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羌倒在地板上，双手下意识护住肚子，碎发散乱地贴在额角，遮住了部分眉眼却遮不住五官和轮廓。
风衣外套的领口因此敞开，露出内里蓝白竖条纹病号服，似乎倒在地上的青年前不久生了场病刚从医院回来，即便隔着几层布料，依旧能窥见青年嶙峋单薄的骨架。
盛林霆突然感觉自己不是东西。
他大步上前，脱下西服外套盖在青年身上，随后弯腰一把将青年从冰凉的地板抱进了怀里，向卧室而去，鼻翼间溢满一股陌生且自然舒畅的茶香。
程羌窝在老公怀里，猫儿似的用脑袋蹭了蹭沾染酒气的胸膛，硬邦邦的，但程羌依恋这里。
只是被盛林霆抱着，程羌心里便什么气都没了，还自动给老公反常的行为找理由，软着嗓音道：“老公你刚刚是不是把我当成其他人了，防狼意识很强，不过别有下次了。”
再来一次，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要废了。
因为胸前作怪的奇异触感，盛林霆差点将怀里的人扔了，能够维持走路已属不易，半晌才回：“…嗯。”
说话时胸腔震动，程羌感觉抱着自己的身体一直处于一种僵直状态，忍不住抬眼看他。这一抬眼，就发现他们走的路不对：“老公你抱我进客卧干嘛？”
短短时间程羌脑补了很多，泪眼汪汪：“你是不是嫌我身上脏？还是你真的有别的男人了？”
比如今晚逼他打工的男人实际上是老公在外面包养的人，今天大喇喇地来他的婚房，是为了朝他这个正室宣示主权。
程羌这下真的生气了：“你嫌我干吃白饭不工作？”
程羌一声又比一声高：“可我今天找到工作了！”
这可真把盛林霆整不会了，他盯着青年额头上肿起的包，眼底闪过了然。青年的脑子撞坏了，额上长犄角。盛林霆盯着犄角，突然喉咙发紧。
大脑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自动调转方向，停在了主卧门口。
盛林霆：“……”
他和程羌只是协议婚姻，从未同床共枕过，程羌在这之前，甚至都不住这里。刚结婚那阵，向他家里做样子的时候来一趟，和他在书房彻夜畅谈工作。被家里抓包后，他俩一致破罐子破摔。
盛林霆硬着头皮道：“你要进去吗？”
程羌奇怪地仰头看老公，老公今天不对劲。正常来讲，老公若是弄疼自己，一定会暂停所有正在进行的事，率先哄他，直到他说可以继续。
不对，是直到把他哄好。
今天的老公为什么不哄自己。
盛林霆垂目，深邃幽深的眼底映出青年要哭不哭的神情，在商界断事如神、任何局势都能一眼看透的商业巨擘，第一次看不透自己怀里的青年。
他是想进主卧，还是不想进？
盛林霆驰骋商海多年，身上早浸染了杀伐果决的气势，加上常年面无表情，将他本就冷峻的眉眼再添几分冷意。
被这双眼睛一瞬不歇地注视，像被寒冬的冰锥静静悬在身前。
不过程羌早就免疫了。
依旧沉浸在老公不哄自己的委屈里。
不哄自己就算了，停在卧室门口站着不动又是为什么，程羌推了推老公，催促道：“进呀。”去床上‘主动’让老公解释情况。
程羌如愿坐到了床上。
只是真等他坐上了床，反而又扭捏起来，不知想了什么，裸露在外的白嫩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色。
盛林霆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往门口走去。
程羌并不知道自己想要酱酱酿酿的人已经在朝外走，在床上蠕动蛄蛹成蚕蛹。
在床上，主动的人从来都是盛林霆。
不行，程羌感觉脸上的热度快要将自己烤熟了，他将脸埋进被子里，不行，不行，这件事他做不来。
盛林霆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想对着房内的人交代一句“你今晚睡这里，我去客卧。”，却被突然冲来的青年双臂环绕缠上腰身，一呼一吸之间全是青年身上清新好闻的茶香。
方才盛林霆就有疑问，程羌什么时候换了香水，这似乎不像是程羌会用到的香。
这念头只在脑中闪过几秒，因为盛林霆的喉结突然被青年含住，含在舌尖舔舐挑逗，湿濡又奇妙的触感从喉结传来，盛林霆毫无准备，心脏差点停跳。
常年面无表情的脸出现长时间空白，一股电流从脚底窜到脑门，一路火花带闪电，炸得全身酥酥麻麻，这是盛林霆从未体验过的滋味。
程羌不满老公没反应，惩罚性地用皓齿轻捻凸起，因自己大胆奔放的行为而全身颤栗。
感觉到自己的努力见了成效，程羌将头伏在盛林霆的胸前，蹭了蹭后颤声邀请道：“老公，来吗？”
喉结被放过，盛林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重重咽了一声口水，将青年从自己怀里薅出来，想到青年大病初愈，动作愈发轻。
在没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前，盛林霆有的是自控力，哑着嗓音道：“我还有工作，今晚睡书房，你自己睡这里，医药箱在床头柜。”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没再给青年一个眼神。也不知道当真是心如磐石、美色当前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还是别的什么。
程羌看着盛林霆离开的背影，说不难过是假的。
但很快，他就顾不得难过了。
“我怎么会这么脏？？？”程羌扔掉从头发上拿下来的草根，对着浴室镜子里那张脸大惊失色，“我脸上的肉呢？老公养出来的肉哪里去了？”
“我里面为什么会穿病号服？”
“我生病了吗？”
程羌反反复复摸着镜子，不敢相信镜子里瘦成皮包骨的男人会是自己。
想到什么，又对着镜子确认自己后颈的腺体，Omega的腺体十分脆弱，有一些O因为腺体重度受伤或摘除而失去生育能力，看见自己的腺体完好无损，程羌才真正松了口气。
继而推测，他应该刚生了一场脑部疾病。
只是瘦到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了。这样的自己，怪不得老公会拒绝他。
镜子里的病弱青年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精致隽秀的脸庞丝毫没有因生病而狼狈，反倒令人有种将青年抱进怀里，好好怜惜一番的冲动。
程羌泡完热水澡，翻出老公的衬衣穿上，而后自己找出药箱处理好额头上的伤口。
两米大床，额头贴着白色敷料的青年趴在床上，身前摊开一本笔记本，青年在身前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试图捋顺从小到大二十多年的记忆。
五年内的记忆是关注重点。程羌在这一条上画了六个加大加粗五角星。
*
说是去书房，盛林霆给秘书布置完任务后，转战浴室，脑中幻灯片般放映今晚青年温柔小意，病弱无骨的样子，动作迅猛。
在浴室待了近一小时，带着满身水汽与凉意转战健身房。
两小时后，冲完凉水澡的盛林霆重新回到书房。
墙上挂着的时钟显示首都时间一点十分，盛林霆却没有半点睡意。
脑中不自觉浮现变了性格的程羌。
一个人会在短短一个月内变化如此之大，盛林霆指尖敲打着书桌，比起相信这个，他倒更相信另一种可能。
替身。
盛林霆脑中冒出这个词。
外人只看见程羌挂着程氏总经理的头衔，殊不知程氏的命脉研发板块被牢牢把握在程家那个私生子手里。程羌想要破局，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到更领先的技术成果。
而恰好，盛林霆知道海外有一个精英科研课题组，在绝症新药上取得关键实验突破，却因为资助到期，供应链断裂，没能继续推进实验。
又因为某些外人查不到的原因，这项成果一直被压着，外界几乎无人知晓。
盛林霆也是偶然通过学术人脉获得了消息，并且，他还查到了这项足以震动医药科研界的成果被封存的原因。
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划着秘书传来的调查资料，近一个月以来程羌的行程……
公司公寓两点一线，且日日不缺席，完全没有住院的可能。
看见程羌的出境记录，盛林霆也毫不意外，身上逼人的气势甚至衰减很多。
暖光灯照出的阴影下，是盛林霆柔和了的轮廓，他向后一靠，手机搭在肚子上，放松身体喃喃道：“看在你送给我了个称心人的份上，我也帮你一次。”
之后，就只剩下要弄清楚小替身是什么情况了。
*
宽体机飞了一整夜，在凌晨降落到大洋彼岸。
‘程羌’下机后看见了盛林霆传过来的消息。
[1.切忌谈买断。
2.团队内部分歧。]
看见消息，‘程羌’心中毫无波澜。
比起在别墅看见“另一个”自己，被盛林霆一眼洞穿真相算什么。这早在他预料之内。
‘程羌’坐进开往酒店的车，唇角微勾。比起这个，他好像比盛林霆多知道了一些东西呢。
一个……凭空出现的自己。
监控已经被‘程羌’抹掉，所以他毫不担心这件事情从外部暴露。
至于内部，端看他们两人自己了。
一个不长嘴，另一个则更有意思……似乎没发现换了世界，换了丈夫，还很好骗。在家里见到看不清脸的陌生人，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相信他是债主。
纯良到难以置信。
‘程羌‘对另一个自己其实要求不高，合同只是为了牵制对方老老实实在国内呆着，让所有人以为自己还在国内。
至于挡枪，稳住公司，‘程羌’实际从没指望他。
向后靠去，‘程羌’从没感觉生活如此充满乐趣，自己今天破釜沉舟提前清退别墅的佣人，私下去跟盛林霆谈判，本打算让渡部分利益让对方帮忙牵制住程俊，为自己争取窗口期，没想到发现了这么有意思的事。
如今，一箭三雕，皆大欢喜。
还能偶尔听听盛林霆的墙角，‘程羌’感觉这是自己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明明都二十六了，‘程羌’突然像个陷入爱情的毛头小子，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却始终没等来想看的消息。
加好友的消息提示呢？
程羌丝毫不知道远在大洋彼岸的男人在等自己买新手机，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宽大的衣领顺着肩头滑落，露出大面积皎白如玉的肌肤。
“！！！”
故意磨蹭到很晚才上班，走前也要向管家找借口来主卧溜达一圈的男人，看见青年额上处理好的伤口以及某些美景，心满意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