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谢灵水没有在黎家待着,隔天便回了玉水璞。纸人安安静静坐在院子里,假装若无其事。

谢灵水看它,点点头,“做的不错。”

那纸人又像活过来似的,僵硬地走了过来,“我怕你出事。”

“这次就算了,”他躺在摇椅上,双手背在头后面,姿态懒散,“黎萍生跟我们可不是一路人。”

他看着天空,忽然想起以前好像说过想要和黎萍生一直在一起的话,不过也都是儿时了。

西北楼,堪天茶

说书人啐了一口,看向眼前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他娘的你给老子害惨了!”

那人嗤笑一声,“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说书人不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我可不给你说那唬人的事了。”

眼前人稍稍震惊,温声细语,“怎么能是唬人呢。”

“放心,你做得很好,”说完他递上二十两,“报酬给你双倍。”

说书人被这馅饼砸得不知天地为何物,飘飘然接过银子,飘飘然塞进怀里。

直到那人身影消失,他才回过神,“这人还怪好的呢……”

日子如流水安安稳稳没过两天,黎萍生敲响了玉水璞的大门。同他一起来的,还有陈平乐。

谢灵水有些诧异,“这是……”

黎萍生不禁苦笑,“白天还能哄哄,夜里怎么都不肯睡,第二天又是不吃不喝,吵着说要找你。”

谢灵水将两人放进院子,坐回躺椅上,抓了几颗蚕豆扔进嘴里,然后把皮啐得老远:“我又不会带孩子。”

他一个挺身坐起来,将眼神分给紧张搓手的陈平乐,抱起双臂,“找我做什么?”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陈平乐倒是显得手足无措,谢灵水伸出一只手拍了他的肩,觉得有些好笑,“回去吧,我管不了你。”

陈平乐急了,猛然伸出双手,抱着谢灵水的腰不放,谢灵水一怔,无措看向黎萍生,示意他把孩子弄走。

黎萍生上前想要掀开他的手,陈平乐“啊”了一声,不愿松开,紧紧抓着谢灵水的衣服,被人强行拉开,手快要攥不住谢灵水的衣角,陈平乐眼泪急得涌出,委屈巴巴喊,“爹爹。”

黎萍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对他这称呼有些不满。

“爹爹”本人倒是被呛了一下,他才二十便喜当爹?白捡个便宜儿子。

谢灵水两手一摊,“得了,养着吧。”

黎萍生有些不悦地扫了一眼陈平乐,蹲下去,“你唤他爹爹,但平日吃穿用度皆有我来管控,日后要唤我父亲。”

话音一落,谢灵水的目光便闪烁了一下,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不妥吧,黎少。”

黎萍生淡淡一笑,“我以后也不会有孩子,提前收一个,不是很好吗?”

.

深冬,街车稀疏声从远处响起,风夹着枯树,卷起地上的积雪,唰唰的响。

水长东两手抄着大衣领子,让衣服裹得更紧一些。

西河源,谢家的历任家主皆葬在这里,碑上的字迹早就让风雨啃食不清,他抖了抖身上的风雪,找到唯一一座四周干净,没有杂草的碑,撩起衣袍跪下。

磕了几个头,他又换着姿势,靠在石碑上,神情恍惚,“远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阿水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现在要和我撇清关系。”

“今个儿又是新的一年,赶巧了不是,也是你的祭日。”

“阿水今年二十,十九已过。”

“远哥,带我走吧,我在这世间又飘荡了十年,快撑不下去了。”

雪愈下愈大,水长东像是没有知觉一样,坐在那自言自语,就算他说到死,也不会有人应他一句。

可他年年都是这样。

熟络的几人里,也就方九期招呼着过年了,水长东消失了一天,长生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不想过节。黎萍生倒是无所谓,前些年全在国外,谢灵水也消失了。

过年热闹,陈平乐不喜人多,缩在屋里要见谢灵水。人不在玉水璞,也不在一善桥下。

水长东也不在,他合理怀疑两人去了旧故。

黎萍生松了一口气,看着陈平乐胸膛起伏不定,今天真是跑了很多地方,他于心不忍,“你爹爹很忙,先和我回家,明早我再带你来找他。”

陈平乐默默点头。

黎萍生猜错了,谢灵水并没有和水长东在一起,他回了槐林里。

一通翻箱倒柜,里屋现在乱成一片。现在的他正愣着坐在榻上,眼前是一匹绢,提过词的绢。

他一眼认出这是谢梅涯的手笔:

三生石上旧姻缘,萍水朱陈百载坚。

祖父,你到底在哪。

他跪在生了蛛网,落满灰尘的神龛下,过去了九年,他再一次起卦,卦象依旧没有生变,就像是死了一样。

他又去院中,从前谢梅涯常躺的椅子上积满了雪,他清扫完,自己躺了上去。

“难怪以前喜欢躺,原来是舒服。”

他就这么呆呆望着头顶的槐树,突然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怔怔出神。

谢远难得过年来看他,“儿子!”

谢灵水倒是有志气,没那么不矜持,“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谢远愣在原地:这语气怎么那么熟悉……

他瞪大眼睛看向谢梅涯,“爹!你教他什么了!”

谢梅涯还真没教他什么,纯纯是谢灵水自己耳濡目染,活学活用。

谢远万万没想到才半年不见,乖巧的儿子已经不复存在了。

老父亲心寒半会儿,跑去和水长东抱怨,水长东笑他被儿子反将一军。

两边的年都热闹,旁边的人家串门,送些年货,谢灵水上前问那小孩,“哥哥,你来我家过年吧。”

小孩犹犹豫豫,又看看大人,明显着一副想来,黎家人打趣道:“过着节呢,赶明儿让他来你家过!”

谢灵水倒是无所谓,乐呵呵的,那小孩眼里的光却是暗了下去。

年很快就过去,谢远也要回当铺,谢灵水在他走时喊住他,将一串铜钱递给他,正是他自己串的顺治通宝。

“送你。”

谢远看他别别扭扭的,心里一软,上前将他抱住,“爹爹很快再来看你。”

大门外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谢灵水慌了,身后是漫天大雪,飒飒作响,此外再无一点动静。

“爹爹?”

“祖父?”

“东叔?”

……

谢灵水睁开眼,天已经黑了,莫名想到黎萍生,他心情又有些杂乱。

有点想念黎萍生的大衣。

他感慨一下,又想起之前串的铜钱串来,“爹应该放在当铺里了。”

他把翻出来的东西又老老实实收回去,什么也没带走,临走时在哪个角落里看到了生锈的鸟笼子,鬼使神差捡起来,摆放在了四方桌上。

“今年过得实在潦草,三两笔就过去。”丁旭取下墙上的日历,挂了个新的上去。

方九期捧着个暖手壶,“嘶嘶,还冷。”

“少爷,夫人让您去书房。”侍从在门外传话,方九期应声将暖手壶塞进丁旭怀里,“你先使着。”

书房离他近,穿个长廊就到,走至近处便能闻出浓酽的药香。方夫人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递给他,“这几日受寒,赶快喝了。”

方九期一口气将药灌进肚里,有些懊恼,“近年怎么天天感冒。”

“你舅舅跟谢家人做了交易,日后丁旭出了事,你只管要谢家人救。”

“谢家人?”方九期愣了下,有些难以置信,“谢灵水吗?!”

“为什么是他?”

方夫人弹了他的脑门,“不然还能是谁?”

“他们做的就是这个生意,我们肯家可是当了祖传的百年玉给他,知轻重吗?”方夫人睨了他一眼,“再说,丁旭是自家人,可不好好着想?”

方九期闻言,蓦地一惊,“肯定是……着想阿旭。”

方夫人松了一口气,“我和你爹也不指望着你什么,你能无忧无虑的,平安快乐就行。”

方九期一走,方夫人脸上的笑容旋即消失,“万陟。”

万陟从阴影处走出,恭敬,“夫人。”

“夜里灭了他的碳,窗户张着。”肯月氏盯着方九期方才放下的药碗,又补充一句,“暖水壶也给他换成冷的。”

“是。”

方九期从那天之后就发起了高烧,整整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大夫开了不少药,仍不见好,方夫人急得眼泪日日掉,天天守在床边,亲自喂他喝药。

方九期烧得不知白天黑夜,迷糊中却还惦记着丁旭,这几日做得梦总是不大好,半夜惊醒是常有的,身体精神每况愈下,更别提下床。

可就是这几天,丁旭生了意外。

方九期早早便歇息,睡到半夜时,忽然隔壁房内,人声鼎沸起来,把他闹醒了。他心里空落落,莫名难受,急忙出来看时,只见围了一大堆人,在那里碎碎叨叨。

侍从瞧见他,恭维,“少爷,您怎么起来了。”

“丁旭呢?”

侍从愣在那,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丁旭呢!”

他再次开口,声音喝道,那侍从吓到了,毕竟方少爷从未对他们失态过,每每聊天,都是开玩笑的模样,像今天这样发火,还是第一次。

侍从支支吾吾把话倒出,“丁哥夜里给您拿药,穿巷子的时候被人捅了十几刀,好像还被打了,刚刚不知道被谁扔在了方家大门口……”

方九期飞奔而过,再看到丁旭,他终于跌坐下来,浑身发抖。丁旭的双腿弯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大片的血液染红了地面,

方夫人赶来时,面露难色,“去找谢灵水来。”

嗯,忘记要码字了

小剧场

黎萍生带着陈平乐回到黎家,隔天早上看到水长东准时出现在宅院,“昨天你带阿水去哪了?”

水长东一脸懵逼,“啊?”

黎萍生在原地裂开,“阿水没跟你一块?”

“没啊。”

说完两人同时愣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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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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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水
连载中一千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