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消失

警笛声与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蔺园的沉寂,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别墅门外。红蓝交替的灯光在暴雨过后的湿漉漉地面上流转,映得周围的树木投下斑驳而诡异的光影。

童兵被两名警察按在地上时,双手反剪,脸上还残留着大仇得报的亢奋与一丝茫然。挣扎间,他口袋里掉出三颗奶糖,滚落在地,糖纸上的卡通图案被浸湿,却依旧能一眼认出,那是妹妹童馨儿生前最爱的口味。

脖子上压着白色纱布的蔺若水轻轻推开扶住她的慕彦萍,按照赵梁想临终前的提示,直奔地下室。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划破沉寂,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下意识蹙眉。地下室里暗无天日,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摇曳不定,光线微弱得只能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斑驳的墙壁、散落的杂物,还有最角落那张破木板床,床板上躺着一个消瘦的身影,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说不出的凄凉。

“姐夫?”蔺若水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憔悴却依旧熟悉的脸 —— 正是被囚禁多年的赵梁理。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一别数年,再次相见竟是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

赵梁理虽然被强行关着,却对外面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那个冒牌货,也就是他的弟弟赵梁想,总爱隔三差五地来这里,将外面的一切“分享”给他:若雪的惨死、若水带着葡萄的颠沛流离、赵氏集团的动荡……

他喜欢看他痛苦、伤心、自责,喜欢看他被绝望吞噬的模样。

可如今,赵梁想已经死了。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怨恨、愤怒、不甘,此刻仿佛都失去了宣泄的出口,再说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分别之际,赵梁理看着眼前这个被赵家牵连、饱受苦难的女孩,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地说:“若水,对不起。这些年,是赵家对不起你,更对不起若雪。”

蔺若水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是啊,确实对不起。

一个赵梁想,将她们姐妹二人害得生死相隔,让她背负着仇恨与思念,苦苦支撑了这么多年。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过往的恩怨,或许该随着赵梁想的死,画上一个句号。

大仇得报后,蔺若水带着亲手包的双拼粽,还有姐姐生前最爱的桃花酒,来到了蔺若雪的墓碑前。

她从包里掏出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墓碑上的照片,蔺若雪笑得嫣然而温柔,眉眼间满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蔺若水坐到墓碑边,将双拼粽和桃花酒放在碑前,轻轻抚摸着照片里姐姐的脸颊,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姐姐,你不会怪我这三年都没来看你吧?”

她顿了顿,看着照片里姐姐不变的笑容,眼眶微微泛红:“你这么好,肯定不会怪我。没替你报仇之前,我不敢来看你 —— 我怕你担心我涉险,劝我放下;也怕自己看到你之后,就再也无法理智地面对那个害你的人。姐姐,我今天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来看你了,因为那个仇人,已经死了。”

她拿起酒瓶,倒了满满一杯桃花酒,洒在墓碑前的草地上:“姐姐,我给你带了我亲手包的双拼粽,还有你爱喝的桃花酒。以前总盼着端午,盼着你包的粽子,你总把最大的那个塞给我,说‘若水要多吃点,长高高’。现在换我做给你吃了,你慢慢尝,别着急,我陪着你,跟你说说话。”

接下来的时间里,蔺若水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年在外面的经历:带着葡萄逃亡时的惊险、遇到慕彦萍后的温暖、与叶潇潇重逢的喜悦……每一件事,都想分享给姐姐听。

她转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默默清除墓地旁杂草的身影上,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姐姐,你看,他就是慕彦萍,是我的男朋友。”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里姐姐的眉眼:“他对我很好,对葡萄也很好。姐姐,你不用再担心我,我已经找到真心待我的人。以后,我们会经常来看你。”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蔺若水起身时,慕彦萍已经走到她身旁,他表情格外郑重,对着墓碑说:“姐姐,很早以前就听若水提起过您。她总说,您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教会她勇敢,一直护着她。若水很优秀,也很坚强,但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葡萄,受了太多苦,藏了太多委屈……”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无比坚定地落在蔺若水脸上,一字一句,像是在对姐姐承诺,也像是在对全世界宣告:“姐姐,往后余生,我想替您好好照顾她。我希望能陪她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给她一个安稳温暖的家,让她再也不用颠沛流离,再也不用偷偷掉眼泪。”

说着,他轻轻握住蔺若水的手,眼神里充满珍视:“若水,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

蔺若水望着他认真的眉眼,艳丽的脸庞上,慢慢绽开一个如初雪红梅般的笑容,清艳却带着极致的温柔。她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然后拉着他,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三个躬。

转身离开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墓碑上的姐姐,眼眶又红了,却没有再掉泪。

慕彦萍察觉到她的不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地陪着她,缓缓转身离开。

天空中飘着一片火红的云海,夕阳的余晖洒在远处的山峦上,为翠绿的山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两人手牵着手,缓缓走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地上投下两道紧挨着的、长长的身影。

“若水,”慕彦萍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最近我正在接手慕氏,等我事业稳定下来,我们就结婚吧。”

蔺若水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忍不住笑了,眼底闪烁着幸福的光芒:“那你可要好好努力。”

一切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在徐教授的极力推荐下,蔺若水重新进入心理研究所工作。人生轨迹好像在这一刻重新被掰正,步入正轨。

赵梁理重新执掌赵氏企业,凭借着多年的经验与智慧,一步步将濒临破产的公司从悬崖边缘拉了回来。他搬去和赵阿姨一起住,方便照顾葡萄。曾经叱咤商界的精英,如今成了名副其实的“女儿奴”,为了能抽出更多时间陪伴女儿,他经常将工作带回家,哪怕加班到深夜,只要看到葡萄熟睡的脸庞,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何慕容也决定留在B市不走了。这里有他的家人、他的挚友,还有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 叶潇潇。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吵吵闹闹,叶潇潇终于被他的执着与真心打动,同意和他交往。

真是可喜可贺。

这对曾经“冤家路窄”的人,如今彻底成了形影不离的一对。两人天天腻在一起,不是拌嘴就是互怼,却又在对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挺身而出,活脱脱一对欢喜冤家。

为了能尽快将若水娶回家,慕彦萍工作格外努力。他虚心向父亲和姐姐请教,没日没夜地学习管理知识,很快就在工作上独当一面。

慕彦锦也如愿以偿地怀上了宝宝,此刻正在家安心待产。孕妇本就容易喜怒无常,别人都是对着老公折腾,慕彦锦却偏偏是个特例。

她舍不得折腾自己的丈夫,便将“火力”都对准了弟弟慕彦萍。

她隔三差五就联合老父亲,对慕彦萍催婚。家里人对他的关心,也从工作逐渐转回了个人问题上,催婚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被家人催促,慕彦萍都不嫌麻烦,一字不落地转述给蔺若水,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藏着几分期待。

就在这样一次次的“委屈述说”中,蔺若水终于被他的真诚打动,笑着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的求婚。

挑选戒指的那天,阳光正好,商场里人来人往,处处都洋溢着幸福的气息。两人精心挑选了一对寓意“一生相守”的钻戒,彼此眼中都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停车场开车,马上回来接你。”慕彦萍小心翼翼地将戒指盒放进蔺若水的包里,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蔺若水笑着点头:“好,我在门口等你。”

慕彦萍转身离开,脚步轻快,脸上难掩喜悦。

可当他驱车返回商场大门时,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却没瞧见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熟悉身影。

若水大概去了洗手间吧,慕彦萍没多想,便在车里等。

可一等就是半个小时,依旧不见她的踪影。

慕彦萍攥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紧,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拿出手机,拨打蔺若水的电话,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嗡”的一声,慕彦萍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像要冲破胸腔,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推开车门,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疯了似的在商场门口来回奔跑、张望,眼神焦灼得如同困兽。

他拉住一个又一个路人,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嘶哑:“请问您见过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姑娘吗?大概这么高,眼睛很大……”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张张茫然或歉意的脸,以及一次次轻轻的摇头。

希望一点点被碾碎,慕彦萍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他怎么也想不到,光天化日之下,就在他眼皮底下,蔺若水竟然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凭空消失了!

阳光依旧明媚,可慕彦萍却觉得浑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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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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