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是做绣花的？”祝商双眼亮亮地说。
四方桌这一下子是坐满了，一人一面，凌迟在擦剑，玄参瞧一眼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扭头不看她们，恶狠狠地咬一口手上的糕点。
小姑娘不好意思拉凌迟玄参聊天，便和祝商聊，恰好祝商对这些也感兴趣，而且，她见凌迟和玄参都不搭话，怕冷落了小姑娘，便愈发热情。
“嗯，给你看看我们绣的手帕，”小姑娘拿出自己的手帕递给祝商说，“毫不夸张地说，凤凰城的绣娘，能比得上我阿姊的，不满五位！”
祝商低头瞧，这个手帕确实称得上出奇。
手帕用红绿为主线，绣了一朵富丽堂皇，繁荣富贵的牡丹，这牡丹绚丽华彩又栩栩如生。
“确实好看！我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祝商将手帕递出，夸赞道。
“那可不是，不过这可不是我阿姊最擅长的，我阿姊最擅长绣的是海棠，那一朵朵的海棠在绣布上，仿佛能闻到它传来的香气！不过城里的小姐们更喜欢牡丹多一点，我也更喜欢牡丹。阿姊最近一次绣海棠也是九年前了。那是一个锦囊，我看见过，可漂亮了！”小姑娘兴致勃勃地说。
说起阿姊，她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有事情，连忙起身。
“我还要给阿姊送布去，要走了。”
说着她恋恋不舍地扫凌迟和玄参两眼，最后将目光放在了祝商身上，“祝姐姐，我下次还可以来找你们吗？”
“当然可以！”祝商笑着说，“你家是哪间房子？刚来时看见好多家，说不定还路过了你家。”
“我家是从入村口数起第八户人家，大门沾了一朵刺绣红花的那家就是！”小姑娘兴致勃勃地说，“我阿姊在最后一户房子里住，平时在那边刺绣，你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小姑娘抱着只剩下布的箩筐，一蹦一跳地出门了。
“你很喜欢她？你刚才和她聊的很开心。”
一道声音幽幽从侧边传到祝商的耳朵里来。
祝商抬眸瞧一眼门口，笑了笑，“她很可爱。”
“哼。”
玄参瞧祝商这幅模样就来气，他其实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只是觉得胸口有股气堵住，涨涨的。
“你们刚才聊的话题，我们都插不进嘴。”这时凌迟扫一眼玄参，也说道。
祝商这才恍然，刚才她们都在聊绣花，手帕，聊小姑娘的阿姊，娘亲，他们两个少男，确实不好说话，怪不得她都没听到他们俩的声音，还以为他们不愿和小姑娘说话呢。
不过若是他们加入话题的话，聊什么呢？总不能聊鬼怪吧？
祝商想着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凌迟和玄参。
“你……你怎么用这么看我们？”玄参立刻说。
“没有，我在想如果让你们也参与进来的话，要和那个小妹妹聊什么？捉妖？可是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可不会剑术法术之类的。”
“那聊绣花，聊胭脂水粉，聊些姊妹母女之间的日常？”祝商说着扑哧笑出声来。
凌迟：……
玄参想想那个画面就一阵恶寒，他抖索一下，“算了算了，你们聊！”
“日常不一定是这些，还可以是吃什么，喜欢什么？看到的风景。”凌迟说，他一脸认真地看向祝商，“你下次不可以只和其中一人或者几人聊天，其他人见到心里会不自在。像刚才，我们插不上话，我只好，擦剑，玄参兄弟也只能吃糕点。”
玄参听了很是赞同地点头。
“这样啊。”
祝商从来没听过这种言论，想了一下如果师父带她出门一直和别人聊天不理她，那她也是会伤心的。
“我知道了！下次再聊，我们就聊点大家能聊的。”她郑重地点头。
另一边，小姑娘捧着箩筐开开心心地推开门。
“姐，我给你带布来了。”她放下箩筐，大声喊，身体轻车熟路地走近饭桌，拿起碗倒了一碗茶水来。
“哦。”房间里的人放下刺绣，起身清点布料。
那边传来小姑娘的声音，“姐，这个药茶好喝！”
“这壶放了点糖，你上次说，想喝点甜的。”女人头也不回地说道。
“哦。”小姑娘开开心心地喝茶，她很喜欢待在阿姊这里，很安静听不到村里的吵闹声。她也是最喜欢阿姊
阿姊已经十八岁了，但是还没有定亲。
阿姊说还不想嫁出去，要陪着爹娘和她一起，她也不想这么快嫁出去，她也想像阿姊这么厉害！
不过她不要当绣女，她要当郎中！
阿姊赚钱，她就负责救病，一定会是个好搭配。
正想着，阿姊的声音就将她拉回现实。
“娘亲让你给我带的糕点呢？”
“糕点？”小姑娘愣怔抬头，突然想到了什么。
阿姊总是会叫娘亲去凤凰城帮忙买糕点，阿姊一半，她一半。
平日里她都是一起带过来和阿姊边聊边吃的。
但是现在，糕点早就送人了！连带阿姊那份……
“糕点，我……吃了。”她红着脸，支支吾吾道。
“嗯？”阿姊皱眉，“不可能，你老老实实说，糕点都去哪里了？难不成送给哪个好看的野男人了？”
知妹莫若其姐，一下子被猜到送人，女孩顿时不敢说话。
“你啊，都说让你看人不要只看脸！到时候被人骗了还帮人家数钱！”阿姊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猜对了，抬手戳戳她的额头，“好了，这次的事情我会告诉娘亲的，让她好好管管你！”
告诉娘亲？
小姑娘的眼睛登时圆了。
不行，绝对不行。
“姐，不要。”小姑娘抬手扯扯阿姊的袖子，撒娇道，“村里来了三位仙师，我送给他们了，都……都给了。”
说着，小姑娘找补道，“阿姊，下次我那份给你，你不要告诉娘亲好不好？”
村里来了捉妖师，阿姊是知道的，她也知道村里一些妖的传闻，但总不过一些丢了鸡这些小事，不一定是妖，也许是一些人嘴馋偷了去。
“阿姊。”小姑娘又摆摆她的手喊道。
……
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没好气道：“就这一次，没有下次了。”
小姑娘瞧了阿姊一眼，满脸肉疼。
“下下次的糕点，我那份也给你……”
阿姊也瞧了小姑娘，轻哼一声，“还算有点良心，不过糕点的话，你自己留着就行，我那份够吃。”
太好了！小姑娘在心里欢呼，抬头又见阿姊妖开始刺绣了，忙拉着她喊。
“阿姊，阿姊。”
“怎么了？”阿姊抬头。
“你先听我说！”小姑娘眉飞色舞地说起来。
“那两个仙人可好看了！唇红齿白，器宇轩昂……”
女孩聊起来简直滔滔不绝，直到天彻底黑了才罢休。
子时，天色黑色抬手不见五指，只能靠那月光才勉强看清路况。
凌迟守在徐林的床边，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在搞鬼。
祝商翻来覆去睡不着，正巧听到楼下传来一点动静，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抬头看隔壁床的玄参，他闭着眼，睡得正香。
昨天分房间时，玄参吵着要和她一个房间，她没有办法，便让他和凌迟一起从隔壁搬一个床来。
她起床，也不愿打扰玄参，打算独自去瞧瞧。
反正凌迟说过，就算是妖也不会是什么大妖，她也会点剑术。
轻手轻脚推开门，出去。
外面很黑，基本看不清，又怕点蜡烛惊扰到目标，就摸索着下楼。
在关门的那一刻，玄参立刻掀开被子，起床，开门关门，一气呵成，并没有惊动到不远处祝商。
他的双眼比较特殊，这黑夜对他来说就像白天一样。
望着一点点摸索着前行的祝商，他脑中浮现一个念头。
把她推下去！
就算她实力不错又怎样，修士也不过是**凡胎，而且下面楼梯对出是一套石桌，从楼梯滚下，就必定会撞上它。
玄参悄咪咪地走到祝商身后，而她毫无察觉。
依旧慢慢抬脚，探，探到一阶阶梯后落脚，站稳再重复上一个动作。
玄参最后一次将目光落在那个石桌上。
这么高的楼梯，再撞上石桌，不死也残。
他抬手，缓缓接近祝商。
心里幻想着祝商死后的盛况。
他要自由了。
心跳也随着手的动作狂升。
正当他窃喜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谁？”
一阵风吹过，祝商觉得凉飕飕地，她停下脚步裹一下衣服，却发现那凉飕飕的感觉没有消失。
如芒在背，她跟随直觉立刻转身，便见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在自己上两阶楼梯。
看不清面容，也看不清他的动作，只隐隐看见轮廓。
“你到底是谁？”她问。
被发现了……
玄参顿住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只要抬手就能将她推下去。
但又怕她喊，凌迟还在楼上，到时候跑不脱。
便也小声说道。
“是我。”
“玄参？”祝商皱眉，“你怎么也下来了？你不是在睡觉吗？”
“我……我去如厕。”玄参找了个借口说。
“楼上不是有茅房？”
“楼上凌迟在里面。”
“好吧。”祝商抬起手说，“我们牵着手下去吧，这太黑容易摔。”
她还顺便吐槽说，“这徐林好端端下面不住，住二楼，真是，下个楼都提心吊胆的。”
“对了，我听到了一点声音正要去瞧瞧，你一起去吗？”下完楼梯，祝商问。
“不了，你去吧。”
玄参摇头，心想着有动静说不定是妖，和她一起去分担她的风险吗？
他是要害她，而不是帮她。
和玄参告别，祝商蹑手蹑脚地跟着那个细微的声音走。
她越走便觉得越熟悉，这条路，是去往后院的。
忽然她想起那个奇异的绚丽的花。
离后院越近，声音传来就越大，越清晰。
绕过一个转角，月光斜照在后院，一个黑影立在她黄昏时蹲过的墙角。