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慕容的调侃还飘在空气中,蔺若水已快步上前,拦住了正急于为赵梁想解绑的赵老夫人:“赵阿姨,先别解,我有话要问他。”
季芬动作一顿,脸上掠过一丝不情愿,却还是顺从地停下了手。她蹲在赵梁想身边,原本要解绳索的手,转而想去捋顺他凌乱的头发,眼神透着疼惜。
“快给我解开!别听她的!”赵梁想嘴里哼哼唧唧,语气带着不耐烦的催促。可当赵太太的手快要触碰到他的发丝时,他却猛地偏过头,让她的手硬生生落了空。
赵太太的手僵在半空,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爬上脸庞。她眼底闪过一抹痛楚,这个从小流落在外的儿子,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悔恨如同蛰伏的毒蛇,瞬间咬住了她的心脏。如果当年她能再坚持一点,再强硬一点,是不是就能阻止这一切悲剧的发生?这几十年来,这份悔恨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在她心口狠狠撕咬,从最初的痛不欲生,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她早已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赵梁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眼珠飞快地扫过四周。此刻,在场的人里,唯一能成为他依仗的,只有这位对他心怀愧疚的母亲。瞬息间,他已权衡好利弊,脸上瞬间换上一副虚伪的、渴求母爱的笑容,主动将脑袋凑到赵太太手边。
赵太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轻轻捋起他杂乱的头发,指尖温柔地拂过他的头皮。捋了几下,她再也忍不住内心积压多年的情感,一把抱住他的头,失声痛哭起来。
蔺若水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蹙起。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演戏,无非是想让赵阿姨心软,帮他脱离困境。
慕彦萍轻轻搂住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他们只需随机应变。
一旁的何慕容实在看不惯这惺惺作态的母慈子孝,忍不住出言挖苦:“既然这么母子情深,小赵先生,不如说说你把亲哥哥关在哪了?也好让这位日夜为你们担忧的母亲安心。”
被打断了表演的赵梁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恶狠狠地瞪着何慕容。
这个可恶的家伙,在H市就几次三番给他使绊子,让他颜面尽失;回到B市,竟然还跑来搅局,真是该死!当初就该找人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季芬刚才只顾着担心儿子的安危,早已忘了此行的目的。经何慕容一提醒,她才渐渐清醒过来,捧起赵梁想的脸,眼神急切地问:“你哥呢?你把你哥关到哪里去了?”
“我哥,我哥,”赵梁想猛地甩开她的手,语气带着浓浓的赌气意味,“你心里是不是永远只想着我哥?”
“不是的,不是的!”季芬急忙辩解,一时语无伦次,眼里满是慌乱,“妈妈两个都疼……”
“我现在还被五花大绑着,你一见到我,不先给我松绑,不问我有没有事,反而先质问我哥在哪!”赵梁想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控诉,“有你这样当母亲的吗?”
季芬恍然大悟,脸上满是愧疚,不停地点头:“是妈妈不好,是妈妈糊涂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转头对李叔急声道,“老李,快,帮忙解开绳子!”
看着被哄得晕头转向的赵阿姨,蔺若水正要上前阻止,却被慕彦萍轻轻拉住了。
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而他自己的目光,则如苍鹰般紧紧锁定着赵梁想,周身气息紧绷,只要对方有一丝异动,他便会立刻扑上前。
绳索被解开,赵梁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指尖摩挲着被绳子勒出的红痕,又转了转脖子,一副不堪束缚的模样。可若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正飞速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休息够了,现在可以说说你哥在哪了吧?”何慕容再次追问,语气里满是不耐。
赵梁想翻了个白眼,语气轻蔑地呛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何慕容气得咬牙,差点就要冲上去揍他。
要不是这个家伙,他何大少这段时间也不用这么劳心劳力。
赵老夫人又上前挪了一步,语气充满哀求,甚至带着一丝卑微:“梁想,告诉妈妈,你哥到底在哪?妈妈求你了。”
赵梁想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像是被这无休止的追问烦透了,一把推开她。
老夫人本就站得不稳,被他这一推,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幸好李叔及时上前扶住了她。
赵梁想目光直直锁定蔺若水,沉声道:“你过来。”
蔺若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靠!咱们和他费什么话,直接把他打趴下,还怕他不说实话?”何慕容说。
一听到这几个人要对赵梁想不利,赵老夫人那颗护犊子的心思瞬间压倒了所有理智,不分是非的护短本能疯狂作祟。她挣脱老李的搀扶,几乎是踉跄着冲到赵梁想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堵苍老却固执的屏障,死死挡在他身前。
“不准动我儿子!”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靠!靠!靠!”见她到现在了,还这般拎不清,何慕容气得在原地直跺脚,俊朗的脸上满是抓狂的怒意,“赵老夫人!您能不能醒醒!他都把您大儿子关起来了,还想害若水!这哪里是儿子,分明是披着人皮的狼啊!”
可赵老夫人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死死护着身后的赵梁想,眼神警惕地盯着众人,仿佛他们才是要伤害她儿子的恶人。
李叔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无奈与为难。犹豫片刻,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缓缓走到赵老夫人身边,沉默地站在了她身后。
局面瞬间陷入僵持。
慕彦萍眉头紧蹙,他本想趁赵梁想刚解绑、防备未稳时动手,可老夫人和季叔的阻拦,让他投鼠忌器,生怕伤到无辜。
蔺若水也抿紧了唇,心里又急又乱,赵阿姨的护短,无疑是给赵梁想添了一道护身符。
赵梁想躲在母亲身后,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狞笑。
他抬眼,再次看向蔺若水,语气里的威胁更浓,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蔺若水,你给我过来!”
蔺若水仍然未动。
“蔺若水,你给我过来!”他再次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威胁,“如果你想知道赵梁理的下落,想知道你姐姐蔺若雪死亡的全部真相。现在、立刻、马上过来 —— 我只告诉你一个人,错过了这次,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查到任何线索。”
蔺若水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太想知道赵大哥的下落了,太想知道姐姐死亡的真相,于是,毫不犹豫地抬起脚,可手腕却被慕彦萍牢牢攥住。
她转头望向慕彦萍,眼里满是恳求。
葡萄需要父亲,她需要真相。
“别去!”叶潇潇急忙劝阻,担忧道,“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何慕容难得和叶潇潇站在同一战线,也连忙附和:“对啊,不能去!这小子一肚子坏水,指不定想对你做什么!”
赵梁想看着他们僵持不下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再不过来,我可就改变主意了。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赵梁理。”
蔺若水眼中的恳求更甚,她抬起左手,用力掰开慕彦萍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没有一丝犹豫,大步朝着赵梁想走去。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小了些,透过沾满雨水的玻璃,一道朦胧的光线投射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却又透着一股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慕彦萍的眸光瞬间沉了下去,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周身气息冷得如同冰窖。
“现在,可以说了吧?赵大哥在哪?”蔺若水站在他面前,语气急切地问道。
“赵大哥?呵呵……”赵梁想嗤笑一声,觉得这声称呼刺耳至极,他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再靠近一点,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蔺若水没有多想,微微俯身,凑近他。
就在这时,赵梁想眼中寒光一闪,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蔺若水纤细的脖颈,将她死死拽到自己身前,形成一道人肉屏障。紧接着,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刀刃寒光闪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在了她的颈动脉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被捆绑时,身上明明没有任何武器,这把刀是从哪来的?
“操!”何慕容低骂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赵老夫人也慌了神,急切地问道:“梁想!你抓着若水干什么?快放开她!”
“这还用问吗?”何慕容忍不住吐槽,“你儿子是想拉着若水当人质,好趁机逃跑!还有你大儿子,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放了赵梁理!”
赵太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底满是惊慌失措。她小心翼翼地看向赵梁想,声音带着颤抖:“儿子,他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那是你亲哥哥,你不会这么狠心要他的命吧?”
面对母亲的质问,一丝罕见的愧疚从赵梁想心底的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也没回答。
看到他这副模样,赵太太的心猛然凉了一截。可她还是不死心,又追问了一遍,声音带着哭腔:“儿子,你说啊,妈妈听你说……”
赵梁想眼底滑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哧 ——”何慕容嗤笑出声,“赵老夫人,您就别为难他了。难得他还知道怕,知道说要杀亲大哥,会遭天打雷劈!”
“你给我闭嘴!”赵梁想恼羞成怒,眼底凝聚起浓浓的怨毒,对着何慕容低吼。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匕首微微一动,蔺若水白皙的脖颈上,瞬间被划拉出一道细细的血色刀痕。
“啊!你闭嘴!”叶潇潇急得冲着何慕容大喊,“你想害死若水吗?”
何慕容看着那道刺眼的血痕,也慌了神,连忙摆着手求饶:“好好好,我闭嘴!我马上闭嘴!”
说着,他还夸张地用手在自己嘴上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慕彦萍看着蔺若水脖子上的血痕,眉头蹙得更紧了,眼里翻涌着骇人的深寒,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他再也沉不住气了,声音沙哑却坚定:“赵梁想,只要你放了若水,我可以放你走。”
“真的?”赵梁想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与怀疑。
“我说到做到。”慕彦萍承诺。
赵梁想得意地勾起嘴角,低头凑近蔺若水的耳边,语气带着一丝虚伪的温柔:“若水,我不想伤你,你乖一点,配合我。”
蔺若水无奈地点了点头,眼底却满是警惕。
赵梁想挟持着蔺若水,对着众人厉声道:“都给我呆在原地,不准动!”
说完,他押着蔺若水,一步步朝着三楼的楼梯转角处移动,眼看就要逃之夭夭。
“你哥到底在哪?”赵太太不死心地追问,声音透着绝望。
赵梁想回头,脸上满是兴奋与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由的曙光:“你很快就能在监狱里看到他了!各位,山水有期,后会无期!”
“你站住!”慕彦萍勃然大怒,“你不是答应放了若水吗?”
“我答应你了吗?哈哈……”赵梁想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无耻与得意,“傻子才会相信我的话!”
“你无耻!”何慕容被他这言而无信的行径气得目眦欲裂。
蔺若水也挣扎起来,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赵梁想脸色一沉,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匕首再次贴近她的脖颈,恶狠狠地警告:“你不要命了?”
慕彦萍眼里都是焦急与心疼,对着蔺若水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楼梯转角处的阴影笼罩下来,赵梁想的笑容越发狰狞,而蔺若水的处境,也变得愈发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