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选在一家川菜馆,方墨定的,说是新开,评价不错。
袁小溪紧赶慢赶,到的时候还是晚了快二十分钟。
她一进门就看见方墨和许南音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方墨正拿着手机给许南音看什么东西,两个人凑在一起笑。
“对不起对不起!临时被叫去改了个表。”
袁小溪把帆布包往旁边一放,坐下来先灌了半杯水,额头上还带着一路急赶过来的薄汗。
方墨上下打量她一通:“你们公司真把人当牛马使唤啊?周末还要加班,干脆别干了。”
袁小溪摆手,笑着:“眼下有个工作就不错了,你是不知道今年的就业有多难。”
严连胜虽然苛刻,但给钱还算大方。设计专业已经是夕阳产业,且赚且珍惜。
许南音同情看着袁小溪:“小溪跟你不一样的,她要是没工作,那可真得喝西北风了。”
她声音软软的,说话总带点江南口音,明明是怼人的话,从她嘴里出来也显得温柔。
方墨当然知道袁小溪的情况。三人大学同寝四年,谁家什么底子,彼此都清楚。
袁小溪是从大山里考出来的,学费靠贷款,生活费基本靠兼职,大学四年买过的新衣服寥寥无几。一件羽绒服从高中穿到大学快毕业,还是她看不下去了,借口新买的羽绒服小了穿不了,塞给了她。去年冬天的时候,那件衣服还在她身上。
“行了行了,我的错。”方墨举手投降,转而神秘兮兮看着袁小溪,“你猜,南音怎么突然过来了?”
袁小溪认真看了看两个人的脸色。方墨嘴角往上翘着,许南音眼睛亮晶晶的,耳根还有点红。她心里一下子有了底,试探着问:“南音……是不是要结婚了?”
方墨和许南音同时笑出了声。
“你看,我就说小溪肯定能猜到吧。”方墨看着许南音说。
袁小溪惊喜看向许南音:“真的吗?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许南音脸红了,左手伸过来,无名指上有一枚璀璨的钻戒,不大,但很精致。
“下个月十八号!”
袁小溪由衷为她高兴。许南音是她们三个人里最先谈恋爱的,大学四年追她的人能从宿舍楼排到校门口,但她一个都没答应,直到毕业那年遇见了何与。何与比她大四岁,在一家科技公司做技术总监,人长得周正,脾气温和,对许南音好得没话说。两个人谈了三年,修成正果水到渠成。
“这次叫你们来就是说这件事。”许南音认真看着方墨和袁小溪,“你们俩要给我当伴娘!”
方墨一扬眉:“这还用你问?我当然没问题。”
她扭头看袁小溪,“你呢?”
袁小溪点头:“我也没问题!”
这是她们大三时就约好的,谁结婚,另外两个就当伴娘。条件不容许,也不能缺席。
方墨看起来心情极好,聊了几句婚礼的事后,看着袁小溪调侃:“哎!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袁小溪一笑,摇头。
许南音看着她:“婚礼上会来不少男嘉宾,何与他们公司未婚男多。到时候你要是有看中的,跟我说,我来给你牵线。”
方墨一听这话,眼睛亮了:“哎,小溪,要不,我把我表哥介绍给你吧?”
袁小溪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方墨已经开始自顾介绍起来:“我表哥你还没见过吧?他条件不错,人长得小帅,也很风趣。最重要的是人品靠谱,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可以打包票!”
袁小溪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有些尴尬。
她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长相普通,扔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青春期已过,但青春痘依旧常驻脸上。
身材也平平,一米五八的个子,往方墨和许南音身边一站,像只误入天鹅群的灰麻雀。活了二十五年,一朵桃花都没开过,连个暧昧对象都不曾有。
不像许南音,她从小美到大,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追她的人从来没有断过。
方墨又飚又飒,长腿短发,眉眼俏丽,也不缺乏爱慕对象。
方家家里条件也好,方墨爸爸是做建材生意的。家里住着别墅。她大学时候的零花钱都比她一个月的生活费多。
她的表哥,条件自然也不会差,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
至于许南音说的何与公司的那些同事,她也知道那家科技公司,虽然成立的时间不长,但在业内已经小有名气,薪资待遇优渥得让人眼红,招的全是名校高材生。
自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本科毕业生,没钱没貌,人家凭什么多看她一眼?
“谢了,不过这事还是随缘吧。”
方墨还想说什么,被许南音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许南音笑着打圆场:“行行行,随缘随缘,到时候多认识几个朋友也是好的嘛。”
三个人又聊了一阵,说了各自的近况,许南音还分享了几个备选婚纱的照片。等到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袁小溪打了辆出租车回到出租屋。房子在老小区,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她摸黑爬到四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出租屋不大,本来是单间,被房东隔成洗漱区和休息区,家具都是房东留下来的旧货,胜在收拾得干净。
她换了拖鞋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
洗到一半,她停了下来,看着镜子里的人发呆。
水汽使得细节有些模糊,但轮廓还是看得清楚。
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肤色黯淡,额头上还有几颗新冒出来的青春痘。
眉眼寡淡,嘴唇有点厚,唯一能称得上优点的大概就是皮肤还算紧致。可这又算什么优点?哪个正值二十五岁的女人皮肤松垮了?
袁小溪把眼镜重新戴上。
方墨问她有没有谈的时候,她摇头摇得干脆,可心里不是没有闪过一丝酸涩。
大学的时候,室友们说起高中早恋的经历,她一句话都插不上。
方墨说高三还偷偷跟隔壁班的男生传纸条,许南音说追她的人为了耍帅在操场上弹吉他结果被教导主任抓了。
问到她,她只能笑着说我们那儿学习都来不及,哪有空想这些。
只有她自己知道,是从来没有人多看过她一眼。
关了水龙头,擦干脸,回了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木盒,是她前些天从医院带回来的。
那天她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公司改方案,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声音,说自己是医院的工作人员,盛喻兰盛老师情况不太好,让家属赶紧过去一趟。她放下电话就跟严连胜请了假,打车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盛喻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走到床边,老人浑浊的眼睛转了转,认出她之后,干枯的手颤巍巍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小溪……”盛老师声音很轻,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力,“我有话……跟你说……”
她说,她不是她的老师,而是她的亲奶奶。
她不姓袁,而是应该姓盛,是她儿子盛夏的遗腹子。
盛夏在支教时遇到了她的母亲宴南月,执意要入赘。
宴家庄突遭横祸,全村被泥石流掩埋,宴南月侥幸逃脱,生下她没多久便过世了。
宴家庄很特殊,族中男女有一定概率会遗传一种特殊体质——与人欢好,会令对方沉迷不渝。
也因此他们基本上不与外界接触。这次的突遭横祸也很诡异。盛老师不敢冒险,便把她托付给附近一家袁姓人家抚养。
整个故事离奇曲折,盛老师断断续续说着,她犹如听天书,脑海一片空白。
盛老师是她高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也是她资助她读完高中,又帮她联系了大学。这些年她一直把盛老师当恩师,逢年过节都会去看望。可以前她从来没有提过这层关系。
是病糊涂了吗?
怎么会有宴家庄这样的存在?避世不出,是因为族中男女体质特殊,与人欢好后,会令对方沉迷不渝?
盛夏遇到的女子宴南月就是拥有这种体质,使得盛夏竟不顾寡母,执意要入赘宴家庄。
她也遗传了这种体质。所以,盛老师在她初中的时候就介入了她的生活。
这么多年来,她服用的抗过敏药其实是为了压制这种特殊体质。
还举例了历史上的若干名人,都是在当时掀起了腥风血雨的存在。他们拥有这种体质,或使权贵帝王沉迷偏爱,或颠覆了王朝。
可这些人分明没有一个姓宴!
听完故事,找到盛老师留给她的盒子,她想了又想,还是把盛老师已经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的发现告诉了医生。
当天夜里,盛老师果然走了。
她留下的盒子里面有自己的财产公证和一包种子,以及一个罗盘。
她把她的房产以及存款都留给了她。不过这些目前还在拉扯,盛老师的亲哥哥侄子侄女们都认为她并不具备继承资格。
那包种子,盛老师说是彼岸花的种子。她每个月服药的抗过敏药,其主要成分就是这种花的汁液提炼的。
至于罗盘,盛老师说是测试体质所用,但凡拥有那种让人沉迷的特殊体质,滴血后就会催动罗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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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