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还没响，郑夏就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突然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把闹钟按掉，今天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刷牙时，他对着镜子整理校服领子，手突然顿住“至于吗？不就普通去上学而已，又不是没和他一起上学过。”吐掉牙膏，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今天降温，拿了件风衣穿上，背起书包，走出房门，来到餐桌前拿起早餐就出门了。
香樟树还笼在晨雾里，郑夏和往常一样走在去巴士站的路上，走到一半，忽然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宜春穿了一件绿色的风衣，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校服，手里拿着东西，靠在巴士站旁的广告牌边，时不时抬手看表。
郑夏的脚步顿了顿，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放慢了步伐，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晨雾笼罩下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的几个学生和上班族匆匆经过。郑夏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微微发热，手心也沁出了细汗。
"他……站在这儿多久了？"郑夏在心里嘀咕，目光却忍不住又瞥向那个靠在广告牌边的身影。林宜春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绿色的风衣衬得他的肤色愈发干净，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广告牌的立柱，节奏与他看表的动作一致。
郑夏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想起昨晚睡前看到的那条消息，还有那句"明天早上我带一瓶给你吧"。现在想来，林宜春大概等他很久了。
"再装一会儿，就一会儿。"郑夏对自己说，却控制不住地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却又沉重得让他呼吸困难，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
距离巴士站还有十几米，郑夏能清楚地看到林宜春的轮廓。他站在那里，时而抬头看看巴士来的方向，时而低头检查手中的东西——郑夏眯起眼睛，隐约辨认出那是一瓶维他奶，包装上熟悉的黄色还有那显眼的标志，甚至能看出是香蕉味的。
"他真的带了。"郑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这次连带着胸口都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他想起自己昨晚在草稿纸上画的林宜春，想起自己因为一条简单的消息就兴奋得睡不着，想起自己早上比平时早起了十分钟，“我这到底是怎么了？”心里想着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现在，林宜春就站在那里，为了给他送一瓶维他奶，等了多久呢？
郑夏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脚朝巴士站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跨越了一道无形的门槛，让他离那个靠在广告牌边的人更近了一些。
林宜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视线穿过晨雾，与郑夏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郑夏看到林宜春的眼睛弯了弯，嘴角扬起那个熟悉的、不值钱的笑容。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将手中的维他奶往身前微微举起，像是在无声地邀请。
晨雾中的香樟树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偶尔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巴士站旁的广告牌上，贴这公益广告，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而在这个平凡的清晨，两个少年的身影，一个站在广告牌旁，一个走在通往巴士站的路上，终于在晨光中交汇。
“早。”林宜春看着郑夏笑着说。
“早。”郑夏低声回应，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给，香蕉味的维他奶。”林宜春把维他奶递到郑夏面前在手中晃了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谢……谢谢”郑夏接过维他奶，耳朵已经红透了，他还是第一次被人等，接受别人递来的东西，而且这个人，是林宜春。
林宜春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此时郑夏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双手紧紧攥着那瓶维他奶，指节都有些泛白。他没有了往常的“不关我事”的态度，整个人像只受惊后又被顺毛安抚好的小猫，乖顺得让人心头发软。那副略带羞赧的模样，比任何精心准备的画作都要生动。
“不用谢，”林宜春微微弯下腰与郑夏平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我看到你经常买这个牌子的饮品，所以觉得你会喜欢。”
郑夏的手指摩挲着维他奶的瓶身“不就是给个东西吗，心怎么乱乱的，真是的好烦啊。”郑夏心里想着很快平复了杂乱的心，抬起头看着林宜春，鼓起勇气问“你等很久了吧。”语气恢复到往常的平淡。
可在林宜春听到的却是甜甜的软软的。
“没多久。”林宜春撒了个谎，他从昨天发出这个消息之后就失眠了，出门还比平常早了二十分钟“怕错过你，就比你早了一点。”
“啊！这什么话啊，我真是败给你了！！！”郑夏在心里咆哮着，脸颊烧得更厉害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膛，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林宜春的名字。他看着林宜春，看着他那抹带着几分傻气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藏不住的温柔。
这时，巴士缓缓进站，轮胎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伴随着刹车时轻微的“嗤”声。郑夏像是被这声音拉回了现实，他猛地转头看向巴士，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巴士到了。”
林宜春直起身，看着郑夏慌乱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轻轻点了点头，和郑夏并肩走向巴士。上车时，林宜春微微侧身，让郑夏先踏上车厢，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郑夏的心又漏跳了一拍，也只是漏了一拍而已，从口袋里掏出巴士卡“滴，刷卡成功”走到靠窗位坐下，林宜春刷好卡紧跟在后，坐到郑夏旁边。
巴士驶离车站，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起来。
“郑夏。”
郑夏转过头，看向林宜春，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书包，耳朵不知怎么了红了，他像是感应到视线，抬起头看向郑夏，接着说“我们，现在，算不算朋友？”
“……”郑夏转过头看向窗外，余光看到林宜春还看着自己，没办法，小声地“嗯。”小声的几乎听不见，不知怎么的，在林宜春耳朵里却是清晰的。
林宜春的嘴角瞬间上扬，那抹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媚，低下头看着书包看着指尖，郑夏能感受到，他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那就好。”林宜春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愉悦。
“朋友……”郑夏想了很久，余光看见林宜春的那模样小声嘀咕“幼稚。”
他们一前一后的下车，并肩进校门。
“最近早上上学咋老是见不到林宜春呢？”周渝今早去林宜春家门口被得知，他很早就出门了。
“林宜春？”许晏拍了拍周渝的肩膀，指向远处。
“我去，林宜春！他怎么坐巴士上学？”林宜春高一的时候就说过坐巴士去上学是不可能的。
两人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宜春和郑夏并肩而行的身影上。林宜春微微侧头，正和郑夏说着什么，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而郑夏，虽然低着头，但耳尖的红晕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看清楚后，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哦～原来有郑夏啊。”
周渝和许晏对视一眼，默契地耸了耸肩，往高二教学楼走去。
而此时，林宜春和郑夏已经走进了教学楼。林宜春看着郑夏走进教室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褪去。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个清晨，那瓶维他奶，还有郑夏那轻轻的“嗯”，都将成为他心底最珍贵的记忆。
郑夏走进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那瓶香蕉味维他奶，插上吸管，吸了一口。香甜的香蕉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丝奶香，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也悄悄蔓延到心口。
“真是败给你了。”郑夏小声嘀咕，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又喝了一口。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同学们有的跑有的走有的聚在一起去食堂，郑夏收好东西走下楼梯，平常都是和谢健诚一起去的，今天他被叫去老师办公室所以没有一起，郑夏打好饭去到角落坐下。
他刚吃两口，就感觉有人坐在了对面。
郑夏抬起头，与林宜春对视，又看到旁边还坐了两人——一位是周渝，另一位他不认识。那人穿着干净的校服，手里拿着筷子，正笑着看他。
“你好，我叫许晏。”见郑夏明显不认识自己，许晏便主动自我介绍，语气轻松又友好。
“你好，郑夏。”郑夏点点头，礼貌地回应，心里却有点奇怪——林宜春怎么会带朋友来食堂找他？而且还是周渝和许晏这种平时跟他没什么交集的人。
林宜春看到郑夏的疑惑的表情，笑了笑其实心里早想揍他们了，说了今天不一起偏要跟着“刚好见到他们就一起了。”
“撒谎，这笑容有多心虚，人家跟着就跟着呗，况且我也没邀请你和我一起吃饭。”当然郑夏是不会说的。只是点点头。
许晏夹起一块肉，嚼了嚼咽下去，说“林宜春莫名其妙说今天不和我们一起吃饭，我们以为他心情不好，我们不放心才跟来的。”
“嗯，今天他上课被老师批评了，只不过没想到原来是想和你一起吃饭，我们春哥可敬佩你了，因为这次的中考卷很难，春哥做了分也没你高。”周渝开始胡编乱造但后面说的是真的。
林宜春觉得莫名其妙，看着他们更想揍了；只不过郑夏听完他们说的话，看向自己的眼神变了，是担忧好像是在问“老师为什么会批评你”
“他们在胡说八道，老师今天没有批评我。”这是真话。
“哪有，还不是……”许晏小声嘀咕，就被林宜春夹来的红烧肉堵住了嘴。不要以为这样郑夏就会觉得林宜春不想让自己担心而撒谎，那这样还是太不了解郑夏了。
“他们在干嘛啊，想一起吃饭就一起啊，找这么多借口。”当然这句话也没说，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吃饭去了。
“他们真的是在胡说。”林宜春知道郑夏没有信他们说的话，但还是想再澄清一遍，所以小声的和郑夏说。
郑夏也只是点点头。
“春哥是真的栽进去了，我从没见过春哥如此，如此……无法形容啊，郑夏太难搞了。”许晏小声地和周渝说。
“难搞是难搞，但在林宜春眼里大概只剩下可爱了吧。”周渝摇了摇头一脸我很懂的样子说。此时林宜春正要把汤勺放回碗里，无意间看到郑夏鼓着腮帮子吃着水蒸蛋，又想到刚才他那副模样，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我去，可爱？远看还行近看未必啊！”许晏说的有点大声，引来了林宜春和郑夏的目光。
郑夏好好的吃着水蒸蛋莫名其妙地被说“可爱”一时反应不过来，有些震惊地看着许晏“你？在说什么？”眼神冰冷，透着些许杀气。
此时的林宜春也看着许晏，眼神和郑夏差不多还夹杂着压迫感，像是在说“可爱是你该说的吗”那视线沉沉的，连空气都凝固了两秒，许晏被盯得有些发毛，当然周渝也逃不过。
郑夏那股杀气很快就消下去了，被说可爱也不是很稀奇“算了，不和你计较”心里说着就低头吃饭，许晏看到郑夏态度的转变松了口气，但又对上林宜春的视线，咽了咽口水“可怕。”
只不过不知怎么，林宜春只是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给郑夏夹了一块肉，淡淡道“别理他们。”然后继续吃饭。
被……放过了？许晏和周渝一直到放学才放下提心吊胆的心。
“大概啊，春哥被郑夏收了。”周渝说。
“嗯。”许晏点点头，他们停好单车，往单元门走。
“周渝！许晏！”林宜春不知几时出现在后面，叫着两人的名字。
“快逃啊！”周渝说完，一把拉住许晏，撒腿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