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牧低头呷着茶水，眉头微皱，旁人看去以为是谈判不合他心意了。
戴凌薇被周叙带入办公室时，一眼看到坐在阮思月对面的那个背影。这背影有点熟悉，让她想起周五那天晚上推车走在她前边的江牧。
“阮总......”周叙转过身也向江牧低头打了个照面，“江总。”
江牧抬眸，眼神落到站在周叙身后的戴凌薇身上。
四目相接，对方也一怔。
“周叙，江总说设计......”阮思月话还没落地，就被对面抢了话。
“设计方案我很满意，费用我也满意。” 江牧双臂环胸，面露微笑，“现在就签合同。”
阮思月愣了会儿，随即笑道：“哎呦，我这记性，周叙，我忘记让你把合同拿来了。你现在去拿一下。”
“好的！”周叙转身出门去工位拿合同。
挡住视线的人墙不见了。
江牧扫了眼戴凌薇，随口问了句：“这位是？阮总新徒弟？”
阮思月因为合同的落定，正满心欢喜着，完全疏忽了杵在一旁的戴凌薇，直到江牧开口问及，她才恍然回过神。
“哦哦，忘记介绍了，我们公司新来的软装设计师，小戴。”阮思月起身走到戴凌薇身旁，拍拍她肩膀。
“小戴，这是凌霄工程设计集团的江总，是我们的老客户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既然签了合同，她自然要好好夸赞一番。
“江总年纪轻轻便白手起家打拼出偌大公司，眼光和能力在业内都是一流的，往后少不了咱们长期的对接学习。”
戴凌薇点点头，但脑子里有一万个疑惑。
这个人居然是建筑行业老板？那周五那天晚上，和她拼单买沐浴露洗发露的人是谁？说自己做饭的人是谁？
“阮总，过段时间，我建安区那边有个二手房改造，不知是否感兴趣？”江牧拿出手机，浏览着前几天刚拿下的工程合同。
“当然！”阮思月笑着坐回老板椅说，“那到时候就让小戴和周叙去实地量房！”
“好！”江牧翘起的二郎腿小有幅度地晃了晃。
“那小戴设计师，可否加个微信？”江牧打开二维码，递了过去。
戴凌薇觉得江牧有点奇怪，明明已经加过一遍了。难道还要在上司面前演一遍吗？
阮思月看她迟疑，以为是在等她的点头，便笑着说：“加吧，方便量房约时间。”
戴凌薇点点头，打开微信，凑过去扫二维码。
“滴”一声，居然跳出新的好友页面。
“你好，凌霄工程设计集团总裁江牧。”
江牧的这个微信头像是山水风景照，点开朋友圈清一色全是工作内容。
原来他有两个微信号，一个专攻公事、一个用作私人生活。
“合同拿来了，江总请过目。”
周顺进门后，戴凌薇往一旁让了让，江牧淡然将手机揣进口袋里。
“好，没问题！”江牧浏览过后取过签字笔，在合同上潇洒签下名字。
“合作愉快，江总。”阮思月起身伸出手微笑道。
“愉快，阮总！”
“刚好快到午饭时间了，江总赏脸一起吃？”阮思月看了时间说，“顺便欢迎小戴的加入。”
“好啊，”江牧微笑点头，“还能赶上阮总的迎新餐，我的荣幸！”
四人正说笑着准备出门，一通来电骤然打断行程。
阮思月接起电话，眉头蹙起：“小粽发烧了？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
“好，我马上来......”阮思月挂断电话，语气充满歉意，“不好意思江总，小孩生病了，我得立刻去趟幼儿园。”
“没关系，孩子要紧！”江牧说。
“周叙，老板在吗？”阮思月还是觉得不能亏待了江牧，便想让星途老总出面招待。
“不在，一早和丁总他们出门了。”周叙回答。
“听说星途食堂的饭菜不错，我今天刚好也可以尝尝鲜。”江牧顺势给了台阶。
“好，那下次我再另行设宴款待！”阮思月有一丝错愕，但她没时间多想，从包里掏出食堂卡递给戴凌薇，“小戴，你先拿我卡刷，代为好好招待江总用餐。”
“好的，阮总，你放心吧！这不有我呢！”戴凌薇还未开口就被周叙抢了话。
阮思月说了声好便拿出车钥匙匆匆离开了。
三个人来得早，食堂人还不多。
周叙才到门口就开始热情介绍：“我们食堂有几样美味硬菜，分别是龙井虾仁、糖醋鱼、干菜焖肉、东坡肉、西施豆腐！
“江总和小戴可以尝尝这几样！”
江牧点点头，微笑对周叙说道：“那麻烦周设计帮我们打一下这几份名菜。我和小戴第一次来，不熟。”
“那，那当然！”周叙笑得有点难看。
“我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打。”戴凌薇感觉江牧这话听起来她像是凌霄公司的员工。
“没事儿小戴，别客气。”周叙说完，小步跑到打菜窗口开始取菜，留下戴凌薇和江牧在门口。
“江总，您请。”戴凌薇本着对甲方老板的尊敬，礼貌做了“请”的手势。
“好。那你跟我后面，给我刷卡付钱。”江牧说完就抬起他的两条长腿，大步流星往里走去。
戴凌薇小碎步跟了上去，谁知对方突然停了脚步。还好她及时止住，不然估计又要撞上去。
“这顿饭不算你请我的吧？”
“嗯？”戴凌薇狐疑地看着突然转身的江牧，“当然不算。”
他这是在强调还是在提醒？他又不是不知道饭卡是阮总的。
“小戴，你就吃那么点啊？两碗蔬菜？”周叙惊讶问道。
“嗯，我不是很饿。”自分手之后，戴凌薇的胃口就一直很差。起初那几日，她甚至可以一天不吃东西，也感觉不到饥饿。
唐佳悦说她这是受了情伤引发的创伤应激反应。
“那你尝尝这个糖醋鱼，开胃爽口。”周叙将一盘鱼推到她面前。
“不好意思周叙，我不爱吃鱼。”戴凌薇摇摇头。
斜对面的江牧，吃得倒尽兴。他自己点的几样菜，一个个都快见了底。
说来奇怪，这次的食堂菜虽然称不上美味，但他这一餐怎么就吃得那么舒心呢？
“饭吃不下就吃点别的。”江牧把一盘山楂枣泥糕递了过去。
盘子被他悬空拿着，戴凌薇不好再次拂人面子，只得伸手接过，夹起一块慢慢吃了下去。
味道还不错，酥软可口，酸酸甜甜。
下午两点半，戴凌薇和周叙送走江牧后，便赶往一个小区去量房。
房子是个学区房，但位置有些偏远，开车到小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房主又突然有事，两人只好在小区门口等待。
虽然已经到了九月，但秋老虎依然肆虐。即使太阳已西斜至山间，光线依旧灼热。
周叙下车从旁边便利店买了瓶饮料递给戴凌薇，让她解渴。
“那个小戴，跟你说个事儿，”周叙看她喝完一口，便抬起手看着腕表，说道，“我晚上有场演唱会要去看，所以......”
拧紧瓶盖的手一顿，果然吃人嘴短。
“所以可能得早点走，到时候设计调查表你填写下。”周叙怕她拒绝，继续说道，“放心，我会同你一齐量完房再回去。”
“很快的！”周叙央求，“拜托，帮个忙。好不容易抢到的票！”
戴凌薇想到今个儿一整天下来，周叙对她很是照顾，何况今天是她入职的第一天，便点头应了下来。
“好。”
“我就知道，阮姐选的人肯定不会错的！”周叙夸道。
房主到的时候，天色暗淡，小区里的地灯一盏盏亮起。
这套房源户型结构远比戴凌薇预想中繁复，业主要求的软装细节也琐碎。两人一边在现场丈量尺寸、登记数据，一边还要耐心倾听业主天马行空的布局设想。
“阿姨，房子差不多量好了，就剩下一个厨房。我家里有点急事儿，得先回去。”周叙对房主说，“后续还有张设计调查表，你到时候配合我同事一下，填填好。”
戴凌薇一脸惊讶地看着他，明明说好的，量完房他再离开。
“哎，行行......家里事儿要紧，你回去就是。”阿姨说。
周叙拍了拍她的肩膀，便冲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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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凌薇加完班已经是晚上七点，夜幕缓缓铺开，天边只剩寥寥几颗碎星细细闪动。
房主阿姨告诉她，穿过一个小巷，对面就有个商场，那边打车比较方便。
巷子有点黑，失修久远的路灯有一盏没一盏亮着微弱的光。走到一半，戴凌薇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依稀可以听到粗重的喘息声。
她不知道这条巷子，还要多久才有出口。忽闪的影子渐渐逼近，戴凌薇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赶紧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好在对方接听了，戴凌薇赶紧打开免提。
“喂！老公，你健身完了吗？我现在就在状元弄呢，”戴凌薇强装着镇定，“啊？你就到了啊？”
江牧接到微信电话的时候听到戴凌薇的称呼先是一愣，再是预感她可能出了事儿，便赶紧问她地址。
“在哪？地标建筑告诉我一个？”
“状元弄啊，就‘景秀山庄’对面那条巷子。”
“好，我马上过去！”江牧推了酒局，驱车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