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如同被撕裂的伤口，黑红交织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灵郡国的刑场上，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却又在断头台前自觉地分开一条道路。
季寰被四个身着黑甲的士兵押解着向前走，每走一步，脚踝上的铁链就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嘴上扣着一个精钢制成的口枷，两侧延伸出的锁链绕过脖颈，在背后交汇，最终连接着一根三寸长的银针——那针深深刺入他的脊柱，阻断了一切可能的法术流动。
人群中有人低语，取笑。
"听说他嗜血成性，曾经一夜之间杀了不少人……"
季寰的白发在风中飘散，如同冬日的初雪。他的红眸低垂，眼角那颗泪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即使在这样的境地下，他的容貌依然令人移不开视线——那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美丽，仿佛不该存在于人世。
断头台的台阶有十三级。季寰被推搡着向上走时，忽然抬头望向天空。黑红色的云层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跪下！"黑甲士兵按住他的肩膀。
季寰没有反抗。他跪在断头台上，口枷让他无法言语，但他的眼睛却平静得可怕。
刑场对面高台上，灵郡国国君静静看着这戏谑性的场面，自己翻身做皇帝，这是任何人都值得骄傲的。
"陛下，"一旁的老者低声道，"是否要再检查一遍束缚？他的能力..."
"不必。"国君冷笑，"那根针直接阻断了他的灵脉，就算是降神国的先祖复生也挣脱不开。今日之后，京人种从此消失。"
刽子手已经就位，那柄巨大的斩刀在诡异的天光下泛着冷光，有些偏红。
季寰被按在断头台上，他的白发铺散在木板上，如同一片雪原。
"行刑！"
斩刀落下的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季寰的红眸突然亮起，如同两滴鲜血被阳光穿透。
他消失了。
嘴上的口枷、手腕的镣铐、背后的银针——所有的束缚突然失去了支撑，叮叮当当地落在断头台上。
而季寰本人，消失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国君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就在此时，刑场边缘的一处高墙上，季寰的身影从中浮现，而站在他身边的，是同样白发却拥有金眸的降神国的太子——季卿
季卿的手按在弟弟的肩膀上，金色的眼眸中流动着太阳般的光芒。
季寰红眸中的血色更深了，兄弟二人的法力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
"拦住他们！"国君歇斯底里地吼道。
但已经晚了。
季卿抬起右手，季寰同时抬起左手。他们的动作完全同步，仿佛是一个人在照镜子。他们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时，整个刑场被刺目的光芒吞没。
那光芒如同千万把利剑，所到之处，砖石化为齑粉，金属熔为铁水。高台上的国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就被光芒吞噬。
爆炸持续了整整一分钟。当光芒散去时，原本宏伟的刑场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断壁残垣间，隐约可见焦黑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烧焦的气味。
远处，季卿和季寰的身影已经消失。
一片死寂。
然后，废墟中传来了碎石滚落的声音。
一位青年从瓦砾中爬出，他衣袍整齐干净，身上没有一丝伤痕，他就想不属于这个空间。
他面无表情地走向国君尸体所在的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下一具焦黑的骨架，保持着死前伸手想要阻挡的姿势。
青年蹲下身，从骨架上取下一枚玉扳指，随手放进了自己的袖袋。然后，他摸了摸自己脖颈处的蓝色印记，那里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伊娜斯......和......季寰吗？"他轻声念道，声音冷冽。
站起身，青年环顾四周的废墟，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他抬手抚过自己的脖颈，蓝色印记的光芒渐渐隐去。
远处传来了士兵集结的号角声。青年最后看了一眼父亲——或者说，曾经是他父亲的那个人的残骸——然后转身，步伐轻盈地走向废墟深处。他的身影在断壁间几个闪烁，就彻底消失了踪影。
………
远处的竹林。
两道身影几乎是踉跄着从半空跌落
季卿勉强站稳，季寰则直接摔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口中溢出的鲜血更多了，红眸中的光芒涣散，脖颈后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季卿一把给他捞起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朱红色的丹药，动作不算温柔地递到季寰嘴边：“吃了！能压制你的血渴，暂时止痛。”
季寰艰难地抬眼，红眸冷冷地扫过那丹药，又看向季卿。他猛地抬手，狠狠挥开了季卿的手！
“咳…咳咳…少假惺惺！”季寰的声音因为重伤和口枷留下的不适而沙哑，“季畔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巴不得我死…好少个累赘！”
季卿的手僵在半空，金色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你发什么疯！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季寰挣扎着试图撑起身体，却因剧痛又跌坐回去，“是你优柔寡断我才被俘！你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激涕零…跟你走？做梦！”
“你！”季卿额角青筋跳动，他强压着怒火，低声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追兵随时会到！你的伤…”
“我的伤…不劳你费心！”季寰猛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神情，“太子殿下…收起你那套虚伪的兄友弟恭！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踉跄着后退几步，拉开与季卿的距离。
“血债…我会亲手讨回来…用我自己的方式！但你记住，我不是为了你们那些破权力，我只是单纯为那些战死受难的人讨个公道！”季寰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狠厉，“至于你…下次再见…是敌是友…犹未可知！别再来找我！”
说完，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季卿一眼，拖着残破重伤的身躯，头也不回地、决绝地扎进了密林深处那更加幽暗的阴影里。身影很快被浓密的枝叶吞噬，只留下地上几滴蜿蜒的、暗红色的血迹。
季卿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握着丹药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他看着季寰消失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没有追上去。
他猛地转身，朝着与季寰截然相反的另一个方向，身影一闪，也迅速消失在林木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