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无声退场

寒假的列车载着满城风雪驶离校园,整整两个月,宋瑾和顾珩知断了所有交集。

班级群偶尔弹出消息,两人从来不会在同一时段出现,朋友圈更是一片互不打扰的空白,像两条彻底错开的轨道,再无交汇点。

宋瑾把假期安排得满满当当,报名线上法学实务研修班,整日对着卷宗案例,从清晨坐到深夜。苏晓隔三差五发来消息调侃她把自己活成工作机器,她只淡淡回几句,不肯袒露心底空落落的缘由。

夜深人静,房间只剩台灯一束微光,她翻到高三那年保存的错题本,纸页夹缝里还夹着一颗早已融化变硬的橘子糖纸。指尖抚过薄薄的糖纸,那年晚自习后的晚风、楼道里相触的手腕、秋日梧桐下的争执,一帧帧涌上来,闷得胸口发酸。

她不是不后悔。

冷静下来后无数次复盘那场争吵,清楚自己当时太过执拗,一味用冰冷条文否定他满腔热忱的飞行理想。可骄傲像一层坚硬的壳,牢牢裹住她,她做不到主动发一句和解的问候。

顾珩知的寒假同样没有松懈。他报名短期飞行预备集训,每天早起进行体能训练,傍晚泡在模拟操作系统里,高强度的训练填满所有空闲。

休息间隙,陈阳总拿手机戳他,怂恿他主动找宋瑾缓和关系,顾珩知每次都只是摇头。

“就算和好又能怎么样。”训练结束后,他坐在训练场台阶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声音压得很低,“我迟早要走飞行这条路,以后常年在外奔波,她扎根地面研究法律,我们的未来根本不在一处。与其往后互相牵绊,不如就此保持距离。”

他看似想得通透,夜里躺在床上,脑海里却总浮现宋瑾站在图书馆窗边冷淡落寞的模样,心口泛起绵长的无力。

他藏了一整个秋冬的退让与歉意,终究还是被对未来的顾虑压了下去。

开春返校,校园枝头冒出细碎新芽,积雪消融,一切都透出新生的暖意,唯独两人之间的僵局,没有半分松动。

大四的氛围骤然浓烈,身边同学纷纷规划前路,考研、实习、就业的消息在人群里流转。宋瑾敲定了本校法学硕博连读的计划,课余进入本地顶尖律所实习,每日往返于校园和写字楼,脚步匆忙。

顾珩知则带来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消息——他递交了空军飞行员入伍选拔申请,通过初审,不久后就要前往封闭式基地集训。

消息最先传到苏晓耳中,她攥着手机找到加班结束的宋瑾,语气慌乱又不忍。

“珩知要入伍了,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学校,联系方式也会统一管控。”

宋瑾手里的卷宗“啪”地落在办公桌,指尖瞬间失了力气,血液像是骤然凝固,耳边嗡嗡作响。

她预想过无数种两人疏远的结局,却从没想过,他会以这样彻底的方式,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什么时候走?”她稳住发颤的声线,尽量维持平日的冷静。

“下周就要离校报到,不会回来办理结业手续,所有材料托陈阳代为处理。”苏晓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轻声劝,“要不你去见见他?至少好好说一句再见。”

宋瑾沉默很久,轻轻摇了摇头。

见了又能说什么?道歉?坦白藏了数年的心动?还是挽留他放弃奔赴蓝天的梦想?

他的理想从来都是长空,她没有资格阻拦。过往积攒的隔阂、争执、未曾说出口的心意,此刻全部变成沉重的枷锁,堵在喉咙,半个字也吐不出。

接下来几天,宋瑾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顾珩知的地方,不去航空实训楼,绕开他常去的食堂窗口,连公共自习室都换了楼层。

她怕撞见,怕自己积攒许久的克制彻底崩塌,更怕看见他一身集训制服,眼里奔赴远方的坚定,衬得自己所有情绪都多余。

顾珩知也在刻意回避。

他收拾宿舍行李时,翻出几张高三月考的草稿纸,纸上是两人当初互相比对演算的痕迹,边角还有随手写下的调侃字迹。他捏着薄薄的纸片,愣了许久,最后轻轻收进收纳盒最底层。

陈阳看不下去,劝他至少跟宋瑾道别,顾珩知只是低头整理飞行手册,眼底一片沉寂。

“道别只会徒增拉扯,不如悄无声息地走。”

他怕短暂的相见,会动摇自己奔赴前路的决心;更怕听见她冷淡客气的祝福,让藏了好几年的心意无处安放。

离校那天,清晨薄雾笼罩校园。顾珩知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没有回头,径直坐上接送新兵的大巴。

陈阳站在路边挥手,望着远去的车辆,心底满是惋惜。

宋瑾那天特意提早去律所实习,刻意错开清晨的人流。午休时刷到班级群里陈阳发的一张大巴远影照片,指尖死死攥住手机屏幕,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校园恢复往日的节奏,航空系的实训基地少了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图书馆靠窗的双人座位永远只剩一侧空荡荡。

往后很长一段日子,宋瑾走在校道,再也不会下意识搜寻那个少年。

只是偶尔刮风,梧桐叶飘落肩头时,她会恍惚想起多年前那个晚自习,楼道昏暗,他伸手扶住险些摔倒的自己。

那场始于晚风的心动,没有争吵后的和解,没有迟来的告白,只落得一场安静又仓促的退场。

他们各自守着心底没说出口的遗憾,一个扎根人间法理,一个奔赴万里云天,从此人海相隔,再无日常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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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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