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平芜

盛夏的风裹挟着翻涌的滚烫热浪,狠狠撞在老旧居民楼斑驳脱落的墙面上,卷着楼道经年不散的油烟沉味与潮湿霉气,无孔不入地钻进沈平芜蜗居的狭小房间。

窗外蝉鸣撕得又尖又厉,无休止地贯入耳膜,聒噪得近乎凄厉。

声声不息的夏鸣,像是在控诉这闷得喘不过气的盛夏,又像是为他这场望不到头、熬不到尽头的荒芜人生,一遍遍奏响悲凉又冗长的伴奏。

方寸小屋昏暗压抑,连盛夏的天光都落得吝啬。

书桌角落,那张烫着金字的W大录取通知书静静平铺着,艳红的信封边角早已微微卷翘,在终年阴沉的房间里,孤零零泛着一点微弱、却格外刺眼的光。

那是沈平芜穷尽整整十八年泥泞岁月、耗尽所有微薄气力,拼命从深渊里扒住的唯一微光。

他曾以为这束光可以救赎自己,可以带他逃离冰冷的家、无尽的欺凌、满目荒芜的过往。

可到头来他才懂,这点来之不易的光亮,太轻、太弱,根本照不亮他早已腐烂到底、荒芜透彻的人生。

这间逼仄的小屋不过五六平米,简陋得空空荡荡。

一张松动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漆面斑驳脱落的旧书桌,便是全部家当。

墙面爬满大片泛黄发黑的水渍,层层叠叠,像经年不愈的疤痕。

墙角堆叠着几摞翻得卷边脱页的课本纸笔,是他岁岁年年唯一的寄托,是他无数个暗夜里,试图拽住、借以逃离泥潭的全部抓手。

空气里浮动着潮湿陈旧的霉味,还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淡血腥味。

那是往日在学校被人推搡磕碰、破损的伤口渗出的血迹,残留在衣物肌肤上,散不去,也消不散,如同他岁岁年年甩不开的伤痛。

沈平芜坐在床边,单薄的身子瘦削得近乎嶙峋,仿佛盛夏一阵热风,便能将这摇摇欲坠的少年吹得支离破碎。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磨出毛边破口的灰色短袖,脊背习惯性微微佝偻,是十几年受尽磋磨、常年隐忍蜷缩刻进骨血的姿态。

他深深垂着头,额前细碎的长刘海彻底遮住眉眼,掩去了眼底所有濒临崩塌的情绪。

周身死寂沉沉,裹着化不开的绝望与疲惫,安静得不像一个鲜活的少年,倒像一捧早已沉寂、落满尘埃的荒芜。

那张象征着新生的录取通知书就在咫尺之遥,可他早已没有半分期许。

他熬过无数个孤灯长夜,拼过一次又一次高考,拿到过一次又一次同样的录取通知。

世人趋之若鹜的前程,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救赎,只是绝望落幕前,一场短暂又残忍的虚妄泡影。

他缓缓抬起身,无视桌角那抹刺眼的红,拖着沉重麻木的步子,一步步走向狭小的浴室。

水龙头被缓缓拧开,清水潺潺流淌,静静注入冰冷的浴缸,细碎的水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温柔又冰冷,像一场无声的奔赴。

沈平芜抬步跨入水中。

微凉的清水漫过衣角、浸满衣料,彻底打湿了身上单薄的衣衫,贴在瘦削冰冷的肌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微微屈膝蹲下,脖颈轻靠在冰凉坚硬的浴缸边缘,紧绷了十八年的脊背终于缓缓松弛,以一种近乎解脱、彻底放任的姿态,轻轻舒展疲惫到极致的身躯。

不必再讨好,不必再隐忍,不必再挣扎,不必再徒劳地期盼微光。

这次的轮回,到此,又该落幕了。

他指尖微颤,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冰凉的小刀。

金属的寒意透过指尖,蔓延四肢百骸,驱散了盛夏所有的燥热,只余下彻骨的寒。

刀片纤细锋利,静静抵在腕间凸起的动脉上。

他起初微微用力,刀刃堪堪嵌入皮肉,却又骤然顿住。

心底残存着一丝早已麻木的、微不足道的迟疑。

不是怕死。

是怕这往复的死亡,又只是新一轮痛苦轮回的开端。

可片刻之后,那点微弱的迟疑终究被十几年堆积如山的绝望彻底吞没。

沈平芜闭上眼,指尖轻轻下压,锋利的刀片稳稳划破腕间皮肉。

温热的猩红骤然涌出,源源不断,迅速晕开、蔓延,一点点染红澄澈的清水。

浴缸里的水渐渐由清转赤,滚烫的血与冰凉的水交织相融,裹着他十八年所有的委屈、痛苦、隐忍与徒劳,缓缓湮灭。

外界聒噪的蝉鸣、盛夏的热浪、世间所有的鲜活热闹,渐渐从他耳边消散。

清晨六点整,闹钟准时响起。

刺耳、单调、毫无新意的电子嗡鸣,精准掐断沈平芜浅得可怜的睡意。

没有惊喜,没有偏差,如同过去轮回的每一个清晨,分秒不差。

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挡死了窗外所有天光,狭小的卧室常年陷在阴冷昏暗里,沉闷的空气密不透风,像一座困住他数年的小小牢笼。

沈平芜睁着眼静静躺在床上,单薄的背脊死死贴着冰凉僵硬的床板,四肢僵硬冰凉,寻不到半点暖意。

他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没有刚睡醒的困顿,没有晨起的茫然,更没有普通人鲜活的烟火气。

他只是又一次,准时从浅眠中醒来。

再次落入这场循环往复、逃无可逃的人生。

他早已记不清这是第几轮轮回。

时间于旁人而言,是岁岁年年的更迭,是春夏秋冬的流转,是步步向前的人生轨迹。

可对沈平芜来说,时间早已彻底失去了意义,不过是一卷反复重播、毫无变数的老旧影片。

世间人事皆有定数,所有人都是循着固定剧本、按部就班演戏的木偶,循着早已写死的命运轨道前行。

唯有他一人,是整场闹剧里唯一清醒的看客,被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观摩自己短暂、狼狈又极尽痛苦的一生,逃不开,挣不脱。

十几岁的盛夏,依旧如期而至,不早不晚,精准得残忍。

距离他再次拿到那张人人艳羡的W大录取通知书,距离他在密闭的浴室里,亲手终结自己荒芜困顿的一生,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

距离这场人生彻底落幕、轮回再次重启,倒计时亦是相同的数字。

无尽往复,永无止境。

沈平芜缓缓坐起身。

宽大单薄的浅色睡衣松松垮垮裹着他过分清瘦的身子,少年脊背纤细单薄,肩线习惯性向内收拢蜷缩,是十几年受尽磋磨、常年惶恐隐忍刻在骨子里的姿态。

他垂着眼帘,纤长的睫羽静静垂落,严严实实遮住眼底所有细碎情绪,只余下一片干涸死寂,寸草不生的荒芜。

下床,穿鞋,抬手开门。

整套动作熟练得近乎麻木的本能,抬手的力度、迈步的幅度、停顿的间隙,都和千万次过往分毫不差,精准得令人窒息。

客厅常年冷得像一座无人居住的冰窖。

初夏的风带着市井街巷的温热气息,透过半开的窗户悄悄涌进屋内,吹得窗帘边角轻轻晃动,却半点吹不散这个家里盘踞多年的阴冷与压抑。

空气里萦绕着经年不散的淡淡烟草味,混杂着化不开的阴沉死寂,这是沈家十几年不变的味道,是刻进沈平芜骨血、伴随他长大的窒息感。

沈父端坐沙发中央,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大半的烟,长长的烟灰悬在半空,摇摇欲坠,迟迟未曾落下。

男人闻声抬眼,冷硬的目光淡淡扫过来,没有半分父亲的温情,没有一丝晨起的柔和,眼底只剩下经年累月、深入骨髓的厌憎与冷戾。

那目光薄凉又锋利,像淬了万年寒冰的刀刃,轻飘飘落在沈平芜身上,却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凌迟折磨。

“醒了?”

沈父的声音沙哑干涩,裹挟着晨起的烦躁与不耐,一句敷衍的问候落下,便再无半分言语。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的字句,一模一样的冷漠。

一字不差,分毫未变。

沈平芜站在原地,纤细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心底却掀不起半点波澜。

早就不痛了。

父亲沈南熹冷淡、无视、迁怒与苛责,再滚烫刺骨的伤口,也早已在无尽的重复里结痂、硬化、腐烂,最终沦为一片寸草不生、再无悲喜的荒原。

他的出生,从落地啼哭的那一刻起,便是与生俱来的原罪。

这是沈父念了十几年、信了一辈子的定论,从未更改。

当年一场凶险难产,母亲大出血撒手人寰,永远留在了最好的年岁。

街坊邻里、亲戚故人皆叹造化弄人、天意难测,唯独沈父,将丧妻的所有悲痛、遗憾、不甘与绝望,尽数倾泻、转嫁到了襁褓幼子身上,化作绵延十几年的恨意。

他从不遮掩,从不克制,无数个日夜直白地告诉尚且年幼的沈平芜——你本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是你害死了你母亲,你是这个家所有不幸的根源,是最大的祸害。

十几年光阴,匆匆而过。

从牙牙学语的稚童,到身形清瘦的少年,他从未得到过半分夸奖、半点关怀,从未吃过一顿家人亲手做的温热饭菜,从未感受过一丝真切的亲情暖意。

陪伴他长大的,只有无尽的冷漠、刻薄的言语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旁人的童年是糖果、是陪伴、是温柔、是退路,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岁岁安稳。

而他的童年,只有冷眼、苛责、孤立无援,和日复一日独自硬扛的自我拉扯。

最初的几百次轮回,沈平芜还会怕、会慌,会在深夜躲在冰冷的被子里偷偷落泪,会卑微又执拗地渴望一丝微薄的父爱,会笨拙地讨好、小心翼翼地示弱。他拼尽全力,只想让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多看自己一眼,哪怕只有半分温和。

可轮回次数多了,他渐渐彻底通透。

不爱便是不爱。

生根发芽的恨意,早已盘根错节长满心底,永远不会对他这个“罪人”心软。

所有的讨好都是徒劳,所有的期盼都是笑话。

“杵着干什么?”

沈父掐灭指间的烟头,随手丢进茶几的空罐里,磕碰出一声清脆冷响,语气里的不耐愈发浓重,“赶紧收拾东西上学,别在家里碍眼。”

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台词。

沈平芜微微颔首,双唇轻抿,始终一言不发。

沉默,是他十几年人生里最熟练、最本能的盔甲。

他从不辩解,从不反驳,从不示弱,更不会再徒劳地难过。

只剩全盘接纳,安静承受。

他转身走进清冷的厨房,熟练地从橱柜里拿出冷藏的面包与常温牛奶。

这是家里常年备着的速食,是他从小到大日复一日的早餐。

沈父从未记得给他做过一顿早饭,从他小学懵懂懂事开始,一日三餐、四季冷暖、起居衣食,从来都是他一个人勉强凑合,冷暖自知。

干涩的面包入口,粗糙地摩擦着口腔与喉咙,泛起细微的涩意。

他仰头,就着微凉的牛奶缓缓咽下,动作麻木,毫无进食的实感,只是机械地完成生存所需的动作。

食毕,收拾书包,换鞋,推门出门。

全套流程,精准无误,复刻了千万次的过往。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他轻浅的脚步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短暂笼罩周身,又在他走过之后骤然熄灭。

这点点微弱的暖意,终究照不亮他眼底根深蒂固的漆黑与荒芜。

楼下的世界鲜活又热闹,是他从未触及的人间。

清晨的街巷烟火滚烫,早点铺蒸腾起白茫茫的热气,裹挟着包子豆浆的香气扑面而来;

往来路人步履从容,谈笑风生;

穿校服的少年骑着单车掠过街巷,风里裹挟着清脆笑语与少年意气。

人间万般鲜活温柔,偏偏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他是这世间多余的人,是游离在烟火之外的边角料,是无人看见、无人问津的孤影。

去往津港一中的这条路,他走了千遍万遍。

街边岁岁常青的梧桐,路口常年摆摊的小贩,晨起行色匆匆的路人,甚至是四季里风吹树叶起伏的弧度、阳光洒落的角度,他都烂熟于心。

每一帧风景,每一个瞬间,都在脑海里反复刻印,枯燥、乏味、僵硬,一成不变。

他甚至能精准预判自己接下来十几个小时的全部人生。

准时到校,安静早读,课间被欺凌排挤,整日被冷眼漠视,无一人搭话,无一人在意。

岁岁如此,次次无差。

津港一中是市里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课业繁重,竞争激烈。

盛夏将至,所有学子都埋首题海,为来年的高考拼尽全力。整座校园里,随处可见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是少年人滚烫的前程,是热烈鲜活的希望。

偌大校园,人人皆有前路,唯独沈平芜,被困在原地,困在无尽荒芜的轮回里,寸步难行。

今年文理分科,他依旧和过往无数次一样,选择了理科,被分进了全校师资最好、学霸云集的理化实验班。

其实在之前的轮回里,他不是没有试过反抗,试过偏移既定的轨迹。

他曾刻意选错分科志愿,曾故意迟到逃课,曾避开所有会被欺凌的角落,试图在密密麻麻的命运齿轮里,抠出一丝属于自己的变数。

可命运的桎梏远比他想象中更残忍、更顽固。

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规避,总会冒出各种突如其来的意外,将他硬生生拽回原本的轨道。

所有试图改变的结局,最终都会被强行矫正,分毫不差。

次数多了,挣扎无用,反抗无果,他便彻底麻木了。

随波逐流,随命浮沉,不再挣扎,不再期盼。

沈平芜背着单薄的书包,循着刻进肌肉记忆的路线,缓缓穿过三楼长廊。

清晨的走廊光线通透,风穿过窗棂,带着初夏草木的清香,少年人影三三两两穿梭,笑语喧哗,朝气蓬勃。

他像一道透明的影子,安静穿过这片鲜活热闹,无人留意,无人驻足。

走进熟悉的教室,落座于靠窗的位置。

此刻到校的人尚且不多,空旷的教室安静微凉,零星几个早到的同学各自扎堆,低声说笑闲谈。

沈平芜的悄然闯入,没有掀起半点波澜,甚至无人抬头多看一眼。

他早已习惯这样的透明与漠视。

沈平芜轻轻放下书包,端正坐好,目光静静落向窗外。

初夏的阳光温柔明媚,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碎成满地斑驳的金辉,轻轻落在他苍白纤细的手背上,带着浅浅的、真切的暖意。

这暖意很轻,很柔,却穿不透他心底层层叠叠的寒冰与荒芜。

他下意识抬眼,目光越过窗台,落向不远处的操场。

绿荫环绕的跑道旁,静静立着一个少年。

身姿挺拔修长,干净的白色校服穿在身上,衬得身形清阔利落。

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线条干净的手腕。

漫天晨光尽数落满他的肩头与发梢,揉碎成温柔的光晕。

少年眉眼澄澈干净,气质明朗温润,带着独属于盛夏的热烈坦荡,是青春里最耀眼、最无可替代的模样。

沈平芜的目光骤然轻轻一顿。

千万次轮回里,他见过无数次操场上的人影,看过无数张鲜活的少年面孔,却唯独对眼前这人,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质感。

陌生,却又莫名牵动心神。

少年身上的气息太过特别,坦荡、热烈、温柔、明亮,像盛夏最盛烈的骄阳,璀璨夺目,扑面而来,让人避无可避,藏无可藏。

这份鲜活滚烫的明媚,是沈平芜千万次荒芜人生里,从未触碰过的温度。

陌生得让他心底微颤。

前几次轮回,也有这样的清晨,这样的阳光,这样的操场。

可他从未有过这样清晰、这样撼动心神的感觉。

是错觉吗?

“前几次,有这种感觉吗?”

沈平芜在心底默默自问,安静回溯千万次轮回里所有相似的清晨画面。

可不等他理清心底那点微妙的异动,再次抬眼望去时,梧桐绿荫下的少年已然不见踪影。

空空荡荡的跑道,随风晃动的枝叶,依旧是熟悉的风景,唯独少了那抹耀眼的白。

心底刚刚泛起的一丝微澜,转瞬便归于死寂。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喧闹声、谈笑声、桌椅挪动的轻响,层层叠叠漫开。

新分班的同学两两聚在一起,熟稔的互相打趣,陌生的彼此试探,少年人的鲜活朝气填满了整间教室。

总有几个性格活泼外向的男生女生,自来熟地带动着班里的气氛,驱散了新班级初组建的生疏冷清。

人群中央,一个高个子男生格外惹眼。

他身形高挑,身形舒展,夏日燥热难耐,他不耐规整的校服拘束,胸前的校服扣子刻意敞开两颗,褪去了几分刻板的学生气,多了些少年随性的散漫。

额前的碎发被微微汗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眼底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跳脱,半点坐不住。

燥热席卷周身,他随手从桌肚里抽出一本闲置的课本,对折两下,当成蒲扇,对着自己敞开的领口不停扇动,带起阵阵微风,嘴上不停歇地高声嚷嚷,瞬间吸引了全班大半人的注意力。

“哎哎哎,你们听说了吗?咱们理化实验班这次的班主任,是孟爱华!”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惊呼与议论声,原本零散的交谈声瞬间汇聚在一起,热闹愈发浓重。

“真的假的?是那个带出好几届w大、超级厉害的孟老师?”

“我天!我之前就听说孟爱华老师最严,但是教学水平是全校顶尖的!”

“赚翻了吧我们!刚分科就能分到孟姐的班,之后高考稳了一半!”

此起彼伏的惊叹与欢喜萦绕在教室里,人人脸上都挂着雀跃与期待。

对所有人来说,严厉又资深的孟老师,是他们高三备考路上最好的底气,是稳稳的希望。

周遭的欢喜热烈、少年意气,真切又滚烫。

可这些热闹、期待、对未来的憧憬,统统都与沈平芜无关。

他依旧安静坐在靠窗的角落,微微垂着眼,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嚣。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平芜尽处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