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笑声此起彼伏在走廊炸开，大半男生一窝蜂涌了出去，原本吵吵闹闹的教室瞬间空了一半。
喧闹声淡下去，只剩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笑，午后的阳光懒洋洋铺在课桌上，空气里都飘着闲散又温热的气息。
谢春山跟着人群起身，正要迈步走出座位，下意识偏头扫了一眼靠窗的位置。
沈平芜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桌面纹路。
斜斜切进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半边肩背晒得暖融融的，另一半隐在阴影里，安安静静坐着，看着有些孤零零的。
视线隔着好几排座位猝不及防对上。
沈平芜像是被烫到一样，几乎是立刻偏开了目光。
喉间莫名发紧，心里乱糟糟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又悄悄冒了出来。
谢春山脚步微顿，没再多看，转身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
直到那道清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沈平芜才悄悄松了口气，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讲台旁的孟爱华见他坐着没动，也没多问，跟着那群搬书的男生一块儿出去了。
旁边的夏湫然则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她自顾自低头收拾桌面，干脆把书包倒扣过来，零碎的东西哗啦啦全倒在桌上。
橡皮、便利贴、奶糖散落一桌，乱糟糟的，透着股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随性。
她余光瞥见旁边人半天没动静，侧过头打量了沈平芜两眼。
少年眉眼低垂，脸色淡淡的，看着没什么精神，整个人蔫蔫的。
夏湫然撑着下巴，随口搭话：
“我说，你今天怎么蔫蔫的？看着好累啊。全班男生都去搬新书了，你不去，身体不舒服？”
沈平芜淡淡抬眼扫了她一下，没应声。
眼神清冷淡漠，自带一层疏离感，摆明了不想多聊。
夏湫然也不尴尬，早就习惯他这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她靠着椅背歪头望向窗外的梧桐树，枝叶被阳光晒得透亮，慢悠悠感叹一句：
“刚开学第一天同桌就这么沉闷，以后日子可怎么熬啊。”
沈平芜指尖抵着凉丝丝的桌沿，脑子里却安静不下来。
刚才短短的时间里发生的两件事，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
谢春山两次突如其来的注视，还有夏湫然偏偏选在他身边落座。
这些都是原本不该出现的变数。
从前一成不变、按部就班的剧情，好像在这一刻被轻轻撬动了。
命运的齿轮悄无声息偏了轨，打乱了他长久以来习惯的既定剧本。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只剩一阵浅浅的疲惫。
他早就习惯了安安静静待在角落，旁观所有人的故事，麻木又安稳。
可当熟悉的秩序被打破，他反倒有些无所适从。
不知道是偶然的意外，还是往后的一切，都会彻底不一样了。
沈平芜轻轻闭了闭眼，长睫微颤，掩去眼底那点茫然的思绪。
没等他多想，走廊外渐渐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说笑打闹声。
出去搬书的男生们回来了，怀里都抱着厚厚一摞崭新的课本，三三两两挤着走进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又热闹起来。
谢春山走在人群中央，怀里抱着一摞新书，身姿清挺拔俗。哪怕混在喧闹的人群里，也格外显眼。
大家都扎堆在前排快速分书、传书，乱糟糟一团。
唯独谢春山分书时，脚步刻意绕开了前排，穿过喧闹的人群，缓步走到最后一排。
他垂着眼，动作很轻，将两本崭新的课本，分别稳稳落在沈平芜和夏湫然的桌角。
书页带着崭新纸张的淡香，轻轻落桌，安静又温柔。
书本落桌的轻响很轻，却精准落进沈平芜的耳朵里。
他下意识抬眼，刚好对上谢春山垂落的视线。
距离很近，近得他能清晰看见对方纤长的眼睫，被窗外的阳光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连眼底淡淡的光影褶皱都看得清清楚楚。
谢春山的指尖还搭在课本封面上，骨节干净利落，带着刚从走廊吹回来的微凉温度。
空气安静了半秒，连窗外的风声都轻了几分。
沈平芜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慌乱地收回目光，装作随意地垂眼看向桌角崭新的课本。
他刻意绷着清冷的神色，假装对这短暂的交集毫不在意，可指尖不自觉微微蜷起，紧绷的弧度终究出卖了心底翻涌的慌乱。
谢春山静静看了他两秒，唇瓣微抿，没有出声。
少年漆黑的眼底藏着一点极淡的笑意，温柔又隐晦，精准捕捉到了他转瞬即逝的局促与躲闪。
他缓缓收回手，挺直清瘦的脊背，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就那样安静地立在课桌旁，空气里漫着淡淡的、属于少年干净的气息。
旁边的夏湫然眼睛一亮，随手拿起崭新的课本翻了两页，大大咧咧地开口打破静谧：
“谢同学，辛苦啦！还专门跑最后一排给我们送书，也太贴心了。”
谢春山微微颔首，眉眼温和，声线清浅干净：
“顺路。”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描淡写，却莫名让人觉得格外用心。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再次若无其事地落回沈平芜身上，淡淡停留了片刻，目光温柔缱绻，带着旁人看不懂的专注。
沈平芜始终垂着眸子，死死盯着课本干净空白的扉页，睫毛轻颤，半点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在他无数次循环的过往里，谢春山永远是顺着既定剧情往前走的主角，耀眼夺目，与角落里默默无闻的他，从来都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可现在，这个人会特意绕开人群，走到最后一排为他送书，会安静驻足，看着他慌乱躲闪的模样，会一次次打破既定的轨迹，向他靠近。
短短一瞬的温柔触碰，轻飘飘的，却在他沉寂荒芜的心底，漾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直到谢春山缓缓转身，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融进前方喧闹的人群里，沈平芜才悄悄松了口气，慢慢抬起眼眸，静静望着那道背影出神。
午后温热的风顺着窗缝溜进教室，轻轻拂动桌面的书页，边角簌簌翻动，消解了方才凝滞的暧昧氛围。
夏湫然撑着下巴，一边随手翻看着新书，一边小声嘀咕，语气满是赞叹：
“谢春山人是真的没话说，长得帅、性格温柔，做事还细心稳重，能跟他当同班同学，也太幸运了。”
沈平芜唇瓣微抿，正要无声默认，一道洪亮的嗓音骤然从前排炸开，瞬间划破了后排慵懒安静的氛围。
“谢春山！快来这边帮忙！前面还有好几组书没发完呢，你别偷懒啊，赶紧按顺序来！”
是江衍。
他抱着一摞厚厚的课本，踮着身子朝后排喊，语气熟稔又无奈，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独处氛围。
沈平芜暗自松了口气，恰好借着这阵动静，避开了夏湫然的话题
谢春山闻言无奈失笑，回头朝江衍的方向望了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
他不再停留，抬步快步走向前排，熟练地接过堆叠的课本，帮忙分发整理。
理科班男生居多，手脚利落又勤快，原本繁杂的发书工作，在一群人的配合下进展飞快。
喧闹的说话声、书页翻动声、桌椅挪动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教室重新恢复了鲜活热闹。
不过短短几分钟，堆积如山的新书便尽数分发完毕，每个人的桌前都整齐摆好了新学期的课本。
讲台上的孟爱华环视全班，认真清点了一遍人数，确认没有人遗漏书本、无人缺漏后，终于放下手里的登记本。
“书都发完了，没有拿到的同学课后再来找我登记。”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语气松弛下来，
“剩下的时间大家自由活动，聊聊天、整理书本、休息一会儿都可以。”
全班瞬间松了口气，教室里的喧闹声又高涨了几分。
就在孟爱华抬脚准备走出教室时，她像是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脚步一顿，迅速折返回来，扒着讲台边匆匆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差点忘了通知！下午班会我们要竞选班干部，有意愿竞选的同学，趁着现在自由活动的时间好好准备一下，提前想想发言稿，下午正常参与竞选。”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收回手，转身快步走出教室，步履潇洒，只留给全班一个利落的背影。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掀起一阵细碎的讨论声。
“还要竞选班干啊？刚开学就来任务了。”
“我可不想竞选，太累了，老老实实当个普通学生最好。”
“我打算试试竞选个委员，刚好锻炼一下。”
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议论，有人跃跃欲试，有人连连摆手推脱，热闹的议论声萦绕在整间教室。
夏湫然瞬间来了兴致，戳了戳身旁沉默不语的沈平芜，好奇问道：
“喂，沈平芜，你要不要竞选班干啊？以你的性格，应该会选个安静点的职位吧？”
沈平芜指尖轻轻按住晃动的书页，闻言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