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四月，游人如织。
陆念安左手里挎着个小竹篮，里面放着她给兰瀚驰亲手绣的香囊和带的点心。挥别了先去拜见陛下的叔父和婶婶，她右手牵着陆云歌，向曲江边走去。
办笄礼的时间是四月初，虽然花都开了，但难免还是有些春寒料峭的意味。倘若不披外衫，体感上还是会有几分凉意。
如今却不一样了。四月中旬吹来的春风里已经摘去了寒意，余下的只是柔柔的暖。
这样的日子里，陆念安着了一席米白色与浅蓝相交织的襦裙，陆云歌则着了一身淡黄色的衣裙。
她低头看着陆云歌蹦蹦跳跳的样子，觉得可爱，弯起唇笑笑。眸光一转，看到了辽阔的曲江池。
这几日陛下设宴，在曲江办花神节。不止各类休沐的官员家眷，还有正逢年龄的青年男女在此相会。
二人正迈步朝前走着，陆云歌突然开始激动的摇她的手，另一只手则指向一个方向，声音清澈稚嫩。
“表哥！”
陆念安有些讶然地抬眸，就见到一个身着白衣的小公子坐在亭中，手里还拿着卷书在读。听到陆云歌的声音，方才抬起眸，放下书起身行礼。
“表妹，陆小姐。”
“这位是……”陆念安初到长安，还没有认全人。她向陆云歌询问的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了长辈的声音“这位便是陆家的表小姐吧？”
陆念安侧身便看到身后走来一位身着紫色官袍的大人，她身旁的妻子也着诰命官服。
陆云歌露出笑脸“舅舅，舅妈！”
舅舅？陆念安思索着。她听人讲过，陆云歌的母亲是周家的二小姐，周家三公子远在江南……
如此看来，这位应当就是周大人了。
她赶忙行礼“……见过周大人，周夫人。”
“不必多礼。”周晏深摆摆手，和蔼的目光落在陆念安身上“圣上赐婚，是莫大的殊荣。我也听说过一些表小姐的传闻，也是女子中十分杰出的代表了。”
她与周大人并不相熟。听出周大人这番话是在礼貌地寒暄，陆念安笑着点点头，就看到他们身后的一众人随着过来了。
陛下与朝臣间的游船活动已然结束，与家人在最高的亭台楼阁上坐下来，就是他们小家的私人时间了。
陆念安遥遥望过去，楼阁上有个穿红衣的小姑娘正往下张望。与她对视一眼便高兴地挥手。
陆念安有些惊讶。但楼上的小孩笑得灿烂也实在热情，她也忍不住笑着挥手示意，就听得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念安？”
她转过头，唇边笑意未消。
她等的小将军终于来了。此刻也已然换下官袍，着了一身偏深紫的圆领袍，向她走过来。
兰瀚驰朝着陆念安刚刚望的方向看过去，心下了然，与陆念安展开了话题“那是长公主殿下。”
陆念安一惊，半抬不抬的手没放下来，唇边的笑容也跟着一僵“……长公主殿下？！”
她看起来有几分焦躁“……我是不是很失礼？”
“不，”兰瀚驰朝着那边看过去，也朝魏长安挥了挥手“两位殿下都是极好的，不会在意这些。”
“陛下待我也很好。”他的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
陆念安盯着他的眸子怔了半响，有些忐忑地从挎着的小竹篮里拿出绣的香囊，双手紧紧地攥着，递出去道“送，送你的。”
兰瀚驰的目光落下来，落在银白色的绣线上，眉眼弯弯笑起来“是雪的颜色。是纪念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场景吗？”
陆念安点点头。
兰瀚驰的目光抬起来，陆念安身着米白的上衫，身后粉色的海棠便分外惹眼。他微微一怔，便自作主张，手轻巧地绕过她的鬓边，簪了一朵。
陆念安感到鬓边有些微痒。春风柔柔地吹着，春天的阳光也不似夏日炎炎，而是带着温和的暖。她一瞬间竟有些恍惚。
是梦吗？
她还未思量清楚，眼前的少年将军却先红了脸。
那一瞬间，梦和现实之间的距离无限缩短，她蓦地想起母亲和爹爹也曾在江南赏花游玩，想起自己说自己未来的婚事也想像娘和爹爹那样。
她的梦，好像实现了。
想到这里，陆念安笑了。她的唇角勾起来，那一刻在兰瀚驰的心里永恒定格。
他还红着脸，陆念安已微微凑上前来，等了一会儿，却未吻上去。
“云想衣裳花想容……”“皎如玉树临风前……”
二人同时念出诗句，先是一怔，又相视着笑起来。
…………
“那就是兰小将军和她的夫人啊，感情真好。”江雪朝楼下看过去，陆念安的身影隐在花影里，而兰瀚驰微微替她拨开花枝。
魏昭的目光也瞧过去，端起桌上的茶轻饮一口，笑道“这孩子还挺有意思。若是旁人开口，定然要先讨个功名，他却要了一份婚约。”
“陛下是想起当年了？”江雪抬眼向魏昭看过去，当年尚有些稚嫩之气的太子殿下，如今已经长成了锦衣华袍的帝王，也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阿雪，你又拿这笑我。”魏昭装作恼怒的嗔怪，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不许笑。”
“陛下当年也是这样朝先帝求你我二人的赐婚，臣妾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哪有嘲笑。”江雪眼睛亮亮地看向对面的意中人，虽然岁月不再，眉宇间染了些风霜，可人还是她当年的如意郎君。
无论是约定还是爱恋，都一如从前。
他借江家的势力上位，便信守诺言让她当了皇后。他当年洞房花烛承诺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登基当日便遣散六宫，废除选秀。
他疼爱幼子，却也对长女悉心教导。即便当时满朝文武皆质疑皇后，他也不曾因她生了女儿而动怒，而是面对着朝臣的质疑问难，转头便立了长公主为皇太女，让那些人哑口无言。
“其实今日，我为夫人准备了礼物。”魏昭的声音顿了顿，身后的侍女便抬上来一个锦盒。
江雪的目光看过去，微微一怔。
是一朵粉白的牡丹。
平湖秋月。
江雪愣住的神色被魏昭看在眼里，他低头笑笑，神色却带了羞赧“这是我叫人引来的品种。听说好看，一直让宫里的惜春御史养着，想给你个惊喜，便一直没告诉你。”
江雪抬手摸了摸那柔软的花瓣，拿起来，底下却做了发钗。
她的手在半空中忽的顿了一下，唇边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我要夫君帮我戴上。”
魏昭迎上爱妻的笑，只道“好。”
“这是什么爹爹，我也要看。”魏长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我也要看！”魏承平跟在魏长安身后跑跑跳跳，也凑上来。
“给娘亲的东西，不是给你俩的。”
也许是魏昭的话太直白，两个小孩上扬的嘴角肉眼可见的瘪下去，江雪瞪了魏昭一眼，转而柔柔地对孩子们道“是爹爹给娘亲的，好看吗？”
“好看好看，可是我也想要。”魏长安圆睁着眼睛，一眨一眨。
“牡丹园里还有许多，等回宫之后你俩随便摘。这个是给你们娘亲的。”不等魏长安和魏承平再看，魏昭已经眼疾手快地把盒子抱在了手里，走到江雪身边“我给夫人戴上。”
不等小孩子们反应过来，魏昭便已经把花簪在了爱妻鬓边。小孩子们吵吵闹闹“爹爹坏！只给娘亲不给我们！”
“我怎么坏了！长安，承平，你们可要讲理。”魏昭学着两个小孩的样子双手叉腰，和两个小孩瞪眼。
江雪瞧见这一幕，却只是无奈地笑。她偏过头去，一缕阳光落在她的手边，映上乳白的瓷碗，折射出光彩。
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天空，阳光有些刺眼，却也很亮。
天气真好。她想。
明天应当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花神节我编的。三月份有花朝节来着。不过作品时间线已经走到四月了哈哈哈哈
“云想衣裳花想容”出自李白《清平调（其一）》
“皎如玉树临风前”出自杜甫《饮中八仙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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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承平八年（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