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男人的步调僵住。

鹿明儿在他们身后慢一步驱赶马车,见前面忽然停下,难道王爷抱不动了?不久后,车到了秦执身侧。

“王爷?您带王妃上车吧,奴才驾的再慢些。”

秦执垂眸看着完全熟睡过去的女子,想起那晚焰火下他问的那个问题,忽地嘴角一哂,自嘲地摇了摇头。

“鹿明儿。原来本王,才是招人厌。”

鹿明儿着急道:“王爷,发生……”

“再走一段罢。”

……

翌日苏玉瑶醒来,混沌之下洗漱喝完粥,留意房里毫无秦执的痕迹,连他放在木珩上的那件披风都不见了。

女子揉揉眼尾穴道:“宝筝,我昨晚……”

宝筝忙接上:“鹿明儿说您昨晚醉得无知无觉,路上闹着不肯做马车,王爷抱您走了大半个时辰回王府,接着就是奴婢替您擦身照顾您啦。”

“王爷他人呢?”先前时时黏她,乍一下醒来看不到他,她竟会不惯。

“大概住在前院,鹿明儿早上取走过三件厚衣裳的。” 丫鬟自说自话,“王爷肯定是怕扰了小姐。”

“没说甚?”

宝筝摇摇头。

或是有要务忙,苏玉瑶没细究,趁闲暇她想把新的剑穗做好,至于那好笑的缠人计划,看来是无用的,暂且搁置。

这几日秦执待她好,她感动之余想过和盘托出,可是即使他怎么安排保护,留在京城就有危险,除非他愿意带她去冀州……

然而上次在冀州他未曾多挽留她,她没有底气期待。

连续几日,秦执没来过二院,苏玉瑶倒是没放心上,一直到崔公公送来构树皮纸和瓜果的这天。

“王妃,这是荆州进献的冬梨,皮薄多汁水,酥脆甘甜,拢共两筐,太后说燕王边关辛劳,赏一筐给燕王。”

“劳崔公公走一趟。”

周克看到苏玉瑶的示意,找来布袋拿起一堆塞到崔乐手里,崔乐眼褶笑成了三层,一把收下,“咱家谢过王妃了。”

“小姐,您胃脘不能贪凉,奴婢帮您煮小吊梨汤。”

“嗯。”苏玉瑶亲手多挑了颗,“多做一盅,我要送去给王爷。”

“是。”

半个时辰后,女子提着食盒走到前院门外,鹿明儿正在扫洒,笑着跑来拦住她,“王妃,您有事呐。”

“太后送冬梨来,这是给王爷的梨汤。”

“好嘞,奴才帮您拿进去。”

苏玉瑶感到他似乎在堵她的路,“我自己去吧,正好构皮纸也到了,我摹了几页王爷的字,想让他看看。”

“王妃,都交给奴才。”

“……”

女子心思敏感,一受点拨就联想起他近日的冷淡,问道:“鹿明儿,王爷是不是不愿见我?”

“额……”鹿明儿也犯难,宫里回来那晚王爷说不再让王妃进书房打扰,“王妃,王爷他就是太忙了,您别瞎想。”

苏玉瑶低头少顷,递给他道:“嗯,那我走了。”

鹿明儿看到人影消失叹了口气,一手字帖,一手食盒进到书房,整整齐齐摞在桌案上,秦执看都没看,在书写。

“王爷,王妃送来的梨汤——”

趁热喝三个字都没讲出口,男人道:“放下,出去。”

鹿明儿怏怏转身,到了窗口扒拉,快速喊了句,“王爷,还有王妃练的字,都压在那儿了!”

说完,迅速合上窗。

一刻钟后秦执写完信,容色淡淡地端出梨汤喝尽,他抽起女子临摹的纸张,看了会放回了原处。

“卫蔺,华缙回宛平了么。”

卫蔺站在门外朝里道:“禀王爷,回了,但是华老将军还在青州。”

“我们去看看。”

“是。”

……

进到院里的苏玉瑶总算体会到了秦执对她的冷淡,难道经过这许多天他终于腻烦了?也能理解,情绪常常就在一瞬。

这不就是她所希望的么。

“王妃?”

苏玉瑶放下绣线看到周克在门外求见,“什么事?”

“王妃,奴才听鹿明儿说,王爷要离京去隔壁宛平县,午后就启程啦。”

女子颦眉:“他去几日?”

“含路途**日,是去见华将军。哦,王妃还不认识,华将军和王爷少年时在西北相识,后来他跟随家人去镇守青州,一年就年关回趟老家宛平。”

“故友相聚?”

周克点点头,是以他才会跑来问问王妃听说此事没有,会不会同去。

若在平日,秦执要去赴约是他的事,但过了年关他成了苏玉瑶安心的来源,分开一旬,王府只剩她让她有点焦虑,万一太后宣召……

很快用完午膳,女子在房里踟蹰不决,宝筝急匆匆进门,“小姐,您让我盯着,王爷就快上马车了噢。”

苏玉瑶咬了咬唇,转过身夺门而出。

王府大门外,秦执看着面前刚跑来拦下他的女子,“王妃是说,想陪本王一起去。”

苏玉瑶走得快,捂着胸口急喘,“嗯。”

她额前凌乱的发丝挡在眼睫,男人的手抬起又握紧,背在身后,半真半假道:“路程艰辛,王妃不用强迫自己,安稳留在府中罢。”

她到底怎么想的,以为能靠这类缠人主动让他厌恶,他如何可能厌恶。

“王爷,妾身真的愿意。”苏玉瑶此番跟去不是为了缠人,纯粹害怕依赖,她真心道:“妾身最近,时时刻刻想留在王爷身边。”

呵。

秦执闻言几不可查地轻嗤了一声。

苏玉瑶靠得近却是听到了,她的头逐渐耷下去,他好像真的已经很讨厌她,不想与她共处。

女子忍住酸涩:“王爷,那妾身回房了。”

转身前,她的手腕被男人拉住,秦执掠了眼周围,除了随行侍卫,王府其他下人也跪在门后。

失望归失望,他不可能让她在外人面前难堪。

苏玉瑶就这样被男人抱进马车,帘绸落下,他将她放在侧椅,旋即坐回后座拿起一本书,随着马车启行,男人都没再说一句。

“谢谢王爷。”

“嗯。”

京畿到宛平要大半日,这一路上,车厢里出奇的安静,鹿明儿送糕点和茶水时,见两位主子各坐一边,小几上的瓷盏都是分开两个角落,遥遥相望。

真是比当初回门还生疏。

“王爷,前方传信,华将军在县碑那儿等您。”

秦执正看书,“他还是急性子。”

苏玉瑶抿完一口茶,轻问:“王爷,华将军成亲了吗?”若是有家室,她都没准备趁手的礼物。

“没,他心悦武湄。”

“……”秦执说话是直白啊,她蓦地听到了旁人的私隐。

秦执见她纠结,淡笑道:“你不必在意,营中无人不知,只是武湄对他无意,他执着在等罢了。”

“噢。”

“王妃觉得他错了吗。”

苏玉瑶想了想,就事论事:“华将军没错,但武副将也没有错,她不喜欢而已。王爷,有些事没办法勉强的。”

男人手上微顿,“嗯,本王知道。”

……

若说将领中,秦执这般的长相偏斯文,华缙就是苏玉瑶想象中粗犷大将军的表率,他五官英朗,肤色黝黑,浓眉高鼻,身量和王爷差不多,块头更加厚实。

避嫌外男,苏玉瑶起初留在车内没出来,隔着帘子听他们骑马寒暄,到了三进别院门外,才扶着秦执的臂弯落地。

“这就是弟妹啊!”华缙秉承各论各的,爽朗道:“六郎,不错啊你,盲婚都能遇到这么好看的姑娘,当然你要问在我心中,武湄的别致在世间最独一无二。”

秦执扶稳女子后收手,“我没问你。”

苏玉瑶明白了,为何全营都知华将军的喜欢,他喊王爷六郎……噢对,王爷在家中排行第六,果然从小到大的情意才敢这样称呼。

苏玉瑶站在秦执身旁,颔首,“华将军好。”

“好好,见到你很开心哇,哈哈哈哈。”

华缙在前面揽住秦执谈天,鹿明儿随苏玉瑶走在后面,边小声解释,“王妃别怕,华将军性格爽快话痨,一根筋没有歪心思。”

“……看得出来。”

“这处是王爷留在此县的别院,是以王妃不必拘束,华将军在宛平县的老屋无人打理,他每回都借住在此。”

“王爷确实有私产呢。”

鹿明儿笑道:“一点点啦,不然如何帮王妃买书肆。”

苏玉瑶想到前些日子,心上蓦地柔软,不过都过去了,她看着前面玄黑颀长的背影,他一定很心烦她硬要跟来。

鹿明儿见女子神情沉闷,“王妃,就让王爷和华将军聚吧,您奔波半日,奴才先带您去卧房休息。”

“好。”

……

两个大男人坐在厅里聊了大半晚,桌上摆有十七八瓶酒壶,几乎全堆在华缙手边,他面色不改,看着还未尽兴。

“我爹不让我在青州饮酒,你不晓得我多难熬。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把武湄调回冀州,我这次原本还想去找她的啊!”

“当初白狄进犯,事发突然。”秦执凤眸抬起,眼梢泛起微红,言简意赅,“姮偃未捉到,她不肯回来。”

“哦。我懂她。”武湄全家死在异族手中,人生要义即是报仇。“可惜我爹年事已高,我必须留在青州看顾,过两年等他退下,我就来冀州陪你,你记得把我安排在三营做她小兵!”

“……”

秦执想到了什么,从袖中抽出真实的信笺和苏玉瑶练字临摹的假信摆在桌台上,“这是本王和武湄的军中书信,你看看可有不妥。”

华缙一听来了兴趣,推开酒拿起细看,啧啧道:“她脾气一点就着,王爷您千万担待啊……”

“看不出来?”秦执笑着点了点字。

“啊,这字……你不说我还真没看出,力气和笔锋的狠劲不似你,也不似习武过。”华缙直爽并不憨傻,一看对面那笑得不值钱的模样,调侃道:“让弟妹摹的吧。你来找我,就是想听一句夸,是不是。”时下是有类似闺房意趣,多在文人间。

秦执不置可否,“她确实于此有天赋。”

“是啊,你们夫妻的字体都有夫妻相呢,天造地设。”

男人听得心情短暂舒畅,倒了杯酒,“打算在这留几日?”

华缙抢走他手里的酒盏,“五日左右。记得右营刘朝生吗,他对我素来不服气,正好大家都有假,我与他约定了比武一场,你到时帮我们裁定!”

……

秦执今晚的酒被抢了大半,送完不省人事的华缙回到自己院房,推门发现门由内上了锁。

“怎么?”

“啊,王爷,您等一下,妾身刚沐浴完在穿衣裳。”

秦执抱臂靠在门上,看着惨白月亮。

听里面淅淅索索摸索了阵,又传出一句娇声窘迫,“王爷,妾身出来匆忙,没带换洗的里衣,暂且借你一件,行吗?”

谢谢芋泥圆圆,暮暮,金疙瘩,云韵的营养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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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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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嫁
连载中水墨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