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客厅。
四处的火光都亮起来,装在金光闪闪的灯台里。金色的酒杯反射出夺目的光芒,觥筹交错间,费听有勾了唇角,往斛律金身后张望了几眼,笑着道“怎么不见太子殿下的弟弟?”
斛律金敬酒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毫无瑕疵“……三弟身体不太舒服,我让他去卧房休息了。”
“这样啊。”费听有说着,眼神却不自觉略过斛律金的神色,希望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
但什么也没有。
斛律金不愧是自小培养的继承人,在重压之下依然毫无惧色,就连神态也十分自若,看不出来任何问题。
不得不说,这小子很会演戏。费听有恨恨地咬咬牙。
他是不会相信斛律金的说辞的。本来想着能顺道一块儿弄死他弟弟,但可惜了——不过今天,主要的他得死。
斛律金的目光捕捉到费听有神色间的一丝阴翳。他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心里紧张地默念。
千万别出来,三弟。
…………
半个时辰前。
斛律金拦住要跑去宴客厅的斛律光“……等等,三弟。”
斛律光转过头来,懵懂的眼睛望向斛律金。
“哥哥快说,我想去吃好吃的!”
“哥哥给你准备了一些好吃的。”斛律金指指台面上的糕点“……你和哥哥玩一会儿捉迷藏好不好?”
“可是我想去宴厅吃,那里的更好吃。”斛律光皱了皱眉。
“你和哥哥玩一会儿好不好?哥哥很想玩这个游戏的。”斛律金的目光里带了恳求。
他鲜少用这样的神色和斛律光说话。大多时候他都会纵着弟弟。
斛律光愣了一下,就这样被哄骗“……好吧,我陪哥哥玩一会儿。”
“谢谢三弟。”斛律金摸摸斛律光的脑袋,指向他身后的盘香“看到那个没有?那一圈一圈的线烧完了,你才可以出来找哥哥噢。”
“好。”
斛律光乖巧地点点头。
…………
他们果然还是下手了。斛律金擦了擦嘴角的血,嘴角浮出一抹苦笑。
他才喝下一口酒,就感到头晕了几分,胃里也翻江倒海——是西戎人下的手。
费听有找不到三弟的。斛律金已经意识模糊不清,但看上去却很高兴。
他把三弟藏在了一个绝对没有人会发现的地方。
绝对没有人会发现的。
…………
陆念安和孟熙然两人并排走着,陆念安把魏承平托着抱在怀里。
两人一路避开路上的守卫,却在一个转角碰见了人。
孟熙然心中一惊,她明明算过这几条路上的守卫,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孟熙然抄起地上被打晕侍卫的剑,就朝对面砍了过去,对面也丝毫不示弱,两个铁器在黑夜里划过银光,发出“碰”的巨响。
“陆小姐?”
孟熙然的手已经摸向腰间的蒙汗药,却听得对面发出一声疑问,她转过头去,只见陆念安也扑上来制止她“孟姑娘,住手!”
火光映出两边人的面庞。
一边是陆念安和孟熙然,一边是池洵舟和蒋鑫诚。
“抱歉,牢里光线不好,没看清。唐突了二位姑娘,还请海涵。”池洵舟抽了蒋鑫诚的剑,他低了头,把蒋鑫诚的脑袋也摁下来,两人齐齐弯了腰,赔罪的意愿看起来很是诚恳。
“没事的。”陆念安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却见一旁的孟熙然眼睛一瞪“你们俩长了眼睛干什么用的?!友军都能砍伤!我刚刚要是没接住那一剑就砍我身上了!”
“实在不好意思。”池洵舟道着歉,蒋鑫诚却不耐了几分,他仰起头来,火气直冲心口“我们不是故意的!刚刚不是道了歉吗?”
“你还好意思说!刚刚砍过来那一剑的就是你是吧!”
二人之间氛围紧张了几分,眼见着就要吵起来,陆念安赶紧把二人隔开,拍了拍怀里的孩子“……这是承平殿下。”
蒋鑫诚这才冷静几分。他看着陆念安怀里的孩子,神色缓和下来“好可爱的孩子。”
“把殿下给我吧。”池洵舟想把孩子接过来,却没想到魏承平紧紧抓着陆念安的衣襟不放手。
“殿下。”陆念安哄道“这是来救你的人。”
“我不要。”魏承平这时却突然很固执“我要和陆姐姐一起走。”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不如我们先出去吧。”池洵舟道。
几人都相继点头,这的确是比较折中的办法。
陆念安抱着孩子理所应当地被包围在中间。蒋鑫诚和孟熙然在后面断后,池洵舟拿着火把走在最前面。
也许因为他们还是太年轻——计划还是失算了。
孟熙然指出的路上不知怎的出现了伏兵。
池洵舟先是退后一步,与那几人交手之后便觉察出不对——这几人下手极其狠辣,件件落手皆是杀招。
这不是普通的狱卒——这是特定训练的杀手!
池洵舟在前方迎敌,回头便令孟熙然带着陆念安快跑,他和蒋鑫诚对付这些人。
场面一时陷入混乱。
…………
兰瀚驰坐在宴客厅的主座,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人。
费听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然而剑已经没入了胸口,他说话都会喷出血雾,言语十分困难。
而一旁还有些许意识的斛律金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他说的话尽管断断续续却依然比费听有强些。
“我知道你……”斛律金的话语断断续续,却掷地有声“兰公子……救救我弟弟,他年纪还小……”
“……可以。”兰瀚驰只犹豫了一瞬,便答应了请求。
救一个小孩子,是他可以办到的事。
况且,他也见不得一个孩子去死。
…………
陆念安的脚步不停。牢里漆黑阴湿,她已经辩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地上还是地下。孟熙然紧紧跟在她后面,提着剑的手也微微颤抖——这剑实在还是有点沉啊!
火把早已不知什么时候在混战中熄灭。陆念安更多听见的是耳边的风声,但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股风声究竟来源于自己跑动的声响,还是这监狱外透来的风。
魏承平紧紧闭了眼睛,抓紧了陆念安的肩膀。
“前面有光!”孟熙然两步并做一步从陆念安身侧冲上去,她激动地推门,身上的血液却几乎在一瞬间就都透凉了下来——门是锁着的。
她不信邪。又推了几下,却依旧束手无策。
陆念安上前几步“……门打不开?”
“该死!”孟熙然又骂了几句“这门是从外面锁着的,根本——”
“吱呀”一声,门突然从外面打了开来,孟熙然把剑提在胸前,护着陆念安后退。
门外的冰天雪地,衬得黑暗的牢和外面的白几乎是两个世界。兰瀚驰身着西戎人的服饰,孟熙然就要一剑砍上去,却又被陆念安按住。
对面刚刚拔剑出鞘的兰瀚驰也觉察出端倪。
他皱了皱眉,在看清陆念安面庞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便瞬间变成了狂喜“……念安?”
“兰公子!”
陆念安激动地快走几步,兰瀚驰也看到了她怀中的小殿下。
魏承平被陆念安抱在怀里,瞪着他的眼神却丝毫没有示弱的意思。
兰瀚驰的身体僵直了一瞬,半跪下来,先规规矩矩地接了魏承平“微臣救驾来迟,让殿下受惊了。”
魏承平哼了一声“……也不算太晚。”
陆念安的目光朝他身后瞧去——兰瀚驰跪下来之后,身后那个孩子的身影才显现出来。
那个孩子身上的服饰似乎不是西戎人的衣裳。他紧紧地攥着兰瀚驰的衣角,手里似乎握着一个带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