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馨如坐在马车上，手里攥紧了兵符。
她咬着牙，眼泪还是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流出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掩面，却被陆云歌拍拍肩膀“九儿，没事的，想哭就哭吧。”
“不知道承平怎么样。”她哽咽着。
“会没事的。”陆云歌神色平静地看着她。这种平静感染了兰馨如，她慢慢也冷静下来。
突然，马车往前一倾，二人都几乎要被甩出去，陆云歌堪堪扶住车窗，一手拉着兰馨如。
她皱了眉，抬高了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小、小姐……”车夫回答地断断续续。
陆云歌掀了车帘，向前看去，就看到人群挡在马车前面。
…………
“……”陆云歌观察了一阵。
她眨眨眼。
这些人似乎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她转而皱了眉。
那为什么聚在这里？
陆云歌松了扶着马车的手，拍拍兰馨如“九儿，我下去看看。”
她摇摇头，一把拉住陆云歌“不行，万一危险怎么办！”
陆云歌笑了。她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我去去就来。”
说完便转身跳下马车。
很快雨便淋湿了她的肩膀。陆云歌透过湿发，看着眼前的车夫。
“你是蓝田县主的人？”
“是。”那人点头。
“县主给你什么命令？”
“县主让我护好二位小姐。”
“好，那你听好。”陆云歌正色看向他“你要护好马车里的那位贵人，哪怕摊上性命。听明白了吗？”
车夫低头“卑职领命！”
…………
陆云歌轻而易举地混进了人群。
她回头看去，马车还在一点一点缓慢前进。
打着伞的人群有些拥挤。陆云歌正挤到一个铺子下躲雨，便有人发现了她。
“陆小姐！”“是陆小姐来了！”
“诸位。”陆云歌一边行礼，一边翻遍大脑的记忆，这才想起，当初兰瀚驰兵临城下的时候，是她聚众起义。
“陆小姐，我家男人在城门口当值，这么晚了也不见回家，路过的都说是要开战了。”眼前的妇人抱着孩子，一只手领着竹篮。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周围街坊都在说这事，左右我也睡不着，就出来看看情况。”另一人附和。
陆云歌定了定神。
“诸位先回家吧，我去城门口先看看情况。”她安抚道。
“不行啊陆小姐，我们都担心得睡不着觉呢！”
“是啊是啊，睡不着觉。”“就是啊。”
周围的人此起彼伏地议论着，陆云歌感到一阵晕眩。
她握紧了腰边的佩剑，正准备开口，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各位让一让，我们替大家去城门口看看情况。”
熟悉的声音就在耳畔。陆云歌几乎不敢回头，几乎能想象到那人笑着的目光。
顾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旁，声音听起来欢呼雀跃。
“又见面了，陆小姐。”
…………
“你是陆小姐什么人？”一旁的妇女眼睛发亮地八卦着。
此言一出，街坊邻居的疲惫一扫而光，纷纷聚上来“诶诶，你可是她夫君？”
旁边的姑娘瞪了说话的人一眼“陆小姐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成亲！”
“我是陆小姐的朋友。”顾清保持着微笑“奉陛下之名前去查探城防，劳烦诸位让道。”
顾清一身正气，说假话也丝毫不紧张。周围的人把他的话听入了心，纷纷给他让道。
陆云歌目瞪口呆地看着变化如此大的顾大人，顾清则对她作出请的手势“陆小姐，请上车吧。”
他看着陆云歌上了车，向后面的马车点头“跟上。”
逸轩驾着马车，跟在了他们后面。
…………
“顾大人，你不是被革职了吗？”马车驶出老远，陆云歌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心，开口问了这话。话出口，又有些后悔。怎么专挑别人伤心事讲。
“状况紧急，不得为之。”顾清答了一句，又觉得不妥。但他们两个的情况，说解释又显得生分。
顾清思考了半响，终是笑了一声，玩笑道“我在陆小姐心里，就是这种形象么？”
陆云歌又想起顾清把她打晕的那次仇来。她额角的筋跳了跳，话咬着音吐出来，装模作样地阴阳道“是啊，我还记得顾大人在将军府前的壮举呢。”
这话对着顾清却有了歧义。陆云歌本是想玩笑地说顾清打晕她的事情，顾清却没由来地想起他假借夫人晕倒之名把追兵引开的事情。
马车内陆云歌奇怪外面的顾清怎么没了音儿，马车外顾清红晕已上脖颈。
幸好是夜里。顾清咳嗽两声。
才看不见他这样窘迫。
…………
马车很快到了城楼下。
事实上，他们只到城门十几里的地方就遇到了意外。
马车帘掀起，潮湿的空气和冷酷的音色扑面而来。
“干什么的？”城门的兵士拦住了马车。
顾清看着面前面生的士兵，一丝不详的预感慢慢爬上心头。
这些人不是城楼固定的士兵。哪里来的？
“大人，我去拦住他们。”逸轩看向顾清。
顾清看着逸轩的目光。这孩子从来京城就一直跟着他，自上回顾府被兰瀚驰搜查时，也没有半分畏惧。
他的目光里带了赞赏，却也有担忧“注意安全。”
顾清转身看着车夫，车夫点头“大人放心，我会跟着旁边那位大人。”
顾清点头“劳烦你了。”
他转身掀开了车帘，分给陆云歌和兰馨如一人一个斗笠“两位小姐，我们下车。”
…………
顾清敲了敲附近的一家成衣铺。
门很快打开。来人见到顾清亮了凤鸣令，点点头“是顾大人吧？晏老板吩咐我在此等候。”
…………
“干什么的？”那人神色凶狠，瞪着眼睛看向逸轩。
逸轩笑笑，驾着马车就跑“我来城门口玩玩呀——”
雨下大了。
那兵士不知是喝了酒酒精上头，还是单纯心情不悦。见到逸轩如此戏耍自己，当场就来了火气，他当即对着身后的人马道“愣着干什么？！给我追！”
“可是大人，”一小兵声音弱弱道“程大人吩咐我们今夜一定要牢牢守住城门，否则就革职查办……”
“我去他的！”那人踹了小兵一脚，骂骂咧咧道“你们不去，我现在就查办了你们！”
…………
陆云歌等人换了兵士的衣服，他们混入巡防的队伍，一路摸上城楼。
雨幕下的长安城如同在雾里一般，陆云歌有些费力地去睁眼辨认。
她看着眼前一个个走过的陌生的面孔，心里一惊。
这些人全部被程家洗牌了！！重要的关口全部是程家养的亲信！
她看向不远处的身影——
陆云歌顿住脚步。
是表哥！！！！
陆云歌脚步一顿，身后的人便都停了下来。
巡防的长官皱了眉，不悦地看向陆云歌“怎么回事？！！停下来做什么？！接着走啊！”
陆云歌不听他的废话。如月色一般的寒光闪过剑身，剑已抵上他脖颈。
她做了这事，立马朝旁边大喊“表哥救我！！！！！”
…………
陆云泽正在和城门守卫对城防图。
他本是要回凤翔，但又着实不甘心因着一封信就甘愿和顾清认输，便自请留下来。
前段时间顾清被革职，他虽然高兴自己占了上风，却隐约觉得似乎朝堂动荡，有什么变故发生。
前不久程家的公子调任到这里，又是调兵又是遣将，虽然觉得不太对劲，但对方又说是自己得了将军的令牌，还拿出来给他们看。
那能怎么办，自然是让人家调兵。
“陆大人，你多虑了，朝堂最近能有什么变动。”守卫揽过他的肩“下雨天冷，不如吃杯热酒去。”
陆云泽象征性地笑笑，却并未附和。他正想着其中利害关系，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表哥。
只有远乔会这么唤他。
他惊喜地转过身去，就见到陆云歌穿着铁甲持剑的身影。
“远乔表妹！”
…………
“……你是说，早些日子姓程的就已经来调兵了？”陆云歌一拍桌案，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也觉得此事古怪，”陆云泽叹了口气“我……”
“不好！”陆云歌皱了眉，对上顾清的视线。
“……怎么了？”陆云泽惊讶地看着他们。
“我傍晚那阵看着程家人往宫城去了！！！！”陆云歌急得原地打转。
“我去救陛下。”一旁许久一言不发的兰馨如把兵符拍上桌案，走到营帐门口，有些吃力地抽出一把剑来。
“九儿！”
“云歌，你们看好都城，程家人不定会因此反叛，他们当初能够从城楼调兵，这里就可能还有他们的眼线。”
陆云歌一惊。她缓缓回神过来，吞了口口水，坚定地点头“好！你去吧，让表哥和顾大人陪你一起。”
“陆大人留下陪你吧，云歌。”兰馨如思虑再三，还是道“没事的，我父亲的将领都认得我。”
“好，那你小心。”陆云歌点点头。
…………
“听说了吗？都城闹宫变呢！”
城楼上的士兵朝手心哈了口气，在雨里跺脚。
“承平殿下要是没了，长公主殿下如今在外也生死未卜，那……”
一把利剑闪着寒光而来，截住了这些人的话头。
“别说这些丧气话！”陆云歌冷眼瞥了那些人，手中的刀剑银光闪烁“魏长安一定能活着回来的！她一定会活着回来！她回来之前，我们一定会替他守好长安！”
“这长安城，我如今替她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