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风裹挟着漫天杨絮,铺满高中校园,高三繁重的学业压得肖含满心烦闷。这段日子他过得郁郁寡欢,每天午休都绕路去厕所隔间偷偷用手机打电话。只要听到女朋友安瑶的声音,连日刷题积攒的辛苦,就能消散大半。
如果每天见不到聂凡轲那个冰块人就更好了,自从肖含上小学开始就跟聂凡轲上一个学校。聂凡轲是肖含从小的噩梦,聂凡轲安静、懂事、听话、成绩优异,他还有一个毛病:爱打人,专打肖含。
肖含从小挨的十顿打,九顿是聂凡轲下的手,这人下手专下重手,专往屁股,腹部,腿上掐,每次都是青一块紫一块。
关键是肖含还逃不掉,聂凡轲的父母和肖含父母是部队的朋友,每次挨打也不敢去跟肖爸说,说了只会再挨一顿。
肖含真是有苦说不出,有难过往肚子里咽。
4月21日这天,是肖含永远忘不了的一天。天气阴沉,午后走廊凉风习习。受了气的肖含去厕所打电话给女朋友,厕所格外安静,安瑶的怒吼穿过话筒环绕在厕所。
“肖含是不是有病啊,天天去找打,又来找我求安慰是吧!”
“你要哭一边哭去,你哪天不是找我哭?又不是我打你了,叫什么啊?”
“其实我挺想跟聂凡轲谈的,他比你好多了。”
“分手吧。”
还没等肖含解释一句,安瑶就挂断了电话。
肖含攥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慢吞吞从卫生间往教室挪。窗外天色依旧灰蒙蒙的,冷风顺着走廊窗缝钻进来,刮得他胳膊发凉,可身上的寒意远抵不过心口的钝痛。方才听筒里安瑶带着厌烦的斥责还一遍遍在耳边盘旋,那句干脆利落的分手,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踏进喧闹的教室,周遭同学说笑打闹的声音格外刺耳,王卓凑过来搭话,他也只是垂着头摇摇头,无力开口。他趴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指尖死死蜷缩攥紧手机,眼眶慢慢泛红,一肚子委屈憋在心里。
窗外阴沉的天光落在书页上,密密麻麻的习题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鼻尖阵阵发酸,他死死咬着下唇憋着快要落下来的眼泪。可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闷闷的声音唔在胸口。
他不能就这样放弃,他要阻止这件恐怖的事情发生。
聂凡轲绝对不能跟安瑶在一起,他哥肯定不会和安瑶在一起的,聂凡轲要是敢谈,他...他就哭给他哥聂凡轲看,他哥肯定会心疼他的。
打定了主意,心里才稍微平衡,掏出纸擦干眼泪。
熄灭的手机屏突然亮了一下,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麻麻梅欣:肖含,你晚上跟你哥一起去外面吃饭哈,你爸和我要出去一趟,大概两天照顾好你哥哈。}
{肖含小宝:好的麻麻}
肖含放下手机,瞥了一眼正在趴在桌子上午睡的聂凡轲,白皙的皮肤因为压着的胳膊染上晕红,小巧的五官,毛茸茸的头发,如果忽略他的暴力倾向的话,他在肖含心中该是多好的形象呀。
肖含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作业试卷扔进书包里,悄悄跟在出了教室门的聂凡轲身后准备吓一吓他。
跟着聂凡轲走出校门,越走越不对,他哥直接绕过大路,钻进挂牌都掉在一边的理发店旁边偏僻的的小巷子里面,肖含心中奇怪,堂堂三好学生,不回家吃饭,来这里干嘛。
天色已经暗了,靠近巷子里面灰蒙蒙的一片,连灯都没有,远远张望着聂凡轲的背影被吞在巷子里,肖含缩了缩脖子,壮着胆子往里面走去,里面的路弯弯绕绕的通向不同颜色老旧空旷的房子,
零星几个房子用红色喷漆写着“拆”。
肖含越走越摸不清路,一个巷口绕着另一个巷口,走着走着连破烂理发店也找不到了。
突然一声惨叫划破天空。
“妈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紧接着就是一声声棍子打在身上的闷响。 肖含寻着声音找去,一个不大的小院赫然出现在眼前,灰色的墙壁粉刷着斑斑点点的沟壑,充满时间的痕迹,扒开满藤的爬山虎,透过密密匝匝的连杆,一个背着蓝色书包的熟悉身影出现在视线,仔细一看这体形,是程禾。
他正抱着头蹲在院里泥地里,被一个面目凶狠的中年妇女用木棍狠狠打在背上,每打下去一次背上的瘀血透过校服粘在身上,周围还有一堆被打碎的木棍渣,程禾硬是一声不吭,死死抠住地上的泥巴,满头的汗水滴答滴答流在地上。
这显然打了很长时间了。
肖含急的冲出栅栏,就被一只手有力的手拦下了。
回头一看是聂凡轲。
聂凡轲左手捂住肖含的嘴,冲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他躲回刚刚的角落。
“肖含你跟着我干什么?”
聂凡轲皱着眉头小声质问。
“哥,我...放学跟你后面回家,然后就跟到这里来了。”
“你自己不知道家在哪啊?!还有你跟着我干嘛?”
“我没干嘛。”
“现在滚回家去。”
“哥,程禾在这呢,我咋能跑啊。”
聂凡轲定了定神,揉了揉额头,满脸无奈,只好同意。
肖含竖着耳朵一听那女人打人的声音已经停了,靠近江边的夜色升起漫漫水雾,遮住了月亮,周围的环境压抑潮湿四处透着一股霉味。
肖含竖着耳朵站在水泥墙边静静的听,聂凡轲蹲在一边。
“咔哒”
打火机发出脆响,接着一根点燃的烟叼在聂凡轲嘴里,猛吸一口,吐出烟雾混在蒙蒙夜色里,舒服的眯起眼,看上去挺享受。
肖含第一次见聂凡轲吸烟,摸着墙靠在栅栏边,不自觉远离聂凡轲,这个吸烟的人太陌生了,是他认识的聂凡轲吗。
“来一根吗?”
聂凡轲站起身靠近肖含耳边,说话间烟雾喷撒在耳朵尖,指尖的烟火星抖落在空中,缭绕在脸上,肖含耳尖红的要滴血。
因为离的近,又处在黑暗中,聂凡轲显得比平时更加漂亮了,一颗米粒大的小的红痣亮晶晶的趴在眼尾,更加显得魅惑了。
肖含的心像是被猫抓了一下,痒痒的,毛绒绒的,望着他哥的侧脸一种没来由的**涌上心头。
“行,哥哥,我试试。”
肖含有种初尝禁果的禁忌快感,接过烟,在指尖细细打量,学着聂凡轲的样子把烟夹在指间,有模有样地把烟叼在嘴里,舌尖慢慢的磨着烟棉。
聂凡轲扬了扬眉,清秀的脸上透出一股桀骜不驯的气度,和他平时完全不一样。
聂凡轲哼了一声,几乎是同时右手掐上肖含的耳垂,另一只手猛的掐住肖含的脖子,嘴里叼着的烟被死死咬在齿缝间,“碰”一声被摁在了水泥墙上,窒息感猛的窜上肖含的天灵盖。
肖含瞳孔因恐惧瞬间放大,顾不上背后的疼痛,双手死死掐住聂凡轲掐着他脖子的手,因为嘴里的烟肖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呜呜”的叫他哥哥,求聂凡轲良心发现。
聂凡轲比肖含高了半个头,望着肖含求饶的样子,眼底满是笑意,低头看着肖含,嘴角微微勾起,露出半个梨涡,更显得妩媚。
“把烟含住了,别掉。”
聂凡轲充满恶趣味的揪了揪肖含的耳朵,接着右手揽住肖含的腰,头微微低垂,嘴里的燃着火星的烟头怼上了肖含嘴里含着的那根。
离的很近,肖含几乎可以闻到聂凡轲身上的洗衣液的香气,独属于哥哥的身上的气味,这不禁让他想到了小时候在军营家属院,满身是汗臭味的爸爸要抱他,他直接吓哭了,躲在小小的聂凡轲身前哭着抱他,说哥哥身上好香。
这件事他一直害怕聂凡轲说出去:一是他想清白做人,二是他不想丢脸。
想到这里肖含不合时宜的笑了一下,原本有些暧昧的氛围更加奇怪了。
俩男的抱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奇怪好吧!
肖含推开聂凡轲,镇定了一下心情,吸了一口点燃的烟,苦涩味瞬间在嘴里爆炸。肖含忍不住咳嗽起来,瞥了一眼正在幸灾乐祸的聂凡轲,狠狠把烟扔在地上,从地上拾起书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聂凡轲身边。
聂凡轲被推开站在旁边,像是看穿肖含的心思似的,没在说话。
“走呀,找程禾。”
肖含还是没忍住冲站在原地的聂凡轲喊了一声。
虽然他被捉弄很生气,但是那是哥哥,还能怎么办呢?
肖含憋着气走在前面,去找程禾家,那个灰色的小土院。
聂凡轲跟在身后,默默擦了一下手上烟灰,又恢复那个好学生的乖乖脸。
肖含从栅栏口向里面望,程禾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屋里只有微微的亮光。
“肖含?”
程禾的声音从院子另一边角落传来,透过层层叠叠的爬山虎,肖含这才看到靠在水缸边的程禾,地上斑斑痕痕的血迹压在程禾身下,他脸上一个巴掌印清晰可见,他的书本被扔的到处都是,看清是肖含,睫毛猛地一颤,目光仓促闪躲,不敢抬眼,眼底凝着慌乱与难堪,但还是哑着嗓子问:
“你哥呢?”
“我哥刚才还在呢,你找他干嘛?你先把栅栏门开开,我带你去医院。”肖含抓着栅栏,拨开爬山虎,脚踩着栅栏杆要往上面跳。
“你先去找你哥。”
“我先带你去医院。”
“去找你哥,这件事...很重要,比我重要。”
“你要是不开门我就翻过去了啊。”
肖含把书包甩在院子里,轻巧的扒在连杆上,轻轻一翻,翻进了院子,站在院子里这才看清程禾真正的惨状,身上一条条的血印,腿肿了一圈,像是被扎的,见肖含翻了进来脸上充满惊恐,似乎害怕的说不清话了,慌张的扶着水缸边拖着腿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压低声音说。
“钥匙在砖头下边,你赶紧出去,我妈还没睡呢。”
话刚说完,程禾的妈妈从屋里出来,一个很矮胖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扎在头顶,眼下乌黑一片,她嘴里不知道再吃什么,看上去很享受,见肖含站在院子里神色一下变了,又看了一眼瘸着腿的程禾。
“你是怎么进来的?”
“阿姨,对不起,我是程禾的同学,想送他去医院看看,不是故意翻墙进来的。”
肖含慢慢退到栅栏边,第六感告诉他,现在很危险。
程禾瘸着腿站在肖含前面,后背微微颤抖,明明比他妈妈高但却显的那么害怕。
他妈妈突然露出了笑容:“是禾禾的同学啊,你们先玩哈,我去给你们倒点水喝。”
程禾妈妈进屋后,栅栏门被人用钥匙打开,咔嚓的摩擦声贴着地砖磨出刺耳的声音,聂凡轲握着手机从门口进来,肖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聂凡轲一个反手拽了过来,胳膊被拽的生疼,“滋啦”地面上瞬间升起水蒸气,开水泼在肖含刚刚站在的地面上,身后程禾妈妈愤怒的眉头紧绷,整张面部僵硬发胀。端着一只泼了一半开水的水壶向他们冲来“你要带走我儿子,我烫死你。”
聂凡轲攥着肖含的手腕将他利落的推向院外,看准时机,用手指勾起地上书包扔向身后的发疯程禾妈妈,书包重重的砸在开水壶上,滚烫的开水泼在程禾妈妈的右脚上,烫的她哇哇大叫,嘴里还在辱骂“死兔崽子,老大回不来了,还想拐小的,你们都是有病,和自己弟弟搞,恶心死了。”
肖含听到这话,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向僵硬在一边的程禾。
程禾扑到他妈妈身后抱住她“妈,别说了。”
“你自己干的事,不敢说了是吧,你们都是一伙的,别想在骗我。”
程禾妈妈瘫在地上,原本凶恶的眼神慢慢黯淡了下来,抱着右腿嗷嗷的惨叫。
聂凡轲平静的看着一切,弹了弹身上的灰,把踉跄在一边的肖含揽了回来。
“大妈,你大儿子呢不会回来了,他托我告诉你他过的很好。”
聂凡轲冷冷的俯视瘫在地上的程禾妈妈,一只手死死抠在肖含的肩膀边。
肖含反应过来,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程禾妈妈,你也太没礼貌了,开水泼人是待客方式吗?”
程禾瘸着腿走出院子,“聂凡轲,我哥有消息了?”
“你跟我来,他有话跟你说。”
“你敢去?回来我打死你!”
程禾妈妈的怒吼在身后响起。
“妈,我回来你打死我吧。”
程禾头也没回,聂凡轲搂着肖含走在前面,程禾跟在后面,月光从云雾里透出光亮,给三个人镀上一层银光。
聂凡轲一行人照着月光出了巷子,门口那家早就关门的理发店门口放着两辆共享单车。
“是老板给留的。”程禾熟练的扫码,开了两辆车。
“聂凡轲肖含,今天谢谢你们,我...”
聂凡轲打断了程禾的话,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电话录音。
“小禾,你在听么......我在这里挺好的,有工作......你长多高了啊?是哥的错,我不该不和你商量就走...别生气了好嘛。你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来哥哥这里。”
程禾听完后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聂凡轲,我能问一下他在哪里吗?”
“他在南开,那里是好地方,养人。”
聂凡轲掏出烟盒抽起烟,细细的烟夹在白皙的指尖,清秀的脸庞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成熟感,肖含不禁看呆了眼,他哥太漂亮了,凶凶的也漂亮。
“好晚了你们赶紧回家吧。”
肖含回过神来,想起他妈妈的话,忙问程禾“你呢?今天别回去了吧,我爸妈不在家,今天晚上你来我家睡吧。”
“不了,那是我妈,她不会打死我的,你们走吧。”程禾摇了摇头,转身冲肖含笑了笑,背着月光一瘸一拐的往家走去。
聂凡轲蹲在地上摁灭了烟,眼神暗淡看向程禾远去的背影。
“回家吧。”
“好的哥哥。”肖含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抢先骑上共享单车,迎着月光骑向家的方向。
“哥咱还没吃饭呢。”
“饿着。”聂凡轲一个反超甩开肖含,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飙起车。
哈喽哈喽包子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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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旧风缠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