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将军。”顾清行礼道
“大人不必多礼,我今日来,是想确认一件事情。”兰承影说着,问道“听闻顾大人出身江南顾家?”
“……是。”顾清点点头。
“顾大人,那我直说了。”兰承影放下手中的茶盏,直直看向他“顾大人是江南顾府的养子吧?”
顾清脸色变了变。
“您什么意思?”
“顾大人是否幼时有几分印象,比如……流离失所?”
顾清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人,这是顾某的私事,不足向外人道,请您回吧。”
他转身欲走,兰承影却在他身后开口“二十年前,贺家满门流放,你是我故友的遗孤。”
“顾清,你姓贺。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兰承影站起来,看着眼前年轻人的背影。
“……”顾清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不劳烦大人,我自己解决。逸轩,送客。”
顾清踏着料峭的春寒,身后衣袂翻飞。
兰承影在暗地里攥紧了手心。
…………
“大人,那……”身旁的侍卫小心地观察着面前这位大人的神色。
明显已经阴沉的吓人。
“我不可能不管他。”兰承影叹了口气“你去办这件事情……”
…………
今日是谈判的日子。
周屿掀开军帐走了出来。
天很亮,云朵却一朵朵遮住了太阳强烈的光芒,像是给太阳蒙上一层纱帘。
他一眼就见到被捆着手的魏长安,急急地向前跑了两步“……殿下!”
“诶,周公子,我们的谈判还未开始呢,不要着急。”斛律光挥手,让人把魏长安按在椅子上。
魏长安抬眼就撞进了周屿担忧的眼眸。
她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周屿来的这么快。而后笑着摇摇头,用口型比了个“没事”。
斛律光身后,越二叔看到了江软的一瞬身形顿了顿。
江软也看到了他。
她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却说不上来。只是见那人一直盯着她看。
“我听闻,你们陛下如今与长公主殿下有嫌隙?那如今我与你们做了交易,要如何保证?毕竟你们那位兰将军,就是前车之鉴。”斛律光不仅不慢道。
“陛下与长公主殿下自幼一同长大,小时候长公主殿下对陛下颇为照拂,况且就算不是承平殿下继承帝位,长公主殿下也是皇女,不能决定这等小事么?”周屿皱了眉,上前道。
“究竟要不要与我合作,这涉及两国的建交,这种大事,长公主殿下作为皇女,做不了这个主吧?”斛律光不屑地挑了挑眉。
“我们有……”江软刚刚要拿出来圣旨,沈夜明却一把制住了她,道“三殿下,我们已经拿出足够的诚意了。如今殿下才是战败的那方,不觉得自己提要求很过分么?”
“我怎么过分?我们不是在谈判么?”斛律光笑起来。
“沈公子说的没错。”后面的魏长安突然开口。
“三殿下,那天我与你早已谈清楚了利害关系,还望殿下谨慎决断。”
斛律光神色变了变,目光有些恨恨地看向魏长安,又想起她那天说过的话。
“三殿下戴罪之身,还怎么继承皇位?”
这句话魏长安说了几天,就折磨他几天,如今还要拉出来再让他回忆一遍。
斛律光捏了捏手骨,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动。
他想砸桌子。
…………
“我们达成了协议,你们如何担保呢?”斛律光审视的眼神扫过他们。
“那我们达成了协议,你们如何担保呢?”江软皱皱眉。
“我与殿下亲自前往北狄。”魏长安揉了揉被绳子磨的发红的手腕,道。
“可以,我们这边越二叔就留在固安县城。”斛律光朝身后的越二叔点点头。
“殿下!”“殿下,不可!”
几道声音接连响起来,魏长安摇摇头“我此次前去,不仅是为了三殿下,更是为两国建交。”
江软赶紧上前把魏长安拉到一旁,低声道“殿下,不可!承平殿下让我来就是为了……”
“让你给我送圣旨,让我登基?”魏长安笑着看她。
江软愣了愣,点点头。
“阿软……”魏长安抿了抿唇,道“其实我在漠北的这些日子,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我的答案始终一样。他如果真的想坐那个位置,也不是不可以。”
“而且我去北狄建交,若是成了,也能为他扫清障碍;即便是死了,大魏长公主死在异国,也能鼓舞士气。”
“殿下!”
“好好,我不说了。”魏长安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看着她红了的眼睛,调侃“阿软,你还是那么爱哭。”
“殿下!”江软隔着朦胧的泪眼瞪了她一眼。
“别担心我,这是我想去做的事情。”魏长安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
“而且怎么可能去了就会死嘛!那么多以为越不过去的难关都跨过来了,别怕,别怕阿软,我们一定能跨越难关的。”魏长安拍拍她的背。
“你要是担心我,就和我一起去北狄?”魏长安冲她挑挑眉,又看向沈夜明的方向“只是沈公子怕是会不愿意吧?”
“他有什么不愿意的?”江软揉揉眼睛。
“……阿软,我能看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魏长安顿了顿,还是道。
“上次我为难他,我和他说,你已经顺着水路走了很远,他如果要追,恐怕要追几日才能追上。”
“可是你猜怎么着?他真的就去了。”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他是真的很喜欢你。”魏长安的目光很认真。
“如果他对你的担心总是落空,阿软,他会感到失望的,你要替他考虑考虑。”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这条路不好走。”她苦笑着摇摇头“我坐着长公主的位置,我的家庭是皇室,这就注定了我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还有更多的不得已,但是阿软,你不一样。”
“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能不必承受这些苦楚,最好是一生平安顺遂,不要受什么委屈。”
她的目光很认真,看得江软一愣。
她笑着拍拍江软的手“没事,我去去就回来,应当很快的。而且,你与那越二叔……”
“越二叔?”江软思索着“就是刚刚一直盯着我看的那人?”
“应当是。阿软,你有空与他谈谈吧。”
“这……”
“好了,我明日就要前去北狄,我去准备,你也早些休息吧。”魏长安朝她挥挥手,转身欲走。
“长安!”江软不甘心地抿抿唇,还是叫住她“那周公子呢?”
魏长安一愣。
“你不替周公子考虑考虑么,长安?”
魏长安没有答话。
似乎凡是涉及到周屿的事情,她便总是举棋不定,犹豫不决。
她很勉强地笑道“……阿软。”
“殿下。”周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我想和殿下谈谈。”
…………
两人许久未见,互相本是念着对方,可不知怎么一见面便没了话讲。
“……殿下,是想去北狄么?”周屿先开了口。
魏长安无奈地笑“你都知道了。”
“我……”魏长安顿了顿,“我此去……生死未卜,周兄,你……”
“我和殿下一起去。”
“什么?”魏长安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要和殿下一起去。”周屿上前两步,斟酌着开口“……殿下,三年前的事情,我同殿下道歉。”
魏长安愣了愣,周屿离她近了些,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眼睫“……三年前,是我不好,我独自离开长安,留你一个人……长安。”
魏长安愣在了原地。
她顿了顿,想笑又没有笑出来,最后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这个解释,来得突然。
她从前也怨恨过周屿,最后也想过是自己的问题,没想到,周屿竟然会来找她。
魏长安微微捏了捏手心,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她转移了话题,“好,那明日便一起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