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次穿书

一轮红日西下,掠过苍山,将明橘抛向了整个禹河。

地阔人稀,水静风平,星星点点的金光在河面浮动,映出一个叼着草根的姑娘。

“阿姐!”

草坡上的红衣少年兴冲冲跑下来,手上还拎着一壶酒。

“看我挖到了什么!这是崔叔埋在树下的醉仙酿!”少年满脸兴奋,将酒捧到了姑娘面前,“阿姐快尝尝!”

姑娘没有睁眼,似是睡着般安静靠着石块,一动不动。

束着高高马尾的少年眨了眨眼,偷偷观察着姜抒寒的反应,面上兴奋退散:“阿姐可是生气我偷偷跟着你来断云关?”

他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中还含了几分委屈。

风扬起发丝拂乱面庞,姜抒寒睁开眼拢住发丝,终于抬头望向了殷时翳。

这是一张秾艳昳丽的脸,似妖似魅,雌雄莫辨,不过眉眼间的澄澈与依恋又中和掉了几分女气,故而瞧着倒也是个俊逸的少年郎。

前世这个时候,殷时翳也偷偷跟着她来了断云关,她发现后狠狠斥责对方,告诉他身为将领,不可肆意妄为贸然离城。

那时殷时翳虽不情不愿,但到底还是听进去了她的话,折返回去。她颇为欣慰,觉得这么多年来苦口婆心,尽心竭力教养他不算白费。

可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她诈死于断云关脱离世界后,他就举兵谋反,一路屠城,不仅将皇权颠覆,更是令整个大昭陷入战乱,致使生灵涂炭。

真是她的好弟弟啊……

“生气作甚?阿姐不是允了你。”姜抒寒弯了弯唇,她接过殷时翳手中的酒,拔开木塞,凑近闻了闻,“还真是醉仙酿,你小子倒是好手气。”

殷时翳忐忑削减,眸中迸出愉悦,语速都连着轻快了几分。

“那阿姐我们何时走?”

“就走。”

她起身将酒揣进怀里,缓步走向河边喝水的马儿。

红棕色的骏马毛发新亮,气势昂扬,看起来似乎野性难改,不过随着姜抒寒的凑近,马儿轻轻抖了抖,微微低下头。

姜抒寒摸了摸马儿的毛发,随手拽住缰绳,干脆利落轻松上马,殷时翳见状,跟着上了马。

“驾!”

两人骑马而去,在坡上一前一后放肆奔腾,渐远,渐远,化作了一个红点,与橘色的余晖融为一体。

杂草随风摇曳,飘飘忽掩住了一切,关外又变得静不可闻。

天际的霞色微微消散了些许,又被断云关内偷偷截取,这里就要更热闹几分。

断云关北近尧山,南通周口,因近些年未有战事,往来的胡商就更多了些。

天将歇未歇,薄薄的金沙色罩住来来往往的行人,把叫卖声都染上了一层柔意。临近年关,各家各户都想着买点好东西,扯着嗓子叫价,都闹哄哄的。

站定立于木牌坊下的姜抒寒静静看着这一幕,微微出神。

“呦!您怎么来这儿了?”女子隔着老远就瞧到了姜抒寒。

“随意转转罢了,薛妹子近来如何?”

“都好着嘞!”薛枪月是个皮肤黝黑的高大女子,以杀猪为生,成日里抡着杀猪刀哐哐哐的,连军爷见着了心里都会打个突,不敢冒犯,“老将军可还好?”

“爹爹入京了,估摸着年后才能回来。”姜抒寒知道这儿都是熟脸,早早就将殷时翳遣回了住处,“赶明儿我也买几斤肉,给我留些。”

“成,您要当然得有,我亲自送您屋去。”

“你呀,有阵子没见你还跟我生疏起来了,一口一个您的听得我耳根子别扭……”

两人就这样来回寒暄了起来,接着又有几个听到动静,凑了上来,将人团团围住。

姑娘俏生生立在中间,衣饰素净,眉眼弯弯,一颦一笑颇为灵动,如凌寒逢春意,苍山黄土绽开江南的水莲。

斜对面卖货的新胡商探头探脑,颇有几分吃惊:“这姑娘是哪个人物?我还头一次见这天天呛人的薛婆娘还有这般和善的脸。”

卖包子的老汉听到这话乐了。

“她你都不认得,还枉你在这断云关待了半年。她可是老将军的女儿,半大的时候就被老将军带在身边,行军打仗也跟着呢!”

“原来她就是那位北地公主。”胡商瞪大了眼,“我还想着日后能去北雁城见识见识呢!”

这位可当真比得上天家女儿了,姜老将军在北地一呼百应,这姑娘怕是嫁给太子都使得。

胡商满脸惊叹,目送着倩影远去,心中嘀咕起明日如何搭话。

而这头的姜抒寒则避开人杂的地方,拐弯抹角进了僻静的屋子。

刚一进入,院内的两人就早早迎上前。

这里住着一对夫妻,一对假夫妻,男子是原来姜家军里退下来的兵,女子则是姜抒寒的丫鬟。

前世她来此的目的,明面上说是为了女将选拔一事,实则暗中在等待剧情发展,等待北边鞑子突然袭城,临阵领兵战死沙场,脱离世界。这二人来此是受了姜抒寒吩咐,为她战死后稳下局势而做准备。

她计算好了一切,死守住断云关希望大家能过个好年,然而殷时翳因为她的死受了刺激,在北雁城突然举兵,一路打到了上洛。

断云关被切断后路,孤立无援,仅仅不到十天就被攻破,成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荒城。也是自此,天下大乱。

“娘子回来了。”

修剪枝叶的圆脸丫鬟将剪子搁下,又折身去灶台取了热好的吃食,依次摆出:“奴婢备了晚膳,您赶了几天路,先吃几口暖暖。”

“不打紧。”姜抒寒摆了摆手,撩开了衣袍坐在石凳上,“近来有瞧着合适的人吗?”

虽说选女将只是个由头,但既然开了口,她当然还是有心办成的,便将这事吩咐给了红螺。

“这几日来的人多,还有一批从胡地跑来的汉女,估摸还需再瞧几天。”

“也不必拘泥于待嫁的女儿身,若有些成了婚的妇人不错,能使得动刀,也记下名字。”姜抒寒取出三个茶碗,拎起茶壶一一倒水,“都坐下说。”

红螺和兰生这才依言坐下。

“娘子,听榴花说少将军也来了?”

姜抒寒灌了一口茶,点头:“北雁城那边是何反应?”

“少将军私自离城的事儿被压了下,还往这边送了封调令。”

红螺觑着自家娘子的面色,又道:“崔大人本来不同意,还是被彭将军说动了。娘子,可要派人将少将军遣送回去?”

姜抒寒摇头。

“不必,调令的人几时到?”

“估摸明日。”

明日……

姜抒寒按了按眉心,一言不发。

她将一直揣在身上的匕首拿出,无意识转了转,又细细擦拭起来。

擦拭着,擦拭着,突然停下来。

她想起来了。

这还是殷时翳去年赠她的匕首。

那时少年叽叽喳喳捧上前,满心欢喜问她满不满意。

她以为他真的很好,以为反派不过是个标签,以为他知恩义,辨是非,日后能成为造福一方的大将军。

她当真如此以为。

脑海中又再次回想起系统的话。

殷时翳谋反是受了她身死的刺激。

可若不是呢?她可不信事情如此简单。

姜抒寒看向一旁的水缸,看向一旁水缸中的枯草,水纹荡漾,草根摇摇晃晃。她冲着一旁的兰生道:“去查一查,翳儿在北雁城往来的都有哪些人,特别是胡人,再查查断云关的杨业成,家中可有出事,妻儿是否遇到了麻烦。”

兰生心头一惊。

“娘子这是怀疑少将军……”

“心有不安罢了。”

姜抒寒面色沉沉,下意识攥紧了手,她站起身,望着天际由渐渐的暖橘转至墨蓝。

剧情中的这一场夜袭,任谁都猝不及防,她只是想不通,为何北雁城的谋反这么巧。

她并不信系统的话。

想到这儿,她的眸色更冷了几分。

“设法让守将杨业成撞见翳儿,明日……”

墨色浓郁,夜静风将起。姜抒寒交代完事情,回了住处。

一推开门,便是少年委屈巴巴的面庞,眼中尽是关切。

“阿姐用膳了吗?”

姜抒寒挪开视线:“无碍,夜深了,你快回去歇息。”

殷时翳充耳不闻,硬是拽着姜抒寒来到院中石桌处坐下。

“那阿姐快尝尝这个,你最爱喝的奶糖梗米粥。”

他将粥端上了石桌,眼中亮晶晶的:“阿姐你这几日兴致都不高,我想了想,就只能在吃食上多费些功夫,听说梗米补气健脾,疲乏体虚就更应该多喝些,我找了十几家牛乳,就这个看着不错……”

少年絮絮叨叨央着她尝尝,姜抒寒低头看着碗里的粥,有那么一瞬,恍然回到了曾经,曾经她屡屡生了气,少年就偷偷跑到厨房去给她做好吃的哄她。

“阿姐还想吃什么就吩咐我,不要不理翳儿。”殷时翳俯下身来,拉过姜抒寒的手放在头顶。

“阿姐要是当真在生翳儿的气,就同翳儿说,翳儿可以回去的,可以回北雁城的,被阿姐抛下也没什么,翳儿也可以一个人……”

少年眼巴巴仰头看着她,满是不安,宛若一个懵懂无措的小狗。

姜抒寒后知后觉想到,其实翳儿从来都是敏感的。

“好啦,阿姐没事。”姜抒寒摸了摸少年的头,“阿姐回屋歇歇就好。”

“阿姐可还想吃什么?这里的都是粗粮,阿姐定是吃不惯的。”

“在这儿也待不了几天,你阿姐也没那么娇气……”

院内一来一回温声说着话,偶尔响起碗筷的轻碰,饭菜的热气上浮,盖住了姐弟二人相对而坐的身影。

夜深雾重,院内其实不怎么亮堂,不过两人用膳倒是依旧慢条斯理,颇有耐心。

殷时翳膳后亲自将人送回了屋,眸中露出几分喜悦:“阿姐,明日我去给阿姐挑首饰。”

姜抒寒也笑了笑:“好,翳儿有心了。”

两人相对而立,木门从中合上,掩住了另一人的面庞。

合上门后的两人几乎同时敛了笑意。

殷时翳面无表情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点燃烛火,打了个响指。

烛火幽幽,淡淡的红光映衬着挂满了阴郁的面庞。

少年的声音这一刻变得沙哑,怪异,透露出几分狠厉。

“去查查阿姐今日去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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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救赎大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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