就会更多，甩都甩不掉。
“你不是嫌麻烦吗，我有的是时间。”沈珀还挺犟。
房霁气笑：“用充足的时间换一堆麻烦，你还挺会算？”他话多起来，“水管子坏了就光屁股晾在那儿，不想抽烟还抽？我又不是不在，耳朵也不聋，你不好意思拒绝可以喊我啊！”
沈珀眨眨眼，听完之后还有点懵，点了两下头：“哦……”
卢筱辰问：“你俩谁是谁的哥？”
房霁看他一眼，没吭声，眼神飘了两下，看到二叔在憋笑。
二叔绷着嘴角：“活久见。”
“啧，二叔。”房霁说完，耳根开始红了。
他是看到沈珀挂彩，一时有点上头了，一顿输出之后冷静下来，意识到他训沈珀，好像不太合适。
不过沈珀还挺给他面子的，没说什么，光点头答应了。
上完药，二叔要出去处理一下打架这事儿，房霁也跟着去了。
佳佳在沈珀怀里趴着，盯着沈珀的嘴角，忧心忡忡，“小珀哥哥还疼吗？”
“不疼了。”沈珀摸了把他的头，笑。
卢筱辰盘腿在沙发上，盯着他，“哥，你还在上大学吗？”
沈珀：“嗯，但是我暂时休学了。”
“为啥？”
“生病。”沈珀如实道。
卢筱辰点点头：“哦，身体不好。”他爱聊天，啥都说，“你也是学摄影的吗？我见过你爸爸，他来过我二叔家开的影楼还有网吧。”
沈珀摇头：“我不学这个。”
“那你学啥的？”
“金融。”
卢筱辰好奇心强，问了一堆，沈珀都回答了。
眼看他越问越奇怪，沈珀终于打断了他的单方面询问，“你和房霁认识很久了？”
卢筱辰愣了下，“对，他爸爸和我二叔是好兄弟，年轻的时候一块儿混过的，我跟他小时候就认识了。”他笑了笑，“但是我不是在村子里长大，去年我才回来，我俩再见面的时候都没认出来对方，还打了一架，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的。”
“你俩都挺狠啊。”沈珀调侃。
“别提了，那是个误会。”卢筱辰回忆起来都觉得好笑，“打到一半说了两句才认出来是老朋友，然后我俩都顶着熊猫眼，互相扶着去卖饮料喝了！”
沈珀能想象出来，两个十五六的少年，眼都肿得睁不开，坐在马路边，一人一瓶饮料碰杯喝。
他笑了下，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卢筱辰看着他笑，随口道，“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笑起来这么好看的男生。”他想了想，又改口，“不对，算是第三个吧。”
沈珀不问，他猜卢筱辰接下来会主动说其他那两个人。
果不其然，“一个是我二叔的好兄弟，我狗叔！”
卢筱辰很骄傲的样子。
“狗叔？”
“外号怪了点哈，但是他人真的很漂亮，所以笑起来那么好看嘛！”卢筱辰拍胸脯保证，“镇上影楼就是他和房霁爸爸一起弄的，现在就他一人打理了，你见了他不会失望的。”
沈珀沉吟。
“还有一个，我就偷偷看见过一次，”卢筱辰突然看向沈珀怀里的佳佳，压低声音，“小佳佳的哥哥吧，好像生了病，挺严重的，一般不让见外人。我记得他叫什么蝉……”
佳佳动了动脑袋，没吱声。
沈珀倒是还记得，他第一次去接佳佳的时候，在柳家的门口看见了，有个人头发挺长的，在里面摔倒在地，手脚不太灵便，还没看到脸门就关上了。
卢筱辰还搁那儿回忆那人叫啥，房霁推门回来了。
沈珀站起来，把佳佳放地上。
“你现在饿了没？”房霁问。
沈珀：“不饿。”
“那走吧，回去了。”
二叔把他们走到楼下。
沈珀走在后面，他看了看二叔，趁房霁和卢筱辰在前面说话的时候，上前喊了声。
“二叔？”
“哎。”二叔回头。
沈珀笑了下，“有个事想问问你。”
二叔看他一眼，侧耳过去。
……
傍晚风挺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二叔揽过房霁的肩膀，“我接下来两个月都在家，有空就来啊。”
房霁笑：“好嘞二叔。”
佳佳走在中间，牵着房霁的手，沈珀习惯性走在他俩的后面。
刚走了两步，房霁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怎么了？”沈珀眼睁睁看着他走近，伸手扯开他的衣服。
沈珀下意识伸手挡，但是房霁已经粗鲁地扯开他的衣领了。
“肩膀的伤到底咋样？你别嘴硬啊。”房霁不放心。
“我……真不严重！你别在大街上动手动脚的！”
沈珀真受不了房霁这耍流氓一般的手法，自己的衣领被硬扯，露出脖颈和大半肩膀。
房霁瞥了眼，就看见一道很浅的红痕，早就不流血了。
“嗯，那就行。”
沈珀拢了拢衣服，绷着嘴角。
“你又害臊？你光着我都看过。”
不知道他是嘴快还是故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