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凉都

我总觉得许十三讲的不是个故事,我没有在她脸上看见过那种近似冷酷的表情。

梅潇叹了口气,把花放在了许十三面前。

“朱先生最后的决定是什么呢?”

“哼,这是比试,又不是来讲故事的,我这花 ,这几个丫头小子还配不上!”

他这样不给面子的态度,实在是让人难堪。

索性许十三不在乎,钱程心大,只有孙江,脸上的笑都挂不住。

“那这次的比试,冠军就是——钱程!”

孙江第二,许十三第三。

孙江这被人落了面子,毁了名声,这下还低了钱程一头,哪里能愿意,一肚子气,当下就发了出去。

“不公平,你们根本就是在偏袒他!”

孙江指着钱程,眼睛泛着红盯着三位先生。

“冯先生,我敬你是前辈,可你真的有资格评判我们的画作吗?猫和虎你都分不清楚!”

“好像是哦,啧,这倒是我不是了,瞧我这眼神,幸亏没有把鱼目当了珍珠,那可就要贻笑大方了,小孙,我以后一定注意...”

冯康惊讶的指了指自己,看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朱先生,您这话听起来多高贵啊,我们的东西就是烂泥,都不值得您看一眼,可您真的这么高尚,那柳先生...”

孙江可惹不起梅潇,又说不过冯康,他忽然想起那位介大人曾说出的话,这才把矛头指向了朱朗。

你以为他是疯了,这么做可会会影响他的风评,那可就错了,他的风评从刚才被指认起就注定不会好,现在的他也只能搏一搏,要的就是有足够的名气。

“满口胡言,你这等卑劣之人...”

“啊!快抓住他!”

秦应观不知何时磨开了绳子,打翻了桌子。

周围的人受到惊吓,一下子逃散开。

唐厉抄起一个茶杯秦应观的腿上,打得他一个踉跄。

“别过来,如果不想让她没命的话,就让我离开!”

秦应观劫持了慌乱中跌倒在地的孟小姐。

“秦应观!你们从小一块长大,她当你是兄长,你怎么能这么不顾念旧情!”

“别废话,让你的人都退下,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

一根银丝悬在孟小姐脖子上,嘀嗒着鲜血。

“好好好,我答应你,你千万要冷静,你如儿妹妹她还是个孩子,小时候她最粘着你了...”

孟天南一边试图安抚着他的情绪,一边示意人从后面偷袭。

秦应观可不是什么文弱书生,他一把推开孟思如,在几人的攻击中灵活的躲闪。

“小心!”

看见他朝着许十三的方向跑去,我有些后悔躲在这边看戏了。

李白银把她护在身后,唐厉一个刀背砍在他身上,当下就爬不起来了。

“为什么你非要找死呢?”

李白银阴着脸,一脚踩在了秦应观的手上,狠狠地碾着。

一时间,他的惨叫声在这会儿空旷的楼里,异常的清楚。

秦应观很清楚自己的骨头被碾碎了,他睁着疲惫的眼,朝着孟思如摇了摇头。

他已经认出来了,当年在河边,这人就是这么居高临下,让已经宛如一条死狗的自己重新有了希望。

李白银的凶狠让人有些不适,但又没法说什么,毕竟这是个试图对着无辜之人的下手的凶徒。

“李公子,我看还是将他送往官府为好,我相信这次孟老弟一定会毫无私情。”

“好啊,送进大牢里面慢慢玩,只不过,这双手可要一起废了,否则再伤了人可就不好了!”

说着,蹲在秦应观面前,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剁掉了他一只手。

秦应观知道是个聪明人,以这位神秘人的能力,他能让自己在悄无声息的地方生不如死,现在这种举动,其实是给他一个痛快。

他这也不知道哪里来了力气,拔下匕首,直直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别哭啊,你别哭啊...

我走了以后,这个秘密就没有人知道了...

你要好好活着啊...

他的最后一眼看的是自己的爱人。

那是他在这人间最后的眷恋。

人啊,不可能只凭恨意活下去...

“真可怜...”

李白银低低的声音成了他最后听到的话。

“小姐,小姐!”

孟思如压抑着自己的哭声,眼看着他染满鲜血,看着他断了生机,看着他死不瞑目...

看着他挤出来那个僵硬的笑,她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瘫软在了丫鬟怀里,两眼呆愣愣的,完全听不清楚旁边人在说什么。

五年前的一天,那是她生在世上这么多年里最灰暗的时候,她不明白一向和善的叔叔为什么要解开她的衣裙,做出那么可怕的事。

她没有娘亲,爹爹经常不在家。

只有嬷嬷笑着说那滴血是她要成长为一个女人了。

是吗?可是好痛啊...

她总是小心翼翼的躲闪着,爹爹呵斥她要对着这个出生入死的兄弟恭敬有礼貌。

可她莫名的害怕,一靠近就忍不住颤抖。

难道她不想变成一个女人也有错吗?

应观哥哥是她最好的倾诉者,那一天他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说着忘掉这些事情,一切有他来解决。

没过多久,那个总是用那种不舒服的眼神看着她的人消失了。

听爹爹说,是唐家人杀了他...

真好...

一个未出阁的女人和一个男人躺在床上就是浪荡吗?

小桃告诉她,城西的季小姐要被浸猪笼了,被她后娘当场逮了个正着,没等官兵来,就把她丢进了河里。

她问应观哥哥:我也是个浪荡的女人吗,我也会被人丢进河里吗?

秦应观没有说话,转头去求了父母,向她家提亲。

秦父秦母打趣着,丫头小,再留几年。

她的父亲虽然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但她知道,她会成为应观哥哥的妻子。

她想那时候的她虽然懵懂,但确实是开心的。

直到三年前,秦家出了事,他一声不吭没了踪影。

再次相见,她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他说,她冰清玉洁。

他说,他心悦她...

今天之后,他们就能得到幸福...

孟思如一口血喷了出去,血染红了她的衣裳,两人也算一同穿了红衣,只是从此,阴阳两隔。

我倒是看出不对味儿了,这两人关系没那么简单,弄不好,那一盆水还真是故意的。

而且我怎么看,这秦应观这么眼熟。

是孟小姐抛绣球那天,这人就站在我们旁边,锦衣华服,那时候收拾的算是人模狗样。

没人知道,那一天是秦应观这三年里最用心打扮的一天,他看着那样光鲜的自己都差点认不出了。

虽然并不知晓孟老爷为什么这么着急,但是他很高兴可以合理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谁知道,就差了那一步呢。

“孟某这就告辞,接下来的事就麻烦大家了...”

说罢,看了一眼秦应观。

也不管众人,抱着孟思如,大步流星得走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

“刺史大人,您怎么来了?”

齐通在大街上,听着这里出了事,想着自家女儿也在这里,一时担忧,就带着人赶过来了。

看着现场一片惨烈的景象,又反复确认了自家不省心的女儿没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然,他夫人可会扒了他一层皮。

和梁琦一番交谈,这才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夸赞了我们几人的聪慧英勇,就让散了,这收尾工作也是要由衙门的人来做的。

那胖胖的官员抹着虚汗,姗姗来迟,一边听着齐通的训导,一边指挥人收拾尸体。

看似很完美的结局,只有周灿一脸心疼的看着损毁的桌椅茶盏,拿出金算盘,噼里啪啦的,就要冒了火星。

她又看了看唐厉身上那身新衣服,不仅没什么收入,还赔上了一件顶好的云衫。

“许...许姑娘,您这是要干什么?”

钱程裹好了那些画册,正准备离开,许十三就拦在了他面前。

“钱小哥哥,你可以让我看一看画册吗?我就只看一册...”

许十三软糯的嗓音喊着小哥哥,这谁能扛得住。

反正钱程是没抗住,这要求也不过分,当下就拆了包裹。

“十三,你在找哪一页?”

那一册是二十年前的,按照这年份,极有可能是她的亲人。

许十三没理我,仔细的翻找着,直到停留在了云川地界的某一页。

年份有些久了,画并不清晰,隐约能看出,那是一个长相温婉的女子,眉眼间和许十三有些相像。

“老板,我们吃饭的时候还喝酒吗?”

小二悄摸摸,小心翼翼的询问,他实在是太馋了。

“喝个屁...算了,还是那出来吧,虽然今天这么不成功,但是大家也是用了心,一会儿放开了吃放开了喝,就当是去除晦气了...”

周灿也豁达,做人嘛,快乐最重要啦。

小二一溜烟的窜了出去,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

“既然这样,我们也就先走一步,周老板...”

“老板!唐少侠!衣服!”

梁嫣话还没说完,小二那穿透性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成功的吸引到不少人。

当然,许十三没去,我也没跟着去。

唐厉的衣服一直在那桃树下的坑里。

秦应观脚上的泥本来就是从那里染上的。

至于我为什么不选择告诉他,也很简单。

这人太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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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曦
连载中小毛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